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到底还是没松口，直接装死，单翎怎么叫都叫不出来。


    三十分钟后，树林前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单翎屏住呼吸，听出来那应该是铁锹挖坑的动静，他们要埋人了。


    没过一会突然停了，几个人骂骂咧咧的声音在寂静夜中格外明显，单翎钢板一样站在树上，听了个一清二楚。


    “这都满了，去，再往前点。”


    “天天都埋，可不是得满，我现在一点都不害怕了。”


    “操，我咋还有点害怕呢。”


    “又不是你干的，你怕啥？”


    “不说了不说了，干活吧，天都快亮了。”


    单翎掰了块树枝，扔到距离她最近的纪甄一身上，“听见声音了吗？”


    纪甄一古怪地看着她，“你又幻听了？哪有声音？”


    单翎：“？”


    系统这时候又复活了，解释道：【连疏的能力，现在你的听力已经增强了数十倍。】


    单翎颇感意外，“连疏？”


    一团只能给她增加一个小时生命值的污染物，有能力？


    【是的，她主动交给我的。】


    单翎觉得自己的认知又被刷新了，果然在这个奇怪的世界不能小看任何一个人或物。


    “替我说声谢谢。”


    【哼。】


    单翎知道系统因为她想释放吞噬的污染物而生气，也大约猜到了后果。


    需要承担一定的痛苦是一回事，还有，那时的单翎其实就等于移动污染源了。


    没有人发现还好，要是被发现了，她应该还会被当成变异种。


    种种后果单翎都考虑到了，暂时歇了释放污染物的心思。


    单翎仔细听着前方的声音，叮叮当当，不时有光从他们身边晃过，惊得一旁树上的寇卫闫震落了不少树叶。


    “现在到三点四十八分，是整个基地保卫系统的休息时间。”连疏偷偷对单翎说。


    单翎勾勾嘴角，计划悄然成型，“纪甄一，下来。”


    他们轻巧落地，不明所以地看向单翎。


    黑夜模糊了她的轮廓，更看不清她的表情，只听见她说：“跟我来。”


    夏季的树林草木茂盛，行走如风，单翎屁股后面跟着两个小尾巴，却也光明正大的来到了那两位正埋头挖坑的苦力的近处。


    他们没有察觉到危险的到来，只迫不及待地草草挖好坑，将透着腥气与血的布包扔进去，不耐烦地铲了几铲土，盖了盖。


    “行了行了，赶紧回去睡了。”


    “我怎么感觉今天的好像轻一点……”


    “别管那么多了，走走走。”


    纪甄一震惊地看向单翎，“他们埋得是......”


    单翎：“尸块。”


    纪甄一倒吸一口凉气，接着从腰带中掏出了枪。


    单翎拦了拦，“他们应该只是负责处理尸体的小兵，跟着他们进去。”


    她抬腿就走，余下几个人还没反应过来，浓重的血腥气便扑鼻而来。


    最久没闻过的寇卫闫瞬间翻江倒海，扶着树，咬着牙一声一声地呕吐。


    他已经尽力压低了声音，可还是被那两个人听到了。


    迎面一把铁锹飞过来，擦着单翎的小腿插进树底。


    “谁！”


    “谁在那里！”


    单翎面不改色，抽出战术刀，脚步极轻地靠近。


    她借助夜色的遮掩，屏气凝神来到一人身后，攥着刀把直接捅进他后脑，然后迅速捂住嘴，往左侧一拧，颈骨瞬间断裂。


    纪甄一与她默契而行，摘一片树叶垫在掌心，悄然摸到另一人身后，先捂嘴，后将枪口对准他的下颚，“嘘，别说话。”


    男人猛烈地抖了一下，牙关划破树叶的经脉，苦涩的滋味在舌尖炸开，五官都皱到了一起。


    单翎放下手中的死人，笑眯眯地走过去跟他打招呼，“半夜好啊，刚才在干嘛呢？”


    男人的眼睛瞪大，瞳孔剧烈颤抖，恐惧如黑暗般降临。


    单翎从腰带里掏啊掏，掏出一根又粗又长的绳子，示意纪甄一松开他，“千万别说话。”


    男人的嘴唇抖成筛子，上下牙关不停地打颤。


    “乖嘛，张张嘴。”


    他不想听话，却又不受控制的微微张开口，粗糙的绳子霎时挤了进来。


    单翎：“嘘。”


    他瞪大双眼，哀求的眼神拼命往单翎身上洒。


    但单翎装作看不见，将绳子在他脸颊缠绕两圈，又往下在他脖颈上缠绕了两圈。


    纪甄一挑着眉，“这个绑法，你跟谁学的？”


    “我自己。”


    卡住嘴让他不方便说话，勒住脖子让他一门心思维持呼吸，就会喊叫出声了。


    纪甄一朝单翎竖了竖拇指。


    单翎轻轻笑了笑，看着男人说：“刚才是不是准备回去了？”


