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啥？”


    “啊？”


    “……”


    “奥，原来如此！”络腮胡子一脸恍然，左手成拳捶右掌。


    “不对啊，那你们怎么这么能打？”一人发现盲点，提出疑问。


    “我们两家……呃……”谢常安搡了一脸被雷劈了的沐念秋一把，冲他打眼色。


    “我家是镖局的，她家是开武馆的。”


    “所以你们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情投意合，所以才不顾家里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相遇私奔！”络腮胡子总结道。


    “哈……哈哈，大哥你真是料事如神！”谢常安赞道——简直比她本人都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


    “可是……”一人仍旧疑惑。


    “大哥，我们真的是走投无路了，你带上我们，我们可以不要工钱，只要管饭就行！”谢常安打断那人的话。


    “好！既然如此，我今天就做主，破例带上你们一起！”络腮胡子也是性情中人，当即一拍手决定。说完他回身用力抓住沐念秋的肩膀，“小伙子，你是有福气的，千万别辜负这位姑娘啊！”


    不等沐念秋回答，他又转向谢常安：“小姑娘，你年纪不大，大哥嘱咐你一句话，看人不能光看脸，终身大事可马虎不得！”


    最后，他拉住二人的手道：“大哥作为过来人，真心希望你们幸福！”


    “……”


    “……”


    谢常安默默抽回手，挤出一个幸福的微笑：“大哥，还不知道你怎么称呼？”


    “哦，你们叫我赵哥就行，大家都这么叫我——平时就是赶赶路，拉拉货。上车吧，你们跟着搬点儿东西就行！”


    商队一路北上，走的多是人烟稀少的路，谢常安也领略了一路的自然风光，渐渐地与众人都熟了起来。


    那名叫小辛的少年果不其然又自己跑回来了，他是商队捡来的孩子，饥荒年被遗弃在雪地里——要不是赵哥好心，恐怕早已被冻死了。商队的人都对这孩子很好，大家平时有什么好吃的也都先想着小辛，从没叫他做过什么重活，从没苛待过他一点。


    赵哥人看着凶，有一身的力气，其实是个很好说话的人，他无妻无儿——早年间也说过一门亲事，可哪家的姑娘愿意自己的丈夫常年在外，自己一人在家操持，独守空房呢？这一来二去，婚事就拖了下来。后来赵哥母亲病重去世，家里没了张罗的人，他索性不再强求，一人领着商队兄弟们走南闯北，倒也十分自在。


    商队里的人五湖四海，走南闯北这么多年，风里来雨里去，都是一身十足的江湖气。


    “我们这条线还算是好跑的，南下江南，北上东海，是最最富庶安全的线路了，南方的丝绸布匹，美酒珠宝，这些在别处都卖的很好。从东海海关出口出去，价钱能至少翻一倍。”


    “还有别的线路走货吗？”


    “以前还有人往西南大山里跑，可惜啊——年景不好，蜀中也不知道遭了什么祸了，死了那么多人，谁还敢不要命地去啊——就算是运进去了，那地方现在也没人能出钱买得起这些好东西了。”赵哥坐在车板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讲着。


    “蜀中……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


    “我也不太清楚，蜀中本就离妖族近，又没有驻地仙门，妖兽伤人总是无人看管的，不像中原这边，江南天枢院，东海有知春堂，更不要提当中坐镇的仙盟之首明德宗，再怎么样也不会闹得民不聊生，所以哪怕少挣一点儿，我也不愿意带着弟兄们去冒那个险。”


    “少挣一点儿？刚才不是说，这北上赚的很多吗？难不成还有更赚钱的门路？”谢常安不解道。


    “那自然是有的，富贵险中求。要说起最赚钱的，还是西南蜀中。”


    “蜀中不是已经很难赚到钱了吗？”


    “我们这些普通商贩自然是赚不到什么钱，但说实话，越乱的地方反而越能滋养出商机——那边有不要命的，往返妖界倒卖那些妖族才有的稀罕物。普通人家是买不起，可大富大贵的大有人在，只要你的东西够紧俏，总有人能出的起价。”


    “我听说那边黑市很猖獗。”


    “可不是，‘朱砂骨，鲛人泪，龙纹钮，县衙佩。三更萧萧五更回，不知方圆数几倍。’那边多的是没钱卖命的可怜人，正和了一些人的意，穷人的命哪是命啊……”


    “真是……”


    “来，喝点水吧。”正说话间，沐念秋端着水过来。


    “谢谢。”谢常安接过水。


    “赵哥在说蜀中的事？”沐念秋随意问道。


    “嗯，赵哥走南闯北，知道的可多啦！”


