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 黄袍加身

作品:《阴湿小狗他又在装乖

    他眼睛上的咒带已然摘下去了,底下露出一双重瞳的眼睛来。


    那双眸子妖异不可方物,却淡漠得毫无生气,望进去如冷不丁落入一片荒坟野冢,乱石断碑芜杂不可言。


    孟沧海抱着襁褓肃然而立,背脊挺得笔直,像是一张就快要被拉断的弓,对着白落烟和郁安淮严阵以待。


    可这人开口说话却客气得近乎突兀,“恕我不能将这孩子交给二位大人。”


    白落烟看清了是孟沧海抢走了孩子,心里反倒是不怎么着急了。


    先前她与夜心交谈,她慌乱间便喊了孟沧海的名字,神魂不定之时那分依赖可不掺假。


    想必孟沧海是夜心为数不多的可以托付之人。


    再者说,孟沧海潜藏在夜心的卧房,若是想害她早就出手害了,估摸着也不会等到现在。


    只是,彼时孟沧海并不露面,也不想告诉夜心他在,显然是有难言之隐在其中。


    “孟沧海。”白落烟握着刀,将刀刃虚虚指着地面,并不打算和他动手,余光反而下意识瞥向郁安淮。


    见郁安淮好整以暇站着没动,也没有动手的势头,她这才松口气。


    孟沧海她能应付得来,若是郁安淮一出手,场面可就再难收场。


    以这人的疯癫劲,动起手来哪里管你是非对错,恐怕上来就要一把火连着孟沧海带孩子全都烧了,换个眼前清净。


    “别冲动。”她抬手示意郁安淮不要出手,把目光重新投向孟沧海,只劝解道,“你适才也听到了,我二人是友非敌,是来救夜心的。你若有什么冤屈,大可也与我们明言。”


    谁料孟沧海不为所动。


    他翻脸不认账,非但不接话茬,反而抱着孩子往湖边急步走去,举起孩子又要往水里扔。


    “鄙人什么也没听到,更不曾见过二位。”


    什么?岂有此理!


    “哎你这人!”眼见他就要又把刚获救的孩子扔进水里,白落烟来不及思索,足下一动,下一刻已然横刀拦在他面前。


    她一万个不解,怒问道,“为什么!”


    孟沧海眼皮都没抬,目光越过她的刀刃,虚虚点在水面之上。


    “主君有令,要我亲眼见到这孩子断气再去回话。”他的声音比茫茫然的湖面更加平静,“鄙人只是听命行事罢了,还望小姐成全。”


    原来还是那杀千刀的白不悔!


    “他不干人事,你不当人了?”白落烟再不客气,用刀尖指着他鼻子骂道,“就算是他刚落地,那也是一条人命!是夜心半条命换来的!”


    “就算是夜心不想留,那也该由夜心亲自说了才是,轮得到白不悔那畜生做主吗!”


    “夜心想不想留下这个孩子又有什么分别?”孟沧海的唇角轻轻颤动了几下,不知是苦还是哂。


    “常言道,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他事不关己一般道,“恕鄙人无能为力。白小姐已然外嫁,对白家的事还是少置喙为妙。”


    这话说得绝情极了,也气人极了,好像字字句句往人逆鳞上戳。


    然而,白落烟察觉了不对劲。


    眼看这孟沧海话说得半分不留余地,可他的手却在打颤。


    他灵脉卓绝,面对一个无灵脉的人却并不用法术突围。反而如同一具没有三魂七魄的提线傀儡一般,执着地想绕过她,把孩子扔进湖里去。


    或许……他想被她顺理成章拦住?


    白落烟心念电转,改了主意。


    她展开的手臂往回收去,霎那间转守为攻,刀锋一错,挟万钧之势朝襁褓劈砍而去!


    要命的剑气眼看就要落在襁褓之上,说时迟那时快,虚空中骤然睁开无数双眼睛。


    刀气碰到那些诡异的眼睛,竟仿佛陷入了粘稠的淤泥,寸寸暗淡消融下去。


    然而,这不过是白落烟一记佯攻,真正的攻击在后面。


    就在那一弧刀光散去的刹那,更猛烈一刀已然接踵而至!


