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晚在他对面坐下，将手包放在一旁，“请顾先生吃饭，我怎么敢放鸽子。”


    侍者恭敬地递上菜单。


    顾云洲看都没看，直接吩咐：“开一瓶Romanée-ti（罗曼尼康帝）要九十年代的。”


    他抬眼看向云晚，“这酒适合女生喝，口感柔和。”


    云晚当然知道这是好酒，九十年代的，怎么也得十万以上了。


    “谢谢顾先生好意，不过我最近胃不太舒服，医生嘱咐要戒酒，只能以茶代酒了。”


    顾云洲正准备点烟的手微微一顿。


    打火机幽蓝的火苗在他指尖跳跃了一下，又熄灭了。


    他掀起眼皮，目光锐利地看向云晚，像探照灯一样，试图从她平静的脸上找出破绽。


    “胃不好？”他慢悠悠地把玩着打火机，“上次在酒吧，我看你精神头挺足，不像个病号。”


    “可能是前段时间比赛太累，作息不规律，最近才显现出来。”


    云晚端起面前的柠檬水，轻轻抿了一口，掩饰着心跳。


    顾云洲盯着她看了几秒，没再坚持，对侍者挥挥手：“酒不要了，上菜吧。”


    云晚赶紧道：“要啊，你可以喝。”


    顾云洲：“我更喜欢烈酒。”


    -


    餐点很快上来，是精致的法餐。


    顾云洲切着盘子里的鹅肝，状似无意地提起：“我手里有几个不错的电影本子，投资都挺大，导演也是一线的。为什么你没有兴趣？”


    这事其实之前就提过了，但林岚帮云晚拒绝了。


    顾云洲再提，只是想试探和确认。


    “这么好的机会，别人挤破头都抢不到，你倒好，一次两次往外推。”


    云晚握着叉子的指尖微微收紧。


    她知道顾云洲在试探，也知道这些资源对任何艺人来说都是致命的诱惑。


    但她现在的情况，根本不允许她进组拍戏。


    “谢谢顾先生抬爱。”她抬起眼，努力让笑容看起来真诚又带着点遗憾。


    “只是……我最近在考虑继续读书，可能很快就要准备读研了。怕接了戏，档期协调不过来，耽误剧组进度就不好了。”


    “读研？”顾云洲像是听到了什么新鲜词，眉梢高高挑起。


    他靠回椅背，双手交叠放在桌上，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餐厅里流淌的舒缓钢琴曲似乎都停滞了一瞬。


    “读什么专业？”他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嗯……可能会考虑古典文献或者艺术史相关的。”云晚硬着头皮往下编。


    “呵。”顾云洲极轻地笑了一声，眼底却结了一层薄冰。


    古典文献？艺术史？


    但是裴景深那个书呆子不是研究这方面的吧？


    她撒谎！


    她读研，还不是裴景深那个酸书生‘唆使’的。


    百无一用是书生，真他妈讨厌！


    为了能考裴景深的研究生，所以一次次拒绝他顾云洲递出的橄榄枝？


    一股无名火猛地窜上心头，烧得他五脏六腑都跟着发烫。


    他顾云洲什么时候被人这么比较过？还是被一个搞故纸堆的书生比了下去！


    但他终究是顾云洲。


    怒极反笑。


    他重新拿起刀叉，动作优雅地切割着食物，仿佛刚才的冷意只是错觉。


    “有追求是好事。”他语气甚至称得上温和，“读书好，有文化。”


    只是那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极寒的厉色。


    裴景深是吧？


    看来是他最近太低调，让某些人忘了，京圈这块地界，到底谁说了算。


    -


    与此同时，沈家老宅。


    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沈玉站在客厅中央，背脊挺直，像一尊冰冷的雕塑。


    他对面，沈母梁婉仪端坐在昂贵的紫檀木太师椅上，保养得宜的脸上此刻布满寒霜。


    “你再说一遍？你要干什么？”梁婉仪的声音因为极致的震惊和愤怒而拔高，显得有些刺耳。


    沈玉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沉静：“我说，我准备一下，去云家提亲。我要娶云晚。”


    “啪！”


    梁婉仪猛地一拍茶几，上好的景德镇茶具跟着跳了一下。


    “沈玉！你疯了是不是！”


    她霍地站起身，指着儿子的鼻子，指尖都在发抖，“你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吗？娶云晚？那个戏子？”


    “她是艺人，不是戏子。”沈玉冷静地纠正。


    “有区别吗？”梁婉仪胸口剧烈起伏，“不都是在台上卖笑、供人取乐的玩意儿！”


    “我们沈家是什么门第？书香世家，官宦清流！你爸，你爷爷，哪个不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你竟然要娶一个戏子进门？你是想让我们沈家成为整个京圈的笑柄吗！”


    “我喜欢她。”沈玉的语气没有丝毫波澜，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我想娶她，这有什么问题？”


    “问题大了！”梁婉仪气得浑身直哆嗦，“喜欢？你喜欢她什么？喜欢她那张脸？喜欢她在电视上搔首弄姿的样子？”


    “沈玉，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肤浅了！你想要什么样的名门闺秀没有？孙教授家的女儿，李部长家的千金，哪个不比她强？哪个配不上你？”


    “她们不是云晚。”


    “你……你真是鬼迷心窍了！”梁婉仪看着儿子油盐不进的样子，只觉得一股血直冲头顶。


    “我告诉你，只要我活着一天，你就休想把这个女人娶进门！除非我死了！”


    沈玉静静地听着母亲的咆哮，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直到梁婉仪喘着粗气停下，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妈，我不是在征求你的同意。”


    “我只是在通知你。”


    “云晚，我娶定了。”


    “沈家的脸面，我会挣。但我的妻子，只能是她。”


    说完，他不再看母亲那张因震惊和愤怒而扭曲的脸，转身，迈着沉稳的步伐，径直朝楼上走去。


    “沈玉！你给我站住！你这个不孝子！你是要气死我吗！”


    梁婉仪的哭骂声从身后传来，伴随着瓷器碎裂的刺耳声响。


    沈玉脚步未停，嘴角甚至勾起一抹极淡的、势在必得的冷笑。


    气死？


    怎么会。


    他还要让母亲亲眼看着，云晚是如何风光嫁入沈家，如何为沈家开枝散叶。


    到时候，所有的反对和嘲笑，都会变成羡慕和恭维。


    他沈玉想要的东西，从来没有得不到的。


    尤其是，流着他血脉的孩子和女人。


    拿出手机，给云晚发信息：“我有件重要的事要通知你，得当面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