    “哈哈，小姑娘过奖啦，这些都是常有的事儿，我们跑货的没人不知道！”


    “那赵哥你可知，做这‘不要命’的买卖的，都是什么人吗？”


    “你听没听说过……映雪楼？”


    “映雪楼？”


    “别听名字雅致，其实算是个镖局，干的都是不要命的买卖——往返于人妖两界，只要出够价钱，没有他们弄不到的东西，神通广大得很！”


    “闻所未闻，名字倒是好听……”


    “这映雪楼是何人创建？”沐念秋道。


    “那可没人知道，十年前横空出世——”


    “赵哥——货放哪？”


    穿过一片一马平川的草地，商队已至一处城镇，队里的弟兄招呼道。


    “来啦——哦对，卸了货，咱们休息一天，换了通关文牒，离港口就不远了。你们呢？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吗？”


    “赵哥，我们北上是想投奔亲戚，这离我们的目的地已经不远了。”


    “也好，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大哥祝你们幸福美满，一路顺风！”


    -


    一走半月，帮商队一行人卸了货，二人辞别一众人等，改变方向，向着白灵山出发。


    白灵山坐落在东海附近，二人一路上心照不宣——蜀中一探牵连甚广，仙盟之首的明德宗竟也牵扯其中，为今之计只有去求助灵山仙人。白灵山背靠神族，不隶属于任何玄门，如果能说动灵山仙人出面，一切就都能水落石出了。


    “沐师兄，真的要去吗？”


    “怎么？”


    “这件事……毕竟和你舅父可能有关，你当初是因为这个才离家出走的吗？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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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和你一样，我是才知道。”


    “如果是真的，那你怎么办……”


    “沐家做的事，与我无关。”


    “可那毕竟……”


    “我舅父……或许是杀害你师父的凶手。”


    “……”


    “你会怪我吗？”


    “我从没想过怪你。”


    “那你会怕我吗？”


    “不会。”


    “我有点儿怕了。”沐念秋神色落寞，缓缓开口，“我怕你把我当仇人，我怕你再也不需要我，我还怕……真相大白。”我们再没有每天见面的理由。


    “沐念秋……你是我最重要的人之一，我永远不会抛弃你。”


    “你不会骗我吧？”


    “当然不会。我发誓。”


    谢常安踮起脚尖，认真地看着沐念秋的眼睛，这一路的颠沛流离，她早已把沐念秋当作生死之交，又怎会怀疑他善恶是非不分呢？


    “白灵山向来不管人间事，这次咱们去能行么？”


    “能行。”


    “我相信神女大人不会置之不理的。”


    “没有人见过神女大人。”


    “虽然我没见过她，但是……”


    “你手里拿的什么？”沐念秋问道。


    谢常安边走，手里边转着一枚精巧的荷包。


    “哦，你说这个——是赵哥临别时给我的，说是什么关乎人生大事的锦囊，叫我独自一人时再打开看，神神秘秘的……”


    “……那你收好吧。”


    谢常安从善如流，随手把锦囊揣进怀里，打算等到夜深人静时打开看看。“你还记不记得当初咱们一起在白灵山祈福，好多同窗，大家在一起好不快乐——呃……抛开艰苦的修行，大部分时间还是称得上无忧无虑的。总之如今也算是故地重游了，感觉怎么样？”


    “物是人非，百感交集？”


    “哈哈，这不是还有我么，哪里就‘物是人非’了？接下来——”


    “接下来这段路可没有马车坐了，咱们得快点走了！”


    -


    奔出数十里，日落偏西，夕阳如血一般鲜红，铺满半边天际。


    两人来到一处茶馆，茶馆名叫“见山茶馆”，专供路过的行人歇脚。


    两人点了壶便宜的茶水，随意坐在院中。茶汤清亮，谢常安海饮一碗，擦擦嘴意犹未尽。


    “二位慢用，本店特色蟹粉酥，您二位尝尝鲜！”店小二热络地端上一盘精致的点心。


    “你点的？”谢常安疑惑道。


    “我没点。”沐念秋摇头。


    “我也没点呀……上错了吧？”


    “二位，您是我们店开店以来弟八千八百八十八位客人，这是赠送的，不要钱！再赠您两张梵山寺的香火八折优惠券，很灵验的哦！”只见那店小二变戏法似的变出两张红笺，又一阵风似的端着托盘干别的去了。


    “啊……”


    “嗯……”


    “这服务……会不会太好了点？”


    “是有点……”


    “那……先尝尝蟹粉酥？”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