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 如鲠在喉

作品:《阴湿小狗他又在装乖

    门嘎然落了锁,外头那些乌烟瘴气风云诡谲,被尽数隔绝在这方寸天地之外。


    卧房里不可名状的阴霾随之弥散开去。


    少见地,郁安淮没先开口,他只是倚在窗边,静静瞧着她。


    微光透过窗纱,将他的轮廓描画成沉默而立的玉山。那双流光溢彩的紫色眼瞳,如今也暗淡下来,蒙上了一层沉沉的阴翳。


    白落烟更是心力交瘁。


    适才,罪魁祸首已然近在咫尺,堂而皇之出现在她的面前。


    只要心一横,不管不顾一刀斩过去,或许就能劈开这重重迷雾。


    但她做不到。


    她生平第一次发觉,即使真凶就在眼前,动手报仇竟然这样艰难沉重。


    红衣女魔近在咫尺,纵使那斩邪除魔的刀就握在她手里,那刀却仿佛有千钧之重,白落烟无论如何也挥落不下去。


    若那仅仅是一个作恶多端的魔物,她谈何畏惧?


    能战则战,打不过就和她拼了。大不了搭上一条命去,输赢皆是无怨无悔。


    可是,眼前偏偏是这般伤痕累累的可怜少女,甚至腹中还怀着孩子……


    这一刀,叫她如何斩得下?


    她此番纵然逼出了红衣女魔,但实在是憋屈极了,就好像一拳打进了棉花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满腔怒火和悲哀全都堵在心口,半点寻不到出路,上也不是下也不是,咽不下吐不出,憋得她气都喘不上来。


    白落烟重重在桌旁坐下来,看也不看,提起桌上那把茶壶,对着壶嘴不管不顾就把那冷茶往喉咙里灌。


    然而几大口茶下肚,纵然茶水冷得透心凉,她心头那点无处着力的邪火仍在煎着她肝胆肚肠,五脏六腑隐隐作痛。


    真是岂有此理!


    识海中,神剑随之嗡鸣震颤,眼底细碎的金光飞掠而过。白落烟几乎压抑不住本能,迫切想要破坏打碎什么有形之物。


    可惜,她什么也寻不到。


    她闭上眼,攥了攥拳头,喘出几口恶气,终是按捺不住,恨恨一拳砸向桌子,那无处宣泄的愤恨终是寻到了出处。


    谁知拳头就快要砸到桌面上,一只燃着幽微紫色火焰的温热手掌倏而覆上来,将她的拳头紧紧包住,隔在了她的血肉之躯与冰冷石面之间。


    “砰!”


    想要收力的时候已然是来不及了,那陪了她十几年的云锦灵石桌子应声而碎。


    郁安淮的指节撞在坚硬的灵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听着就生疼。


    “哎!你这是做什么!”误伤郁安淮非她所愿,白落烟倒吸一口冷气,忙抓过他的手来查看。


    然而火焰转瞬间遮蔽住了他整个手掌,火光摇曳,下面的情形半点看不分明。待到火熄灭,竟露出完好无损的皮肉来。


    白落烟握着他的手,微微一怔。


    等等,完好无损?


    他灵脉卓绝,可以愈合伤处,这一点她自然知晓,但是,与白落烟掌心与脖子上的伤口一样,郁安淮原本那手背和小臂因着“陈公子”的缘故受伤不愈。


    她破了境,伤口虽然收敛了一些,但仍旧没有完全消失。


    然而,郁安淮那伤口……竟然不知何时悄然完全愈合如初了。


    想不到这厮心思深沉诈至此,于修心破魔障这一考中,竟然也有如此深厚的根基。


    白玉京的确有不少长于修心破魔障的修士,那些人闻名遐迩,见飞花落叶而悟道的故事她听过不少。


    须知大道无情,勘破迷障之后,那些修士哪个不是摒弃了七情六欲,飘飘然如清风明月一般。


    又有哪个如他这般,非但不曾清静半分,反倒修出了一肚子执迷不误,被儿女私情所困。


    郁安淮身上,到底还藏着多少她不知道的秘密呢?


    郁安淮不知道她悄悄腹谤了些什么,他只垂着眼,指尖极轻地拂过那淡红色的旧伤,细细查验它是否再次绽裂开来。见无事,他的肩背才放松了些,把她的手缓缓放下来。


    “白枝辞。”


    他神色全然是倦倦的冷漠,哂道,“名字不是自己的,手难道也不是自己的,嗯?”


    “我竟不知,你原来是不识痛的。”


    “嗯?”猝不及防被叫破了原本姓名,白落烟猛地一激灵,不可思议道,“你怎么知道?”


    他并未回答,甚至没有抬眼,只是淡淡叹口气,“你生我的气便冲我来,何苦与自己过不去?”


    “那小厮被吸成那副模样,便是我适才不杀他,他也活不过今夜。”


    白落烟哑然,原来,他竟以为她是在气他滥杀?


    她虽然想要救人,可到底没有天真到觉得自己可以救下所有人。


    郁安淮今日怪怪的……是不是有点太过小心翼翼,太爱看她脸色了?


