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0. 理藩

作品:《金华风月

    年节才翻过去不多久,便到了给清晏预备下的及笄礼。宫里久无乐事,宫人们也多少压抑着,这下倒正好有了个庆祝由头。以至于希形都不曾如何筹备,栖梧宫这些小宫娥自己便将及笄礼一应用物凑齐了。


    长宁做礼官,皇帝为正宾,这赞者要同龄亲眷,竟尔一时没得合适的,众人便推了如期出来给她唱赞。如期虽说是御前内人,到底插笄的是皇帝本人,她在一旁唱赞多少是有些不合适了,只是若要临时去请了哪家官娘子来,又更有些奇怪。


    “罢了,管它那么多规矩呢,横竖是宫里头闹一闹,你自己出去了再宴请同僚庆贺一番就是。”皇帝笑道,叫如期先去了,自己从长宁手里托盘上挑了一支长簪,预备给清晏绾发。


    虽说是内宫里头的宴饮,宾客也不过内宫主子们并一个李明珠罢了,清晏这番却是按皇室备礼,三加簪冠。皇帝以黑巾绕了发髻,桃木硬簪固定后,便令如期领着清晏往东次间更换常礼服;待更衣毕,又二加假髻,入殿更衣。


    这第三加却是皇帝特意嘱咐预备下的青袍襴衫与乌角带。清晏出来,正是一派士子气象。


    皇帝瞧见,不由微笑,自后头长宁手里接下第三加冠:“衣冠加身,寄汝福祥,从天受命,持身正望,惟尔青衿,承贤是张。”


    她高声念过祝词,将公服幞头正戴上清晏头顶,“今尔嘉辰,昭尔以字。名从萱椿,河清海晏,承此大志,约以太平,惟祈惟福,永随尔身。”


    太平。


    顾清晏愣了片刻方深深拜下:“晚辈虽不贤,安敢不深铭!”


    皇帝微笑,扶起清晏往正殿去了,四方拜过宾客,才算礼成。


    太平。


    “陛下……这……这字未免太大,清晏一介臣工,总担不起。”李明珠低声道,“臣虽非清晏高堂,此事本不好置喙……”


    “不好置喙你还要说呀,”皇帝眨眨眼,揶揄起李明珠来,“寻常士庶人家以此为字是大了些,可朕取了也便取了,没什么不妥当。太平,太平,多好呢,海晏河清,天下太平,不是你我心愿?”


    “到底清晏年纪尚轻……”李明珠垂下眼,“此等大愿不好令她一人承担,多有束缚。”


    他微微展颜,柔声道:“臣还是冀望有生时便得遂愿,而不必寄与小辈。”


    “好吧,好吧,”皇帝也没得法子,无奈笑道,“这般便只好咱们多劳累些,能多干便多干,让晚辈做个太平臣子。”


    “是,”李明珠也笑道,“后日又该开笔了。”


    开笔第一件事便是选秀。


    西苑修葺大体完工了,雕梁画栋的,费了不少银子。这一番修葺结束,今年便得是要王公们按爵位大小头回上京朝参奏事了,到时候少不得还要给这批王公准备些赏赐。


    皇帝两眼一闭,把折子丢去一边:“不看。”


    “看一看吧,”阿斯兰正走进来,捡了折子给她,“王廷也安排了人。”


    他这话出来皇帝更不乐意了,张口就是一阵阴阳怪气道:“哎哟大汗,大公无私啊!”


    “……我去学宫里挑了两个。”阿斯兰一张脸涨红了,声音也低下去,“是王族的小孩,父亲是我这里的亲部,也还忠诚……也很漂亮。”


    皇帝挑起一边眉毛。


    “那你是想我笑纳呢还是不纳?”她凑去阿斯兰脸侧呵气如兰,“你说,我照办,纳还是不纳呀大汗?”


