漠良是哪？


    昨天吞噬的污染物说：“是232基地总部的位置。”


    单翎抿了下唇，232基地又是啥？


    它说：“是和930基地一样的组织秩序，负责管理辖区内的一切事物。”


    单翎虽然不知道管理的什么事物，但就看医院外边那一片荒草地，就猜到了管得不咋样。


    “930基地，年秋是会长？”


    “嗯。”


    单翎哦了声，“那我走了。”


    收拾东西，可又没什么东西可以收拾，就一个包，还有那些放在衣柜里的睡袍和病号服，单翎塞了两件，还有几袋水和营养剂。


    背包看起来还是瘪的。


    半小时后那个女人敲响单翎的门，“出发了。”


    单翎和年秋一起，坐在一辆形似大面包的车中，年秋的轮椅拆了放在后备箱，他端端正正的坐在车厢中。


    也不知道去漠良干嘛。


    路上年秋的通讯器一直在响，他偶尔看一眼，动动手指回复两句，其余时间一概都在闭目休息。


    单翎昨日睡得早也睡得好，坐在摇摇晃晃的车厢里也不困，便盯着车窗外。


    浩浩汤汤的车队一路行驶，走过的道虽算不上坑坑洼洼，可也算不上平坦。


    她时常看见背着包裹的人，目不斜视，眼里只有前方的路。


    单翎主动询问，“他们是干嘛的？”


    年秋睁开眼，“迁徙的，从一个污染区转移到另一个污染区，自讨苦吃。”


    因为他们并不知道下一个目的地，是否在消息传来之后变成了新的污染区。


    换言之，消息传递十分缓慢。


    单翎没再说话，闭上眼睛，选择与污染物交流。


    污染物说话比他好听多了。


    这一团污染物的声音清润，像雨后清晨的鸟鸣，清脆悦耳。


    它告诉单翎，“他们是在向安全区转移，但在途中的时候，安全区会因为各种原因变成污染区。”


    “人为？”


    “不确定。”


    它也是听跟着那些人一起迁徙的污染物说的。


    有些污染物虽然被称作污染物，但他们浓度很低，分子很大，不会被人体直接吸入从而影响到他们的健康，是良性的。


    单翎觉得还挺有意思，“那你呢？你是良性的吗？”


    “我不是...”


    “所以你就只窝在那片荒地中。”然后造成了荒地越来越荒的景象。


    它的语气听起来很愧疚，“我也没有办法...我去哪里都会造成危害...”


    “你只能来我这啊。”单翎说。


    它震惊地啊了一声，小心翼翼地说：“嗯。”


    单翎又问：“你是在我身体中的哪个部位啊？光听你说话我觉得你好像在我脑子里。”


    “我也不太清楚，是一片无垠的空间，除了我还有很多污染物，它们一团一团的，身上覆盖着很厚很厚的膜。”


    单翎一听，“嘶......还有很多？有反应吗？”


    “没有，好像都在休息。”


    “还有个黑盒子。”


    “啥？”


    单翎越听越迷糊，“什么黑盒子？”


    污染物一边说一边往那边飘，没刹住车一脑袋拱了进去，“我不小心进来了，盒子很大，五彩斑斓，很多画面。”


    很多画面？


    我的记忆？


    “挑一帧，描述给我。”


    污染物选了距离她最近的一帧画面，“倒塌了大半的破旧建筑，很多人，看到你了，你坐在墙角，靠着墙，有几个人正在盯着你。”


    “然后他们跑了。”


    单翎一点印象都没有，“再挑一帧。”


    “你被绑起来了，面前有五个人，你笑得很谄媚。”


    单翎服了，“你还知道谄媚这个词呢？”


    “嗯呢。”


    污染物的学历水平至少是高中。


    “然后你就跟他们走了，哦，他们还给了你一个面罩。”


    也没有印象。


    单翎没再问了，“可以了。”


    污染物说：“我喜欢这里，我可以待在这里吗？”


    “随便。”


    “谢谢。”


    还蛮有礼貌。


    污染物描述出来的画面，基本可以确定那就是单翎曾经的记忆，为什么会被封存在那个黑盒子中，与年秋脱不了干系。


    单翎也不强求，打算每天让污染物挑两帧跟她描述描述，就当看光景了。


    车轮碾过崎岖道路，压过枯木残枝，日落又日升，他们中途休息了几次，终于慢悠悠的到达了漠良。


    单翎记忆中自己是第一次来这个城市，随意看着路过的街景。


    不像末世，倒像个普普通通的三线城市的郊区。


    街道两旁差不多都是三四层的小楼，一些平房都是专用的，门口竖立着标识牌，水房、配电室、还有综合处理办公室。


    偶尔会有穿着普通的行人走过，看见他们的时便立刻抬腿跑了。


    单翎侧眸看了一眼年秋，他面无表情，同样看着窗外。


    “黎正失踪，他儿子倒是将辖区管理得不错。”


    “他儿子谁？”


    “胥青黎。”


    “哦。”不认识。


    单翎反应了一秒，“他爹姓黎，他儿子姓胥，捡的？”


    “随母姓，他母亲叫胥珣。”


    “哦，要去见他？”


    年秋说：“杀他。”


