59. 独行

作品:《下仙山

    那男人在一旁想要争辩几句,可女人已经不容置哙地把谢常安拉进了店里,他怔愣几秒,认命似的叹了口气,收起抹布,也随着进了店里。


    包子铺刚开张,店里还没有客人,女人带着谢常安穿过前厅,把她安置在后院一间小屋里。小屋里一应家具都十分简陋,窗台上摆着只金蟾蜍,似乎是个临时歇脚的地方。


    “快躺下,看你脸色白的,我给你端碗热水来!”女人转身就要走。


    “等等,大……姐。”谢常安叫住她,“我……你……为什么……”


    女人冲她笑笑,“一个人出门在外不容易,我女儿也和你差不多大,已经嫁人了,你别担心,出门在外都不容易,能帮就帮一把,你们这么大的小孩子啊……”


    “行了,你别唠叨了,天天念个没完……”正说话间,刚才的男人掀开帘子,端着碗热气腾腾的小米粥进了屋。


    女人接过粥,小心翼翼端给谢常安,“和家里人闹别扭了吧,等病好了就赶紧回家吧!来,喝点粥,小心烫。”


    “没有……谢谢。”


    谢常安接过粥,小米粥黄澄澄的,闻起来香喷喷的,一时间满屋子都是小米的香气,她鼻头有点酸——身边这个萍水相逢的女人总让她想起芳姑姑,唠唠叨叨却是一片好心。


    “我给你找身干净衣服,你在这先歇两天再走!”


    “谢谢您,可是……我有急事儿,歇就不必了,我得……”


    “小孩子能有什么着急的事,再急的事也不如身体重要啊,你这个样子,发着高烧嘞你知不知道,怎么走?又晕在路边可没人照顾你了!”


    “我……我没关系。”谢常安声若蚊蝇,低头嘟囔了一句。


    胖女人没听清她说什么,起身就去找衣裳。店老板送完粥已经去了前厅张罗忙活,谢常安独自坐在床上,手里还端着半碗热乎的小米粥,慢慢环视着这个小小的房间。


    店主人一家无疑是好人,可她却怕了——有人屠了她满门,必不可能放过她一人,养虎为患。她在哪里,哪里就有危险,她就像是一个灾星,走到哪里,哪里就是腥风血雨。


    她不想再连累身边的人,连累好心帮她的人。好人应该有好报。


    屋子里只有她一人,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子洒进屋子,屋里能听见前厅传来的吆喝声杂谈声,盘子和桌子的碰撞声,椅子拉开的声音……那是丝丝缕缕的烟火气,是她此生汲汲所求不可得的千金珍宝。


    她思索片刻,大口喝完了碗里的粥,不等女主人回来,悄悄离开了房间,不告而别。


    她要去知春堂。


    -


    阴雨连绵,阴风怒号,海岸上渔船都停在港口里,东海海浪滔天,已经半月没有船只出海了。


    海上似乎要迎来一场巨大的风暴。


    谢常安背着行囊,风尘仆仆,海风吹乱了她的头发,她望着一片汪洋,心里没由来地有点难过。


    这一路她为了避人耳目,从来只敢挑人少的荒郊野岭走,她能感觉到有人在一路跟着她,她几次三番想要甩开那些人,可那些人就像是甩不掉的狗皮膏药一样,总能循着味儿一次又一次找到她。


    她只能小心地尽量隐蔽自己的行踪,或快速或迂回——好在她孤身一人,目标渺小,又师出天枢院,甩掉个把的刺客杀手不算太难,饶是如此,她来到东海这一路也实在不易。


    她已经不知多久没吃过一顿饱饭,睡过一晚安稳觉了。


    追踪她的人暂时追不到她,她随意吃了两口干粮,跟着罗盘的方向,向西北方走去。


    知春堂坐落于东海海滨,离岸仅三十里,选在这个位置是因为东海边有座锁妖塔,塔里关押着成百上千的海族妖兽。知春堂作为此地仙门,肩负着镇守锁妖塔的重任,索性就把门派建在了锁妖塔附近,立下法阵派人看护,保一方平安。


    天空阴云密布,压的人胸口喘不过气,恐怕有一场大风雨要来。


    谢常安加快了脚步——避雨的地方可不好找,她要赶紧赶到知春堂。


    终于,赶在大雨落下前来到了知春堂。堂前大门紧闭,守门的弟子不知所踪,她张望四周无人,海上风浪那么大,难道是有什么棘手的妖物要出去降服吗?她回想一下,刚才来的路上没仔细注意,远海什么情况她确实不知。可如果需要这么多人,这得是什么级别的妖兽,搞得全堂无人开门?


    她心里一下也没了底,不知道这知春堂如今为何会是这样萧条的景象,便鬼鬼祟祟地上前敲了敲门。


    无人应门。


    “怎么回事……这天还没黑,怎么连个人都没有,不应该啊?”