    阿斯兰脸上热气直冒,早将脸偏到了一边:“……随便你,我不知道。”


    “都收了,封个什么送去你宫里一起住吧大汗?”皇帝故意揶揄他,直凑去阿斯兰耳畔道。


    他那个宫院子大景致好,可屋子最小,本来便是给他一人住,再塞两个早挤不下了,到时候倒看看阿斯兰这不容人的是上来一人一顿老拳还是半夜躲在被窝里呜呜哭到枕巾不干。


    这都干的什么事呢。皇帝老大不快,选秀时候便当真收了这两个小孩,当场便封了常侍,发话送去阿斯兰宫里。


    那两个小郎君直挺挺跪下,瞧着还怪生涩的。


    皇帝便调笑道:“你二人在学宫也有一年余了?”


    “回陛下,我们在京城有一年了。”


    “可学了哪些书呢?”皇帝微微往前倾身笑道,“起身来吧,不妨抬起头来回话。”


    那两个小郎君便抬起头来。


    是生得不错。


    皇帝转头去瞧身侧的阿斯兰……这位公子脸色黑得能吓杀人。


    “你选的人总是好的,我的小狮子,”她低声笑道,“生得也好,性子也好,怎么都是好的。”


    阿斯兰不说话。


    “回陛下,臣……臣侍跟着学宫里的老师们学了《论语》。”那个胆大些的小孩往前迈了小半步,略扬起声音道,一双眼睛直直盯着皇帝脸瞧,“不知道学得好不好,还要请皇帝陛下来看。”


    阿斯兰沉着脸:“谁准你上前的。”


    那小郎君便有些错愕,缓缓退了回去,默默低下头,又不说话了。


    皇帝瞧着好笑,顺口解围道:“既是初来,一些规矩也没那么打紧了,往后在宫里与大汗缓缓学来就是。你二人去吧,朕便在宫中等着。”


    “是。”小郎君垂首而笑,临走还不忘又笑看了皇帝一眼。


    阿斯兰已经快站起来了。


    “你挑的人呢。”皇帝揶揄道,“大汗气什么。”


    小公子狠狠剜了皇帝一眼,极力压低了声音:“他眼睛都长你身上了……!”


    “哦,我长得好看,小郎君爱看,那也没什么。”皇帝低声笑道,没脸没皮的。


    阿斯兰脸一撇,彻底不理会皇帝了。


    这一气便气到了新人入宫。


    司寝带了个小内侍,一人端着盘牌子候在殿中,阿斯兰瞧了就来气。


    这回进了好几个,可都是十几二十岁的年轻郎君呐!


    “大汗亲自挑的那两个小王子呢,今日便令他二人来伺候吧。”


    阿斯兰还端着碗就“蹭”地一声站起来:“两个!”


    “叫我将他二人分开也不合适嘛。”皇帝眨眨眼睛,“正好左手一个,右手一个。”


    “不行!”


    “那挑一个来?”


    “也不行!”


    “可人都进来了……不好白费……”


    阿斯兰又坐下来:“我把他们送回草原。”


    “你挑了人送进来,又不许我吃,又将人送回去,”皇帝“咯咯”直笑,“那你到底是要塞人还是不要啊?”


    阿斯兰转过脸去,过了好半天才低声道:


    “……我应该塞给你,是吧?”


    皇帝轻轻摆手,叫司寝带着人下去。


    “是,如果你是大汗,便应该送。像你叔父那般,一口气送来三十个,我还得疑心是不是细作。”


    “我不喜欢。”阿斯兰道,“我知道我应该给,我那些亲部也说应该给,但我不喜欢。”


    “哎,”皇帝凑过去贴近阿斯兰耳畔,“你晓不晓得,女人生产时候最易夺权?”


    阿斯兰愣了一下,旋即反应过来,却是转回身子,沉下眉毛道:“我会把他们送回去。”


    “……?”


    皇帝眨巴眨巴眼睛。


    阿斯兰正色道:“他们会取代我的位置,也可能取代你的位置。我送他们回去。


    “……好看也不行——你不许吃!”