    单翎几乎在年秋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就有一种很强烈的感觉，她之前一定与胥青黎认识。


    连疏帮她确定了这个答案。


    他们的确认识。


    但也没认识多久，一个月不到。


    “关系应该很不错吧？”


    单翎说。


    连疏想了想，“可能？我不太清楚。”


    关系一定很不错。


    因为单翎此刻内心无比排斥，眉心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又在年秋看过来的时候迅速恢复正常。


    “好。”她说。


    “胥青黎可不好对付，他是232基地的现任会长。”


    年秋没有直说，自从黎正失踪，胥青黎继任会长，232的辖区蓝图几乎扩张了一倍，就连他最看不上的FOT基地，也在突然更名成东区之后，势力迅速扩张。


    他得到了不确定的消息，胥青黎与FOT闲人会长尤密有着密切的联系。


    但他的人却从未得到过切实的证据。


    假如232基地果真与FOT建立联系，两方组织携手，那他们的实力加起来足以覆灭930基地，即便年秋手中还有几万变异种。


    所以他将单翎带来，铤而走险，赌一把他的人迅速渗透到漠良管理层的同时，单翎能够杀了胥青黎。


    单翎看着他，心说想杀人家还这么大张旗鼓的跑来人家的地盘，生怕引不起他的注意吗？


    不过还没等到了年秋要带着她暂时落脚的地方，胥青黎带着人来了。


    三辆车，十几个人，就这么光明正大的挡在他们前方。


    单翎脑袋伸出车窗外看，三个管事的，十个保镖吧，应该是保镖，穿着作战服，肩膀上挎着枪，眼神坚定，表情严肃，一看就很能打。


    年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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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伸手将单翎拽回来，嘱咐她：“你待在车里，不许下车。”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


    “好。”


    单翎爽快地答应了他。


    年秋推开车门下去，助理很快将后备箱中轮椅搬了下来，组装好推着年秋过去。


    人都在最前边的车头前，单翎左张右望看不见，但她又实在想知道两人在说什么，于是便降下车窗，抓着车门框翻上了车顶，悄悄地踩着车顶摸了过去。


    从她站上车顶的瞬间，胥青黎就发现了她。


    他心跳得剧烈，却又不动声色，“年会长，赏个脸？来都来了，吃个饭再走。”


    年秋下意识抬头，对上胥青黎平淡无波的眼神，犹豫了几秒，拒绝，“不了，我还有事，下次再吃。”


    “别介啊。”


    胥青黎没张口，这次说话的人是站在他身边的寇卫闫，他也一样看见了车顶上的单翎，比他上一次看见她时，气质、眼神好像又被洗刷了一遍。


    “下次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呢，正好基地最近新研究了几种蔬菜，纯天然无危害，年会长可一定要赏个脸啊。”


    年秋脸上挂着体面的笑，“是吗？下次一定。”


    寇卫闫抬起头，看向单翎，“你呢？”


    单翎跳下车，扑通落在年秋的轮椅旁边，先来一句：“我没有下车，我从车顶上走的。”


    “赏个脸？”胥青黎说。


    “行啊，我反正没事，会长你不吃？”单翎轻轻推了推年秋的肩膀，附身凑到他耳边，“一晚上没吃饭了，蹭一顿呗，营养剂都喝够了。”


    年秋抬眸，轻嗤一声，“这么远都让你听见要吃饭了？”


    “那可不，真饿了。”


    说完不给年秋再开口的机会，单翎对胥青黎说：“劳烦带个路，哎，你们的车真好看，我能坐坐吗？”


    “当然。”


    年秋脸色瞬间黑沉，“单翎。”


    “啊，开个玩笑，下次再坐。”单翎能屈能伸。


    她松了手，助理礼貌上前推着年秋回去，单翎冲他们笑笑，转身走了。


    胥青黎直直地望着她，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她怎么了？”


    寇卫闫：“上车再说。”


    “说。”胥青黎一秒钟都等不了，“单翎变了个人。”


    寇卫闫靠在椅背上，“你还记得我前些日子去了通太一趟吗？”


    “嗯。”


    “我在那里捡回了柏胜松，也看见了单翎，她不认识我了。”


    胥青黎猛然抬眸，“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那时候的单翎像一个被抽去了所有情绪的机器，一眼看过去像假人，我跟她打招呼，她连反应都没有。”


    胥青黎的呼吸顿了一下，“没有反应...？”


    “是，她不认识我，还说她醒来就在930基地。”


    胥青黎闭上眼睛，“我要杀了年秋。”


    寇卫闫笑了笑，“可不能，没到时候。”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寇卫闫看着胥青黎，低声安慰他，“这一次的单翎，远比上次我看见她时活泼了很多，她好像知道我们曾经认识。”


    胥青黎深吸一口气，从寇卫闫口中叙述出来的两次变化，听起来像是越来越接近最开始的单翎，可他却猜到了，单翎在这两次变化之间，一定吃了很多苦。


    “做好准备，我要留下单翎。”


    “试试吧，年秋好像没带多少人。”寇卫闫道。


    胥青黎缓缓睁眼，汽车平稳行驶在平坦大路上，他沉沉地看着两侧匀速小时的树木，道：“如果不能留下单翎，那就留下年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