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7. 新婚

作品:《金华风月

    王琅终究是回了清玄观。说是出家,不过是出宫单过罢了,还另有宫人内侍伺候他,俸禄也照领,希形隔三差五还得遣人去瞧瞧。


    只是王桢给了一杯毒酒,对外只称作暴病而亡。横竖王氏败落了,皇帝也懒怠再去株连。


    没那个必要。


    倒是这两年宫中主子一连少了好几个,有些冷清了,前头又提起了选秀,上回选入宫中的年轻侍子闹出太多事,得冲一下云云。


    “不行!”阿斯兰才听了个头就站起来了,“不行!”


    皇帝大笑:“我还没说什么呢……”


    正是晚膳时候,皇帝商议过了修葺清玄观的事,才打发走了几个工部的老家伙,便正好赶上阿斯兰回来喊摆饭。


    “那……那你怎么说……”阿斯兰又坐下来,“你点头了?”


    “上一回是二十五年,这回怎么也该轮上三十年再说了,我就没点头。”皇帝叫如期盛了一碗笋尖火腿汤才继续道,“你那些王公不是说要在京里修府邸么?我预备叫工部将从前西苑废宫修整出来作官邸,他们自己私邸就自己出钱买地吧。”


    阿斯兰眨了眨眼睛:“这两件事,有什么关系?”


    这是没听懂。


    皇帝好笑放了碗,日暮夕照便给她脸上镀了一层金:“修宫殿,国库就没钱选秀啦!”


    阿斯兰沉下半边眉毛,隐隐觉得哪里不对:“你是不是还有其他的谋划。”


    虽说让王公定期来京中上奏在地详细是为了维持对漠北的实控,但……阿斯兰紧紧盯着皇帝,她这么好心给王公们修官邸,必定没好事。


    她连自己的宫殿要修整都抠抠搜搜的!


    “没有。”皇帝微笑,“真没有。”


    “我不信。”


    “真的没有。”皇帝满面堆笑,“这可都是为了维护你的地位,我的小狮子,给他们划定牧场,让他们定期来京里朝见,可都是为了你的王位呀。”


    至于这定期朝见是要以此中花费削弱王公,甚至还可引出攀比之气令王公在参乘上大肆花销敛财,借此免除烧手之患……他想不到也罢。


    太精明的王汗不能活着,现下这般反倒很好。


    “我已经强制要他们把小儿子送来学宫里了。”阿斯兰道,“既可以给你联姻,也可以削弱他们,我们还有人质。”


    “他们还有的是儿子呢。”皇帝叫如期布了两筷子油焖笋,“送一个出来也不是治本之策……要推女人上台。”


    阿斯兰这下便没接话。


    他放了碗。


    “你用女人限制王族人数?”


    这下反应很快嘛。


    既然遭他识破,皇帝也不作掩饰了:“是啊。也和中原一样。”


    “中原没有男人不能继位的规定。”


    皇帝摇头微笑:“没有,我兄长也曾是储副人选。只是时间太久了,所有人都已习惯了皇位上坐的是女人。所以,也不会有人说草原上非得是女人统治不可。”


    不过是一点不成文的规则,就像牌桌上数字越大的牌越大之事从无人提起一样,规则潜伏在水下。


    暗处的规则往往才是真正的规则。像是水推动水车,风吹响檐角金铃,火焰燃烧森林,土地里长出麦粟。本原的规则应当如常识一般深入人心无法动摇。


    这是更遥远更长久的东西。


    皇帝轻轻拉起阿斯兰的手:“这还远着,不是燃眉之急。”


    那只手教她摊开了,缓缓放在自己下腹:“第一位女主,将从此而生。”


    阿斯兰微微瞠目:“但是……”


    “你若忧心血统,三十年选秀,从王族里选两个年轻人不就是了?”皇帝浑不在意,“关键在于,选什么人,我的小狮子,人才是成事之本,要挑人啊。”


    她忍不住挠挠阿斯兰下巴:“还是你后悔啦?”


    “……后悔也没用。”阿斯兰撇过脸,“……阿努格不行吗?”


    皇帝瞪眼:“你愿意么?”


    “……不都是一样。那些王公的儿子没有他可信。”阿斯兰垂下眼帘,低声道,“你们本来就……我只是当作没看到,不是一点都不知道。”


    他伸手拉过皇帝:“但至少他不能光明正大在这里。”


    在这较劲吗!


    皇帝哭笑不得,只好顺着他话头道:“好,好,他没有后宫的名分,只你每天陪我用膳,我的小狮子。”


    她指尖轻轻在阿斯兰手臂上画起圈来。


    “嗯。”阿斯兰轻声应道,“后宫里其他人都不行。”


    皇帝便笑:“嗯,其他人都不行。”


    正站起来夹菜的妖精手一顿:“那我走?”


    “你不算人。”


    “哎——不是,我好像真不是人……我说你我……算了,我走,行了吧,我走。”法兰切斯卡没得法子,自己夹了一堆菜端着就走,“不打扰你们,新婚燕尔!”


    “他走了。”


    “嗯,他走了。”皇帝点头,“过一会就回来了。”


    果不其然,没过多大会这金发碧眼的家伙又回来了:


    “我没拿勺啊!”