    要知道,他可是个杀人不眨眼的主啊,视认命如草芥,这种事情她答应与他合作的时候早就心知肚明了。


    既然是同舟共济,他的罪孽,她自然也是要担一半的。


    白落烟被他这一打岔,那团乱麻般淤积在心口的恶气倒是散了不少。


    她拦住郁安淮想要弯腰清理捡碎瓷片的动作,“我没生你的气,你不必如此。”


    郁安淮闻言抬眼,那蒙尘的紫色的明珠清晰地掠过一丝光亮,豁然间多了几分鲜活生气。


    但他似乎有几分气不过,仍冷笑一声,“与我何干?我想捡就捡。”


    白落烟:“……”


    他话虽是这么说,人到底是没有继续动作了。


    白落烟叹口气,决意和他把话说开,“昨夜他被红衣女魔吸食,我便知道他活不长了。”


    “我生气,其实只是恨我自己。”白落烟轻轻牵了牵唇角,无可奈何摇摇头,“恨我自己……怎么就那么优柔寡断,下不去手呢。”


    她的声音渐渐沉下去,“这人命债,我自会向那红衣女魔一并讨还。”


    郁安淮歪头,面上闪过一丝极淡的讶异之色,“哦?我还当你是应了她的。”


    白落烟冷冷一笑,“呵,凭什么?就凭她可怜吗?”


    下不去杀手是一回事,帮忙可又是另一回事了。


    白落烟无端想起很久以前,一头未开灵智的凶兽下山冲进闹市吃了人,被修士们用阵法困住,等待七曜来处置。


    许多人好奇前去围观,白落烟也去凑过热闹。


    那凶兽不知道饿了几天,已然没什么力气了,伏在石头上闭眼休息。


    旁观的人见它再伤不着人,有的戏耍它有的挑衅它,还有的砸石头在结界上不让它休息,只为了听一声咆哮。


    后来日子久了,人们也就渐渐失了兴趣。


    可那妖兽越来越饿,渐渐饿得皮包骨,在困阵中日夜哀嚎,嚎得半条街的人日夜不得安宁。它爪子不停抓挠结界,血肉模糊,逢人路过便以头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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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结界,求人救救他。


    可怜么?那自然是可怜的。


    凶兽食人没有对错,无非是被本性所困。


    然而那些被吃掉的人又何其无辜?


    更何况,这红衣女魔哪里是求人办事,她挟持了几百号人,这分明是威胁。


    虽然不知道为何她自己在自己的结界中也是这般可怜,但无辜的白家人和郁家客卿们显然比她更可怜。


    白落烟淡淡道,“我难道不可怜吗,白家难道不可怜吗?我们叫天不应叫地不灵,谁来救救我们呢?”


    “万幸小枝你没应她。”郁安淮闻言轻声舒了口气,眉宇间倦色更浓,“那女人不是陈小姐,绝非善类。”


    白落烟一怔,“什么?”


    “那女人有灵脉。”郁安淮微微眯眼,似是也有不解,“不仅有灵脉,还是非常强大的灵脉,几乎可以与孟籍的灵脉相提并论。”


    白落烟蹙眉,什么?她若真如此强大?那为何会被白不悔欺辱?


    “但说来也怪。”他话锋一转,染上三分忧色,“她居然是半点不持咒的,就好像把满屋的金子送给了一个无知的孩童,她不知其价值,更不会运用,只拿来扔着玩。”


    “啧……”白落烟咂咂嘴,这她就懂了。


    她给郁安淮这位富家子弟解释道,“也没什么奇怪的。大抵是贫苦人家的孩子,父母都没什么灵脉,没钱送她去过学宫罢了。”


    不是谁都付得起束脩之礼的,烟儿父母双亡,她的束脩之礼还是她白家给付的呢。


    若是白家不肯付,她也只会泯然众人。


    这种悲剧,白落烟可是见过不少。


    所以,现下他们知晓的情报太过稀少,这个红衣女魔灵脉高强,只能猜测或许出身贫苦之家,被白不悔欺辱。


    白不悔看来与红衣女魔互相压制……神魂似乎都有几分混沌。


    若是帮红衣女魔,她一朝打破囹囹圄,恢复了力量,第一件事便是把所有人都杀了。


    若是帮白不悔,红衣女魔受到的欺辱越多,她的怨气越大,陈怀晏会渐渐力有不逮。


    贸然打破这个平衡,不管选择哪一方,恐怕都会让白家遭遇灭顶之灾。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她多想了,这个结界和如槿的香炉有那么一分相像。


    郁安淮听她逐条道来,无甚生气地点点头,看上去兴致不高,倒像是累了。


    或许是因为平日有昭离在他身边,帮他打理诸多杂事,周旋应对吵闹争执。


    如今昭离不在,他事事亲力亲为,也着实耗神费力。


    瞥见郁安淮眼下淡淡的乌青,她这才后知后觉想起,她清早醒来的时候,郁安淮已然是醒着的,他昨夜只怕一直在守夜。


    自高家那事起,细细算起来,他已有许多个日夜未曾安枕而眠了。


    白落烟不再多言,不由分说将他半推半扯着按到榻上去,“我哪也不去,就在这守着,你睡一会儿。”


    “她不是搭台子唱戏吗?等你醒了,到夜里,我们去拆了她的台子。”


    她摸出二彩给她的金疮药,掂了掂。


    多亏了二彩这般心志尚存的好人,白落烟的意思在今夜之后自然会传到红衣女魔耳中。


    至于红衣女魔那边……


    白落烟唇角勾起一个不冷不热的笑。


    既然是想要求人,总是不能只得好处,也得拿出点诚意来,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