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盆大雨滂沱，周围的空气从原先的闷热骤转为清凉，乐礼被淋湿了一点，皮肤甚至有些冷，少女有些懵。


    喜欢？


    温如言抱住她，他和她的心跳通过体感传导，一声一声平稳而又共频。


    “小礼，我好像喜欢你。”


    乐礼愣住了。


    大脑一时回闪过很多的画面，从六岁开始一直到现在。


    小时候，没什么性别观念她经常跑去他家玩，因为他家有很多书，然而他爸爸却有些不喜欢她，虽然也是笑但却格外的疏离，小孩子心思单纯但感受也敏锐，所以乐礼每次都偷偷来找他。


    至于为什么要来找他……乐礼想起来了她那时候沉迷电视剧动画片，她就觉得自己是游历四方武功高强的女侠，惩恶扬善，要保护孤独可怜的人。


    在当时她的记忆里温如言很斯文，衣服干净又整洁，待在家里像格林童话里的“长发公主”，而他爸爸就是……


    于是，小女侠一合计便翻墙去找“长发公主”。


    而且他家有“武功秘籍”。


    温如言见到她鬼鬼祟祟溜进来，浅色的眼眸先是微微惊讶随后一漾。


    每次都会帮她拿书，虽然女孩嘴上奇奇怪怪念叨着武功秘籍，温如言觉得挺稀奇，然后排排坐在一起看书。


    而小女侠每次乖乖看完后都会做出一个打坐收势的动作，然后眼睛亮晶晶看向身边的温如言，稚气满满问他出不出去玩。


    温如言总是会微顿地摇头。


    小女侠见状有些失落，不过她很快就调节好，开什么玩笑，女侠都是洒脱的！


    “那我走咯。”


    乐礼吐了吐舌，使用“轻功”悄咪咪离开，临走前还会装模作样地潇洒扭头道：“你若是想清楚，我定会来救你的。”


    温如言：“好……”


    结果她自己转头就噔噔噔飞到班恪家里，如鱼得水地抱着彭阿姨的大腿，露出小米牙道：“花仙子妈妈，我来见你的花儿子了。”


    彭丽笑得合不拢嘴。


    她身后沉默的男孩却气急败坏道：“我姓班！”


    小女侠故意的，明明都认识他。


    乐礼笑眯眯，脆生生道：“好的，班儿子。”


    班恪被她气得脸都绿了，果断拉着她的手不让她走，眼睛还红红的，咬牙切齿道：“你不许走！”


    乐礼不以为然地歪头，接着小女侠没心没肺反问他：“你要干嘛？”


    结果他又不说话了，像是遇到难回答的问题，不过却会坚定拉住她的手。


    她怎么又好又坏，班恪死死盯着她，“跟着你。”


    乐礼雀跃地欢呼道：“好叭，我们去探险。”


    “我是孙悟空。”


    “你前几天不是说你是奥特曼吗？”


    “你前几天还说你是什么堡的女王呢！”


    两人就一路吵吵闹闹去探险，不过有时会遭到大人们的追赶，这个时候班恪都会大义凛然地牵着她的手奔跑。


    “……”


    ……


    记忆纷纷洒洒，如同雨水一样浸润大地，脑海里的画面鲜活地迸溅，乐礼心跳渐渐加快。


    怎么……怎么突然会想起他？


    温如言抱着她，鼻尖是他的气息。


    他缓缓道：“从前都是你来找我，这次换我来。”


    袁梦那天的话，乐礼到这一刻才真正意义上后知后觉，原来是这样。


    乐礼认真道：“抱歉，我……”


    温如言感受到她推开的动作，他表情倏地冷了下来，像是有什么东西脆生生裂开，但温润的弧度却依旧弯在唇角，没事。


    她懂什么？


    她不懂的。


    望不见底的暗重新缝合好，侧脸依旧温文尔雅，温如言固执地不放开她，像依偎的恋人。


    温如言按住她的后背，下巴埋在她的白嫩锁骨窝，他像是变了一个人，缠着低声道：“没关系，你还不懂什么是喜欢。”


    小时候她什么都喜欢，就是不懂什么是喜欢啊。


    乐礼觉得他有些陌生，一鼓作气推开他，接着摇头，眼睛很亮，有些激动道：“不是的，我现在懂了。”


    喜欢是不自觉就会想起他吧？


    甚至会有些不分场合的想。


    从前她在网上刷到，有人说什么是喜欢，当你觉得对方很可怜的时候，那你就喜欢上他了。


    乐礼总觉得有些不对。


    小时候她觉得温如言可怜，一个人在家里，所以她来找他，长大后他离开了自己，她又失落，接着父亲的离世更让她害怕身边的熟人也会世事无常。


    种种情绪的交杂，或许她在某一刻是喜欢，但不一样的，真的不一样的，友谊也会有喜欢，也会心疼也会可怜。


    那不是爱情，就像赵朝朝她们在听到她的经历时也会心疼地抱住她，这就是友谊呀。


    温如言看向她，当他看到乐礼像想到什么，有些不好意思，捂着心口老实对他道：“就是你刚刚抱我的时候，我心跳很平，就是没有那种砰砰，你也是哎。”