    其实那两个小郎君是真生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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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虽说要比阿斯兰那时候差点,也是难得的美人,更难得的是正在盛年,那两只眼睛,直勾勾的。


    哎,可惜了。


    “好吧,好吧,”皇帝笑道,“我不吃。交在你宫里养着,今年朝觐时候送回去,还可顺势敲打一番你那些叔伯兄弟。”


    “嗯。”阿斯兰这才撸顺了毛,软下脊背来靠在皇帝肩上,“我知道你嫌我老了,但他们不行。”


    皇帝无辜:“我没有,你还是我的小狮子。你不让我吃我这不就没吃么。”


    阿斯兰猛然想起来:“也不许背着我偷吃!你就是喜欢漂亮的!”


    人都喜欢漂亮的,有什么错。皇帝眨眨眼,这话没说出口:“好,不偷吃,我今儿起惧内了,好么?”


    她惧内才有鬼。


    阿斯兰提防得严实,日日叫如风几个支使了人看管着那两个小郎君,直到七月秋狩时分,众王公来朝觐才将人交回给亲爹。


    可怜那老部将诚惶诚恐的,还低声问起阿斯兰:“大汗,是不是这两个孩子皇帝陛下不喜欢?”


    阿斯兰面不改色:“她没看上。”


    ……嗯?这对吗?


    尔后便听着阿斯兰低声道:“有我就行了,以后不用送。”


    哦,原来在这等着。


    皇帝哭笑不得,把话说完了带人宴饮间隙便道:“好么,你说是我不要,我却与人说我惧内,市侩似的。”


    那主夫们讨价还价的不就这样么:妻主凶悍,只给我这么点钱多了买不起。


    女人跟外面男人也就这么说:家里那个管得严,我身上就只有这些。


    就唱双簧呗!


    “总之是不要。”阿斯兰道,“不要他们。”


    “好吧,”皇帝好笑,“你那些王公今儿不是说上京一趟太花钱么,我可有个让他们赚钱的法子。这话我不好说,便由你去与他们谈。”


    阿斯兰心领神会:“原来是害人的法子,你要我消除他们戒心。”


    帐外凉风一吹,吹得皇帝一抖——他这下反应倒挺快的!


    “什么呀!”皇帝哭笑不得,“不过是征收一点羊毛税,将羊收作官营。”


    “只收羊?不收马?牛也不收?”


    这人怎么比她还心黑呢!皇帝大惊,低声道:“你是不要他们活了!”


    阿斯兰面色不改:“限制这些王族,我才能一直控制草原。”


    好吧,这是学出来了,书没白读。


    “羊毛税只是第一步。官府收羊与羊毛,从王公手里收,作为与中原的进贡。”皇帝道。


    阿斯兰补了一句:“但是草场上牛羊马数量是定的,超过也要惩罚,我订过规矩,这是为了保护草地。”


    “正是因为这样。”皇帝点头,“就像中原的盐税,这不是与王公买,是直接收上来……但是,为了不伤及牧民……”


    黄天宝才要了草场去种改良的牧草种子,试验养羊养马的法子。


    皇帝道:“由中原的驻官发给牧民粮食和棉毛过冬。”


    阿斯兰眯起眼睛:“你拉拢牧民削弱王公,让人带着地依附你的朝廷,你要拔除我的贵族。”


    这是明牌。


    “你觉得朝堂之上只能玩阴谋么?”皇帝玩味笑道,“今儿我听说你有个软肋,明儿就去抓来威胁你,参了政敌一本,让他流放三千里?”


    那多没劲。


    皇帝笑道:“那是臣子的玩法,我是皇帝。棋子之间才流行尔虞我诈,我是棋手,只需要排兵布阵。”


    钩直饵咸,也总有人会自己上套。


    “好。”阿斯兰却道,“我去安排,还能顺便巩固我的权威。”


    两人当家,何如一人做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