    明亮如烈阳的剑气不费吹灰之力将虚空中所有的眼睛齐齐撕裂。


    白落烟踏破那混沌虚无,眨眼间已然逼至孟沧海身前,抬脚狠狠踹在孟沧海心口。


    孟沧海来不及反应便被她打得倒飞出去,摔翻在花丛中,压碎乱红满地。


    可即便如此生死关头,他抱着孩子的手竟然没有松,就任由自己直挺挺摔在地上。


    这一下摔得着实不轻,孟沧海脸色惨白,咳呛了半晌都没缓过劲来,可他竟蜷缩起身子,看意思还要站起来再战。


    “省点力气吧。”白落烟一脚踩在他心口上,将他压制在地,“口是心非,嗯?”


    她蹲下来,疑惑地用刀背敲敲他的脑门,砰砰作响,“听着声也不是空的啊,怎么净是办些蠢事?”


    孟沧海反倒是犯了倔,他粗重地喘着气,梗着脖子又要挣扎起身。


    但他眼睛却是闭着的,看着没有半点要和白落烟拼命的意思,倒像是和他自己较劲。


    犟得和头驴一样。


    “啧……别犟了。”白落烟咂咂嘴,刀一横压在他脖子上,阻止了他无谓的挣扎,“你其实根本舍不得这孩子吧。”


    “你本就犹豫要不要把这孩子捞出来,见我们来了才躲起来,对不对?”白落烟见他不言语,叹口气,继续道,“若不然,白不悔扔了孩子你为何不离去,反而在这里等候?”


    孟沧海闻言,不知为何像是被人抽去了脊梁骨,忽然浑身一软,跌回地上去了。


    他咧了咧嘴,像是在笑,但泪水毫无征兆顺着脸颊流下来,


    白落烟:“……”


    泪水一出来竟然停不住,那么大的人竟然哭得像个孩子。


    他为人懦弱,连哭都是无声无息的。


    “我留下……只是因为少家主令我留下……”


    他狼狈抬手遮住眼睛,却扔止不住泪水往下淌,“他知道我与夜心两情相悦,他只是在折磨我……让我亲眼看着夜心日日受折磨,看着她的孩子死去。”


    什么?!


    白不悔这个畜生不如的东西!


    孟沧海显然是不惯在人前落泪的,盖在眼睛上的手攥住头颅攥得青筋暴起,却半点止不住泪水,看着可怜极了。


    “我若是违抗他的命令,便是违背了孟家与七曜的千年盟约。等他报给孟家,不只是夜心,连我的家人都不得善终。”


    白落烟眉头紧紧拧作一团。


    孟沧海与夜心两情相悦,却受命保护白不悔,家人更是在他们的控制之下。


    他并非怯懦,而是进退维谷,没有余地反击。


    这是个死局啊。


    孟沧海说完了这些话,像是用尽了所有的力气,瘫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忽然,他梗起脖子往刀刃上一抵,面上如既往般一片死灰。


    “二位若想留这个孩子的命,就先杀了我。”孟沧海把这恐怖的话说得轻飘飘事不关己,“快快动手吧。”


    即使这菜刀杀不死孟沧海,白落烟还是下意识往后退一步,她可不想滥杀无辜。


    见白落烟后退,孟沧海自嘲一笑。


    “小姐,您想帮夜心,沧海感恩戴德。可您若是不愿杀我……就请不要再管我们的事了,让我们自生自灭吧。”


    他竟是在求死。


    可气的是,她还真没有什么办法去说服孟沧海……


    毕竟他家人的命都在别人手里,和她如今深陷泥沼的情状一般无二。


    被逼进死路之时,好巧不巧郁安淮接上了话。


    郁安淮冷冰冰的声音忽然传来,“天璇孟家世代辅佐七曜之首,为何派遣你来辅佐一个名不正言不顺还没有灵脉的白不悔?”


    “陈公子说的极是。”孟沧海点点头,“正因为白家新主君登位诸多坎坷,家主这才遣鄙人是来辅佐。”


    “不是,那你敷衍一下就得了,也不能为老老实实地虎作伥啊。”


    白落烟无法感同身受,火气又窜上来了,用刀背一下一下敲他脑袋,道,“你把孩子偷偷藏起来,或者偷偷送出去,他还能知道不成。”


    “我不能抗命。”孟沧海已然完全被哀伤和绝望吞没,湿漉漉的眼睛如暗淡的鱼目,光华全无,“再说……孩子没灵脉,就算侥幸活下去,也只能任人鱼肉。”


    “小姐,长痛不如短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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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中利害,您再清楚不过了。”


    是啊,她又如何不知道?