    知春堂和天枢院向来交好,她和文萱是从小一起长大,最好的朋友,小时候谢常安其实在知春堂住过很长一段时间,这里的结界禁制她至今能出入自如,如今敲门也只是出于礼貌,毕竟随便进别人家里十分唐突。


    可现下,门可罗雀,连个应门的人都没有,这一百分不对劲。


    她也不再客气,三下五除二绕到围墙最矮处,轻车熟路蹬着墙上两个微不可查的小豁口,轻巧地一个借力,兔起鹘落跳了进去。


    知春堂的结界法阵仍旧接纳她。


    天色渐暗,一进到知春堂里,久违的安全感包裹住了她——追杀她的人绝不可能随意传过知春堂的结界法阵,她暂时是安全的,这里没有人要杀她,没有人想要她的命。


    她眼皮有些打架,紧绷的神经一松懈下来,巨大的疲惫就先向她袭来。


    好久没见到文萱了,一直疲于奔命也没她的消息,也不知道她最近怎么样,过得好不好?先去看看她,谢常安跟进了自己家一样,沿着熟悉的路就往文萱院子里走,她大摇大摆一点儿不避人——被发现了正好能打个招呼问问情况,可一路上却半个人影没见到。


    她看看天色,这个时间是知春堂晚练的时辰,确实不应该有弟子在外面乱逛,没遇见人很正常。


    “萱萱!”谢常安推开门,跑进院子,找了一圈儿,文萱却不在房间里,这个时辰,她会去哪呢?


    “奇怪奇怪,人都去哪了?”谢常安嘟嘟囔囔走出院子,正说着,刚一出门,迎头撞见一队巡逻的弟子。


    “什么人!”为首的那名修士厉声喝道,二话不说一个缚仙咒袭来。


    谢常安轻巧地一避,化去这道咒术,赶忙喊道:“我是天枢院的,我认识你们堂主!自己人,有话好好说!”


    那人一听这话,将信将疑:“天枢院的更得抓!”说着挥手一招呼身后几人,“抓回去,跟我去见堂主!”


    谢常安不明白什么叫“天枢院的更得抓”,她叹了口气,也不挣扎,大咧咧往前一站,“不用麻烦了,我跟你们去见堂主!”


    -


    一室之内。


    “堂主,我等夜巡抓到一人行迹鬼祟,自称是您的旧识,特来问您如何处置。”巡逻弟子双手供立,恭恭敬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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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知春堂主和夫人就是文萱的父母,文萱还有个弟弟名叫文墨,时常听她挂在嘴边,小时候谢常安也与他有过几面之缘,只记得是个灵活的小胖子,和文文弱弱的文萱完全不一样。文堂主夫妇抚养一对儿女,操持整个门派,感情和睦,手腕灵活,在仙门之中一直声望颇高。


    “旧识?带上来看看!”文堂主威严的声音传来。


    谢常安双手被缚,被推上前,却不慌张,抬头道:“文堂主。”


    “安儿?”一旁的文夫人率先站起来,见到谢常安,眼里是说不出的吃惊。


    “堂主,您认识?此人自称是天枢院的,恐怕是……”


    文堂主见状也是吃了一惊,面上不露,清了清喉,“好了,你们先下去吧。今天的事,都闭紧你们的嘴!明白了吗?”


    “是,堂主!”


    挥退一众人等,屋内再无旁人,文夫人亲自上前扶住谢常安坐下,眼中不知是喜是忧,“安儿,你师父……”话未说完,声已哽咽。


    文堂主也不免感慨:“你这一路辛苦了!”


    谢常安见到他们,如同见到了自己的亲人,她没有预想中的欣喜,心里只有麻木的平静,“伯父,伯母……”


    “孩子,先喝口水吧,慢慢说。”文夫人的手心热热的,握着谢常安的手。


    “伯母,我师父……他是冤枉的,有人陷害他,有人灭了天枢院满门!”


    “我们……都听说了,安儿,节哀啊……你师父和我们是故交,他的人品我最清楚不过,天下第一的真君子,眼里揉不得一点儿沙子,可他不明白,水至清则无鱼,他糊涂啊!”


    “可是……”谢常安不忿。


    “安儿,你是我自幼看着长大的,你既走投无路投奔我来,我一定尽全力护你周全,但是,你师父的事,你还是不要再追究下去了。”


    “您是让我,就这么算了?”


    “是。”文夫人点点头,静静看着谢常安。


    “伯父,文堂主,您也这么觉得?”谢常安不可置信。


    “……”文堂主不语,一切尽在不言中。


    “这怎么可能!我怎么可能放下,天枢院全族上下几十口性命,就活了我一人,他们的尸体就在我眼前,死不瞑目啊,我怎么可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苟且偷生?”


    “唇亡齿寒的道理您不明白?这背后的人能悄无声息灭掉一个门派,他们所图必不会小,若我视若无睹,真等到有一天,我怕我追悔莫及。”


    文堂主又道:“你知不知道,你出了知春堂这个门,出去只有死路一条。”


    “为何?”


    文夫人:“对呀,安儿,外面在通缉你……仙盟认定你是屠了天枢院满门的凶手,要拿你是问……”


    谢常安大惊:“我?是凶手?我师兄明明是死于妖兽之手,他们怎么会认定是我杀了他们!”


    文夫人:“说你……被逐出师门,和沈清方决裂,怀恨在心,先是火烧天枢院,畏罪潜逃,潜入西南,如今又勾结妖兽屠灭师门,丧心病狂,天道不容,要捉拿你受罚。你这要是再出去,肯定是凶多吉少啊!”


    “我的孩子,伯母知道你心里难受,可是眼下……人心惶惶,稍有不慎,就不只是惹上点儿麻烦那么简单了……唉……”文夫人眼眶微红,偏过头去,文堂主也只沉默不语。


    谢常安见二人神色有异,似乎是另有隐情,她忽的想起一件事,问道:“文夫人,文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