    拿了汤匙又走了。


    “这次是真走了。”皇帝笑,“就剩你啦。”


    “嗯,你多吃点,”阿斯兰柔声道,“晚膳过后我陪你去散步。”


    噫……妖精撇撇嘴,这是奸的碰着傻的,还给她俩处上了。


    世上的事情真是不可思议。


    皇帝也这么想,一路走过东西六宫。


    其实人是少了,好几宫里没住人,到晚上黑黢黢的,只宫道上几座石灯孤零零地散光。


    从前少来后宫不觉得,如今散步走起来,也多少觉得冷清。


    “东边没有住人吗。”阿斯兰也察觉到东六宫几无灯火,“除了沈希形住的地方,都是黑的。”


    “好像是没有。”皇帝摇摇头,“原本王桢和郑秀清是东六宫的。”


    便正好这二人都出了事。


    “……东边不吉利。”阿斯兰下了个结论,“沈希形也要小心。”


    “那两个可都是自找的哎,”皇帝忍不住揪阿斯兰发辫,“一个跟我提什么先皇后,另一个更是拿块碎瓷片就要来行刺我……分明是我运道差,挑了这两个讨债的。”


    阿斯兰微笑,轻声道:“两年后选秀怎么办?”


    “找几个家世不高的,心思单纯的,温柔敦厚的得了,”皇帝也笑,掰着指头数起来,“家世不高,便少些野心;心思单纯,也就好哄,像和春那样的,昨天不是还找你炖肉吃么;温柔敦厚的,也不至于在后宫里同我唱反调,总不出错。”


    阿斯兰跟着她数了一通,忽道:“我一个都不算。”


    “是啊,一个不沾。但是谁叫你又争又抢呢,我也拿你没法子。”皇帝笑道,“是你硬要回宫,威胁我也要回来,逼迫我也要回来,我没法子,只好为了家国大义与你联姻。”


    “你没吃亏。”阿斯兰瞋了皇帝一眼,与她十指重叠,“草原上的人终究会心向中原的,王族人会变少,苍天下广袤的原野会变成你的领地。”


    “可得花心思呢,”皇帝有些无聊似的踢起路来,“又不是杀光男丁这么简单粗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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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打天下容易守天下难哪……”


    她长长吁出一口气,脚下一立,便在宫道上站直了。


    一粒细小砂石教她踢远了,一路打着漂隐入黑沉的宫道,那点细小的声音也渐隐渐弱,逐渐消逝在红墙金瓦之下。


    “那个人……”阿斯兰忽而道,“那个,被你放去灏州的大官,是不是也回来了?”


    皇帝一怔,眨了眨眼睛。


    端仪四月十二到京里,四月十五接了尚书左仆射的缺,到今日已上任好些时日了。可惜他没赶上清晏的会试,孩子到底年纪太轻没经验,今年春闱二甲最后一名将将沾了个中榜的边成了孙山,皇帝哭笑不得,只好动了点私权将人塞进翰林院待诏。


    她原本就有内廷待诏的职,这下入翰林院也不如何奇怪。


    不过也正好避开下一回他主考的会试,免得到时候要避嫌,清晏又不能考。


    许留仙留下的右相缺此前给兵部的顶上了,陈德全接了侍中,现在只剩下中书令还没换人。


    刘立本……既非旧党亦非新党,放在中书位置上倒是正好。


    变法要支持,却不能令新党一家独大。


    “是,他接任了尚书左仆射,现在是二品大员了。”


    还是实权大员,到顶了。


    “我听说他很会弄钱。”


    皇帝一悚:“端仪是清官!”


    “不是那种弄钱……是说很会收税。”


    “怎么你嘴里一说出来像横征暴敛似的……”皇帝撇撇嘴,“是变法,想办法收得少但朝廷多得一些。”


    阿斯兰大惊:“这怎么可能?你收少了,怎么还能多拿?”


    “这怎么不能?”皇帝大笑,“你们王公逮着牧民收税,怎么收?”


    阿斯兰不明所以:“收牛羊马,需要的时候就征兵派兵,不需要的时候就收牲畜,收地里挖出来的宝贝,绿松玛瑙蜜蜡,药材香草皮子……”


    “那么我们就收金子和银子。”皇帝眨眨眼睛,“让货流通起来,牧民把牛羊马售与马商、肉户,得到金子,我们收金子,然后牧民再用剩下的金子换米面。”


    “这不还是一样吗?”


    “不一样,我们从牧民身上少收,但是从商户手上多收,金子会因为买卖次数增加变得越来越值钱,官府就要避免金子因为越来越值钱被大户大量囤积在手里,所以要收金子。”


    “这样你们官府就变成最富有的了。”


    皇帝眼底一闪,笑道:“但是官府要把金子花出去。雇平民修宫殿,修城墙,修河堤,用金子买入大量丰年粮食,灾年再把粮食分给灾民。”


    “用金子交换。”


    “金子用得多了,商号觉得不方便,就有了交子、银票。官府印制的银票,就是宝钞,宝钞要用金子买——不过现下还没有宝钞,仍旧是商货多处收金银,粮米多处收粮米。”皇帝笑道,“当务之急是少些苛捐杂税,增多钱货流转,百姓有钱花了,才能往下走。”


    阿斯兰点头又摇头:“那你的钱呢?”


    皇帝两手一摊:“没钱。高皇帝定的,至多只能抽一年赋税的五成,不能多,我也不能多花,要不内宫总抠抠搜搜的呢。”


    不过那是宫中,皇帝私产仍旧丰厚,苦一苦侍君们,贤名她来担。


    “但是……”阿斯兰沉吟了许久道,“你万一多收了怎么办?包税头人都要吃一层的。”


    “让她们少吃点啊。”皇帝理直气壮,“朕的钱!”


    要不怎么让陈德全弄考成法,田兴文担刑律议呢,又要让人办事,又要让人不拿钱,这可不容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