    “够了。”


    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第一次冷不丁打断她的话，乐礼一怔。


    温如言目光瞥向不远处的背影，忽而一笑，隐忍克制喃喃道：“这算什么？”


    “心跳不是唯一。”


    乐礼张了张嘴，刚想说什么。


    只见温如言又恢复之前的表情，浅色眼眸微微一漾，“是我有些突然了。”


    “但我们还是朋友吧？”他垂着眸，有些可怜说。


    ／


    乐礼推开窗户，好让屋里的热气被吹散，丝丝凉意飘洒进卧室，雨小了。


    现在她可以肯定，她是不喜欢温如言的。


    她原来是喜欢另一个人。


    乐礼刚刚从冰箱里摸了一根雪糕，她先放在额头上，然后才撕开咬了下去。


    甜丝丝，冰凉凉。


    少女的脸第一次出现满是纠结的神情。


    友情……爱情……


    这两个情一旦交叉在一起，便会让人心生难受，好难好难好难，乐礼郁闷地敲着脑袋。


    少女坐在床边慢慢吃着雪糕，两只脚疯狂抬起又落下，怪不得都说异性之间很少会有友谊，因为一旦变味了，那就很怪。


    欲言又止，难言之语，踌躇不前，会不敢开口说出那句话，想说但又害怕。


    担心万一最后连朋友都做不了了。


    只能小心翼翼将其缄默，因为一旦赌输了，这失去的不仅仅是一段爱情，还有一段难能可贵的友谊。


    少女掏出手机，点进聊天框。


    后知后觉动心自己朋友的人就像吃外面裹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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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层糖霜的柠檬，入口是甜但再咬深一口，柠檬的酸彻底激发出来，眼泪和腮帮子都要掉下来，在前调甜的基础上它只会更酸。


    门外传来胡曦的声音，“吃西瓜吗？”


    乐礼垂眸看着雪糕棍，就像夏天吃完雪糕再次甜甜的西瓜，西瓜就不甜了。


    “妈妈，我明天吃。”


    胡曦应了一声，脚步声渐渐远去。


    乐礼用手心拍了拍自己的脸蛋，暗暗给自己鼓气，乐礼呀乐礼你小时候可洒脱了，怎么现在却怂了？


    温如言的表白也激起了她的表白欲。


    她这个人老实巴交，缺点也很明显，思忖着说如果班恪不喜欢自己的话，那也没事，到时候也可以继续当朋友吧？


    乐礼便给班恪发了消息。


    【在吗？】


    她心跳怦怦跳，手指下意识缩紧，目光盯着他的头像。


    ……


    班恪躺在床上，一种莫名的情绪正在缓慢地从四肢爬行，和血液一起潜入心腔，发冷。


    他向来引以为傲的记忆力，正毫不留情在脑海里慢放他们的雨中相拥，男生下巴埋在她锁骨窝，亲昵而又撩人，而女生也没有推开。


    明明前几天自己和她……


    他是什么小丑吗？！


    就在刚才暗恋的青梅和好哥们在一起了，他先前还不相信，直到刚刚撞见……


    少男思绪恢复冷静，一开始的燥热直至冷却了，手机振动。


    天之骄子的他从来没受过这种挫折，更何况还在最意气风发的少年时期，所以他扭头就走了。


    温如言：【谢了】


    他一败涂地。


    少男坐起身，头却死死垂下，不是弯腰，不是佝偻，而是一种从最深处的坍塌。


    班恪好不容易压下的情绪又涌上喉咙，喉结有着滚不动的干涩，下颌线无声地收紧。


    他舌尖抵着下颚，极力克制住情绪，然而背却塌了一分，他的傲气不值一提。


    ……


    乐礼紧张地咬着指尖，见他还没回复，便先在编辑框里敲下————我喜欢你。


    哎呀，要不要加一个好像？


    可是加好像……感觉感觉不是很确定的意思？


    少女摇头，那还是不加了。


    她明白自己的心意后第一件事就是想告诉他，少女想到什么脸红了红。


    乐礼手指在发送键迟疑，这时她的眼皮突然剧烈一跳，她移开手指，转而揉了揉自己的眼。


    万一他不喜欢自己呢？


    可以做朋友吧？


    应该可以做朋友吧？


    她有些不知所措了，这个问题她不敢想。


    乐礼缓缓吐了一口气想等着他一回复就按下，然而下一秒消息就冒了出来。


    【绝交吧】


    少女的呼吸还在继续，但心脏突突的疼，仿佛裂开一条细细的痕，听到了心碎的声音。


    ／


    高考成绩出来了，乐礼查了分，果不其然被屏蔽了，她很平静地关了电脑。


    其实在此之前就有很多大学的招生老师给她打电话，乐礼拒绝了其他的大学，选择北桦大学。


    【我们做不成朋友】


    胡曦偶然在饭桌上说班恪选择延南大学，乐礼片刻失神。


    他不喜欢自己，甚至有些讨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