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凡察觉到山门外有人靠近，侧头对洛云汐道：“我出去走走。”


    话音未落，身影已从摇椅上淡去，如同融入微风。


    洛云汐眼睫未抬，只轻轻“嗯”了一声，重新阖上双目。


    周身流转的冰蓝与淡金色道韵依旧，只是江凡离去后，那太阳道则的感悟速度确实缓了下来。


    她面色平静，继续沉浸在那玄奥的感应中。


    白玉京山门外。


    一支车队静静停驻。


    车驾华贵，辕前两匹碧血灵驹神骏非凡，皮毛下隐有灵光流动。


    周围护卫皆着大夏皇朝禁卫特有的玄纹软甲，气息精悍。


    车夫是个面容沉肃的中年男子，合道境后期的威压引而不发。


    马车内，夏轩辕正了正衣冠，深吸一口气，低声自语：“无妨，有灵韵在，江兄总归会念几分情面。周将军当日也只是虚应故事，未曾真个出手......”


    他虽是自我宽慰，但指尖仍无意识摩挲着袖口繁复的纹绣。


    虽然周将军所带领的大夏军队根本没有起到什么作用，基本上都在冲冲样子打酱油。


    但终究是接收了圣旨，参加了围剿的联军，虽然有着九妹夏灵韵这层关系在，但难免江凡会心生芥蒂。


    “你在嘀嘀咕咕些什么？”


    身侧忽然传来声音。


    夏轩辕脊背一僵，倏然转头，只见江凡不知何时已坐在他身旁的软垫上，正随意打量车厢内饰。


    “......江兄！”夏轩辕心头先是一惊，随即松了口气，脸上立刻浮起笑容，只是心中骇浪翻涌。


    拉车的赵统领是合道后期，神识时刻外放警戒，竟对江凡的到来毫无所觉。


    江兄的实力，比传闻中更可怕了。


    他迅速压下惊意，露出笑容：“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江兄修为愈发精深了，竟能如此悄无声息近身，实在令轩辕叹服。”


    “不愧是出身古老世家，能败神子、退帝使的绝世人物......”


    江凡听得眼皮微跳，抬手止住他：“停。”


    他看向夏轩辕，“你怎么又来了？不忙着争你那龙椅了？”


    夏轩辕赧然一笑，神色诚恳：“江兄说笑了。前次联军之事，虽非我本意，但大夏终究参与其中。”


    “轩辕心中难安，此番前来，一是为赔罪，二是听闻白玉京已为东煌共尊，特来道贺。”


    江凡眉梢微挑，向后靠了靠，语气随意：“心意我收了。”


    “正好，我白玉京近日打算开山收徒，广纳弟子。夏兄......可有意向？”


    夏轩辕一怔，面上露出迟疑：“江兄......昔日不是说，白玉京收徒，首重‘缘’字么？为何此番......”


    “你问这么多做什么？”江凡瞥他一眼。


    夏轩辕沉默片刻，摇了摇头，苦笑道：“蒙江兄看得起。”


    “只是......轩辕已被立为储君，身系国本，不便再拜入其他宗门了。还请江兄见谅。”


    江凡看了他片刻，点点头：“人各有志，不强求。那便劳烦夏兄，回去后替我白玉京将收徒之事宣扬一番。”


    “自然！”夏轩辕当即应下，从怀中取出一枚储物戒指，双手递上，神色郑重，“此乃父皇命我带来的......一点心意，聊表歉意，亦是贺仪。”


    “昔日大夏迫于形势，多有冒犯，还望江兄海涵。”


    江凡接过戒指，神识随意一扫，里面灵材丹药堆积如山，宝光隐现，规模颇为可观。


    他神色平淡，将戒指收起：“过去之事，不必再提。灵韵既是我门下弟子，白玉京与大夏，便不算外人。”


    夏轩辕闻言，心中一块大石终于落地，脸上笑容真切了许多：“多谢江兄宽宏！”


    江凡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进去坐坐？灵韵见到你，应该会高兴。”


    夏轩辕脸上掠过一丝复杂，最终还是摇了摇头：“江兄的好意我心领了。”


    “此次前来，除了赔礼与道贺，亦需尽快回朝复命。朝中......还有许多事务待处。”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带着几分难以启齿的愧色：“再者......关于父皇对九妹的态度，我......实在愧于面对灵韵。”


    “灵韵自幼聪慧，若让她察觉自己曾在父皇的权衡中被视为......视为可以舍弃的一环，以她的性子，怕是会伤心。”


    “如今她在白玉京过得自在快活，我这个当哥哥的，不去打扰或许更好。”


    江凡看着他眼中那份沉重与无奈，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既如此，便随你。”


    话音刚落，江凡眉峰忽然极细微地一动，侧首望向主峰方向。


    “我还有事，先走一步。”他话音未落，身形已如清风般在原地淡去，消失不见。


    夏轩辕望着那空无一物的位置，紧绷的肩背这才缓缓松弛下来。


    他抬手，用袖口拭了拭额角不知何时渗出的细密冷汗，长长吐出一口气。


    “殿下？”车厢外，传来护卫统领带着询问声音。


    “不去了。”夏轩辕定了定神，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回宫。”


    车外众人虽心中惊疑，但无人多问。


    “是。”


    碧血灵驹低声嘶鸣，蹄声嘚嘚，华丽的车队缓缓调转方向，驶离了白玉京山门。


    白玉京，主峰大殿。


    殿内气氛沉凝，落针可闻。


    并非无人，恰恰相反，此刻殿内座无虚席。


    来自东煌漠州各大宗门、世家的代表济济一堂，皆是平日跺跺脚便能让一方震动的实权人物。


    大殿一侧，只孤零零坐着江心雨一人。


    她身姿笔挺，如一柄出鞘的利剑置于座中，清丽的面容上没有多余表情。


    唯有那双眸子清冽如寒泉，平静地迎向对面那数十道目光。


    无形的压力在大殿中央汇聚、碰撞。


    终于，位于客座首位的一位老者打破了沉寂。


    他身着流光溢彩的仙衣，须发皆白，面皮红润，一双眸子半开半阖，似睡非睡。


    他目光缓缓扫过空旷的主位，最终落在独自应对的江心雨身上，鼻腔里似有若无地哼了一声。


    “小丫头，”他开口，语气漠然轻慢，“东煌漠州‘剿魔’联军，虽由我等发起，亦是得了中州圣地首肯，名正言顺。”


    “如今事虽不成，我等亲临，也算认可了你白玉京在东煌的地位。”


    他话锋一转，眼皮抬了抬，那缝隙中透出的光带着冷意：“可今日我等联袂拜访，你白玉京宗主却迟迟不现身，只遣你一个黄毛丫头在此应对......莫非，是觉得我等分量不够，瞧不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