    白落烟闭了闭眼,再开口时火气小了些,道,“人都说,风水轮流转,只要活下去,总会遇见好事的。”


    孟沧海睫羽颤了颤,显然十分不赞同,“可是……”


    白落烟手一摆,出言打断他,“但我不信。”


    孟沧海一默,静静听她说下去。


    “前头是福是祸谁说得准?只有活下去咬紧牙硬挺过去,才能知晓。”


    “算命的那个话怎么说来着?”白落烟一时间想不起在学宫读的书,转头朝在场唯一神棍算子家族出身的郁安淮看去,“……什么四九……人什么有一?”


    “……易有云,”郁安淮闻言眉眼暖了些许,勾起唇角淡淡笑了,替她补全,“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


    “对对,没错!”白落烟点点头,满意拍了拍郁安淮的腿,“你看,若是死了,亲者痛仇者快,什么都不剩了。只要活下去,就有一线破局的机会。”


    “既然生来已经是烂命一条,更不能从一开始就放弃,总要咬牙一搏才是。”


    白落烟见孟沧海沉思,知道他听进去了,于是站起身道,“言尽于此,此中利害还是得你自己掂量清楚。”


    “夫人说的极是。”郁安淮顺势揽住她的肩膀,轻轻摩挲她的肩背,淡淡道,“你身负如此清正卓绝的灵脉……啧啧……”


    然而郁安淮此人好听的话实在不多,果不其然下一句就变了味,“……竟还没有一个没灵脉的人有胆量,真是半点没出息。”


    “夜心看上了你这样的男人,可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


    白落烟:“……”


    她赶紧扯了扯郁安淮,拼命摇头叫他不要说了。


    这话太戳心窝子……他本就软弱,撑不住自绝了可怎么办。


    孟沧海依旧垂着眼不吭声。


    “呵,竟驽钝至此。”郁安淮见他那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冷笑一声,“先前点你到这份上,还不明白?”


    孟沧海懵懵地抬眼看过去。


    白落烟也一冷,郁安淮先前说什么了?


    为什么派孟沧海来辅佐没灵脉的白不悔?


    这话平平无奇,哪里有机关?


    “孟家与七曜的盟约,素来是只辅佐七曜第一家之主。你是来辅佐少主的,不是他白不悔。”


    孟沧海气息猝然一窒。


    “老家主仍在,遗诏上继任家主之位空悬。”郁安淮慢条斯理道,“谁坐上那位置,你就该辅佐谁,不过如此而已。至于坐上那位置的人是谁……不过是白家内讧,与你姓孟的何干?”


    什么意思?


    白落烟挠挠头,没听懂。


    孟沧海却整个人都呆住了,而后如醍醐灌顶般猛一个激灵。


    “小姐……”他目光惊疑不定地在白落烟与郁安淮之间打转,声音颤抖,“她……她不是嫁去了陈家……?”


    郁安淮慵懒一叹,“你自己也说了,陈家。”


    白落烟疑惑打量郁安淮那漂亮邪肆的脸,这些人说话打哑谜一般,和她有何干系?陈家又怎么了?


    不料郁安淮趁白落烟侧头,放肆地在她脸上落下一吻。


    他目光落回孟沧海身上,眼底满是笑意,却无甚温度,“谁是我的主君,还需多言不成?”


    孟沧海神色一空,忽然恍然大悟。


    他那副死鱼般瘫在地上的绝望样转瞬间消失了,人像是吃了什么灵丹妙药,手脚并用一骨碌就爬起来了,什么世家公子的仪态从容荡然无存。


    孟沧海端端正正跪直,把孩子高高举过头顶,虔诚捧到白落烟眼前。


    他双臂颤抖,声音也在抖。


    仿佛溺水之人抓住了浮木,孟沧海眼里复又亮起希望的光华来,“小姐,不……不,主君!求求您救救夜心和她的孩子!”


    白落烟:“……”


    ……什么玩意儿!


    谁稀罕当这幻境里千年前的白家少主啊!


    等等……不是?


    她怎么就莫名其妙被架起来争这家主之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