    男人拼命点头。


    单翎：“送你回去吧。”


    男人：？不了吧。


    “再不回去可就要一直睡觉了。”单翎凑近了，弯弯的眼睛里是他惶恐的模样，嘴角的笑又淡又浅，像是在说一句很稀松平常的话。


    可男人却觉得寒意顺着脊梁爬上来，逐渐蔓延到全身，冻住了他的血液。


    他甚至不敢大口呼吸，迅速看了单翎一眼后迈开了脚。


    “咚”


    “咚、咚”


    他感觉到心脏的跳动越来越重，逐渐盖住了他们的脚步声。


    原本觉得很短的一段路程，此刻却仿佛变得遥远看不见尽头，现在几点了？时间到了吗？


    可他明明记得基地的防护是在他们出来之后关的。


    他们挖了多长时间？


    十分钟？


    二十分钟？


    到三点了吗？


    还没有。


    还没到三点。


    防护要三点四十八分才重新开启，怎么办？拖不到那个时候。


    男人一边走，一边疯狂地思考，额间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进勒在他脖颈的粗麻绳上，瞬间被吸收。


    单翎故意抬了抬手，动作熟练流畅地玩着花刀，而后轻轻划过他的耳廓。


    三秒钟后冒出一个圆润的血珠。


    男人差点一个哆嗦跪地上。


    妈妈，我要死了。


    我爱你妈妈。


    他们从基地的小门出来，而除了他们，没有人能打开这扇小门。


    进入基地之后，男人非常自觉地带着他们来到了死角，祈求的眼神重新送到单翎身上。


    单翎：“甘为的办公室在哪？”


    男人恍然大悟，又开始颤抖起来。


    单翎蹙眉，有点不高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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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男人下巴一抬，指着那栋六层的小高楼，那间还亮着灯的房间便是甘为的办公室。


    单向玻璃，只能看见灯光和对侧高楼的倒影，看不见里面的任何东西。


    单翎犹豫几秒，松开了他的绳子，“甘为平时几点睡觉？”


    男人抓紧时间呼吸了两口新鲜空气，“再有、有个十分钟就、就关灯了。”


    “几点起？”


    “这我、我、不清楚。”


    “你住哪？”


    男人指着一旁的小平房。


    很近啊。


    “有舍友吗？”


    “有......”死了那个。


    单翎遗憾地撇了下嘴，“说说你的一日工作。”


    “没有，只是晚上这个点负责挖坑埋一些东西。”


    “谁交给你的？”


    “会长的助理，尤密。”


    “女生？”


    “男的...”


    单翎：“带我去你房间转一圈吧。”


    恐惧还在男人的心头盘绕，单翎此时又说想去他的房间转一圈，不亚于直言那里才是她亲自为他挑选的墓地。


    他心中千般万般的不情愿，但无可奈何，他只能带着单翎过去。


    可他更没想到的是，他将单翎等人带进房间之后，老底儿都被掀开了。


    单翎从他的床下掏出了两把枪和一口袋的子弹，还有一本日记，封面写着他的名字岳吴智，里面详细记载了他每日的工作。


    他们与尤密并不是直接接触的，甘为办公室楼下的花坛里藏着一个垃圾桶，尤密将需要埋藏起来的包裹丢进去，再来到他们的房间前，敲敲窗，一重一轻。


    待尤密走后十分钟内，他们则要迅速将垃圾桶中的东西拿出来，搬运到树林中埋了。


    进入基地两百一十三天，工作了两百一十三天，从未休息过一天。


    也就是说，至少有两百一十三个人被甘为分段了。


    单翎闭了闭眼，缓和了一下情绪。


    “你知道你每天埋的都是什么东西吗？”


    岳吴智说：“知道。”


    纪甄一噌地一下冲过来，夺过单翎手中的记录本，难以置信地说：“每天？”


    “嗯。”


    “艹......畜生......”


    难得听纪甄一说句脏话，单翎端坐在他的单人床上，“你想活着吗？”


    “我想活，但我离开这里就活不了了。”


    “不会有人发现你不见了。”单翎说。


    “你要杀了我吗？”


    岳吴智已经平静了下来，虽然多少还有些害怕，但看起来好多了，没那么害怕了。


    单翎笑了笑：“想给你换一份更轻松的工作。”


    岳吴智犹豫了，寇卫闫则没有给他犹豫的机会，拽着领子将他扣到墙上，“其实你根本就不害怕，你一直在装。”


    “冤枉啊！我吓死了真的！”


    寇卫闫作势要将他拽出门外，岳吴智竟死死抓着他的手往后退，脚趾都在用力，打死不出这个门


    “但是我真的走不了啊！”


    “你身上也装芯片了？”


    岳吴智一愣：“什么芯片啊！”


    “那你为什么走不了？”


    岳吴智死死咬着嘴唇上的一块小肉，“我妈妈还在这里，我不能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