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 邪祟入梦
作品:《阴湿小狗他又在装乖》 行。
怎么不行。
若论起任性不讲理,谁能有他郁安淮能耐啊。
白落烟无言扯了扯嘴角,自顾自简单梳洗。折腾完刚要去床上歇息,只见那郁安淮还摊平在地上,好巧不巧正挡住了她的去路。
她脚步未停,看都没看他一眼,径直从他身上踩了过去。
鞋底踩过胸腹最柔软的要害,地上人闷哼一声,竟死撑着什么也没说。
窗外月亮大得骇人,清辉透过窗纱夺了烛火的微光,清亮得不似人间月。
又是一个满月了。
合上眼睛前,她迷迷糊糊想,好大好亮的月亮啊,活像一个大银盘。
若是烟儿还在,她定要坐到窗棂上去看上个半夜,拦都拦不住。
如果她还在就好了……
朦胧间,那如水般澄明的清辉骤然变了颜色。
它的影子映在窗纱上,仿佛是层层叠叠血丝绕作的线团,盛满了解不开理不顺的陈年冤仇血债。
月亮缓缓融化,滴落。
粘稠的,猩红的,不知是谁的绝望泣血当头罩下,将她彻底吞噬殆尽。
“小枝。”
那声音很轻,很近,如同就在耳边轻语。
白落烟蓦然睁开眼。
窗子半开着,一个这辈子也不会忘记的小小单薄身影坐在窗棂上。
“扑通……扑通……”
心跳声如擂鼓般炸响,白落烟胸膛剧烈起伏着,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整整十年……烟儿……终于舍得入她梦来了。
“烟儿!”她不由得喊出声来。
烟儿回过头,她的面色是久病不见天日的苍白,连唇都失了殷红颜色,像一朵行将枯萎的海棠。
清明的月华在她的眉眼间流淌,寂寞得仿佛一个眨眼间就要追月飞升而去。
白落烟心口一紧,下意识走过去,脱下外衣披在那瘦骨嶙峋的肩上。
她低声嗔道,“你怎么又偷偷在这里吹风!”
“就看一会儿嘛。”烟儿抿着嘴笑了,那笑容太过乖巧,近乎于不详。
白落烟的心缓缓沉下去。
是啊,她很快就要……就让她多看几眼又何妨呢?
然而,梦境里身子却不听自己使唤。她仿佛又回到了儿时,如同提线傀儡一般重复着那已然发生过的往事。
“不成!”白落烟板个小脸,铁面无私,“明日你可就要入学古神殿的学宫了。今夜要是再着凉,那可如何是好?”
她不由分说把烟儿从窗棂上抱下来,小心翼翼将她塞进被褥,裹成了个圆滚滚的粽子。然后,她自己也钻进被窝里去,紧紧地挨着烟儿,想把身上的暖意渡过去一些。
烟儿含着笑,默默看着她忙前忙后,忽然轻声开口,“小枝,我去不了了。”
白落烟一怔,不明所以,“你说什么?”
烟儿没有回答,只是缓缓侧过身背对白落烟。她费力地抬手,拨开了那干枯没有光泽的长发,露出脑后的皮肤来。
一个铜钱大小的肉瘤隆起在她的后脑上!
不同于寻常的肉瘤,那东西把皮肤撑得苍白透明,隐隐绽露出淡红的血线,随着烟儿的呼吸缓缓搏动着。
白落烟气息一滞。
怎么会?烟儿得的……不是普通的风邪吗?
这分明是人面疮啊!
这东西会日渐长大,逐渐蚕食掉宿主的生机,最后生出痛苦哀嚎的五官来。等到宿主死去的时候,往往枯瘦如柴,看上去就像是脑袋上长了前后两张脸一般可怖。
人面疮药石无医,烟儿就要死了!
这个念头是一只尖利的鬼手,骤然撕开了白落烟的心脏,无法言喻的恐惧和痛苦随之淌过周身。
心口随之传来撕心裂肺的痛楚,在那心口正中,皴裂的土壤般缓缓裂开了几条巨大的缝隙。鲜血顺着黑漆漆的裂缝汩汩涌出来,化作沉重的血丝松松垮垮绕在她的身上。
“别哭啊,小枝。”烟儿竟然还笑得出来,吃力地给她擦脸,“你不是最坚强的吗?上次小顺被人欺负,你一个打三个,手都掉了一块皮肉,你都没哭呢。”
白落烟不知道这汹涌的,将她撕得粉碎的情绪是什么。
“疼。”她只能徒劳地用力捶打自己的心口,一下又一下,哭得喘不过气来,“烟儿…我这里疼。”
“我这里也疼。”烟儿擦干她的眼泪,轻轻攥住了她捶打自己的手,几分意难平浮上眼底。
“明明好容易考上了古神殿的学宫……很快……很快就可以……”
“偏偏这时候……这身子,不中用了。”
白落烟听不下去了,反手死死握紧烟儿的手,“你会好起来的!一定会好起来的!”
“我家还有些积蓄,我可以给你买药,我们吃最好的药!你千万不要放弃啊!”
“我不会放弃的。”烟儿叹口气,“但是……如今我有心无力,学宫入学一事可如何是好?若是不去,努力不就白费了吗。”
烟儿含着笑,那双原本就又大又亮的眼睛在消瘦的脸庞上更是分外的明亮,直直望进她眼睛深处去。
“所以,小枝,你替我去吧。”
白落烟惊得停了哭声,抽抽鼻子,“……我?”
“是啊。你最了解我了,你就说你是白落烟,不会有人知道的。”
“可我没有灵脉……这怎么使得?”
“你替我去学,学会了再教给我……那不是和我亲自学一模一样吗?”烟儿摇摇头,眸子里跳动着微弱但执拗的烛火,“说不定……古神殿里传的法门运转起来,可以压制这人面疮呢?”
“……”
“好小枝,求你了,我不想死,我还想陪你一辈子呢。”
鬼使神差地,白落烟点点头。
她不能断了挚友唯一的生路,更拒绝不了那双濒临熄灭,却拼命为自己苟延残喘亮起的眼睛。
“白枝辞。”烟儿笑了,冰凉的手抚上她的脸颊,轻柔地把泪水擦干,诀别般温柔,“从今天起,你就是白落烟了。”
不……不……
她不要做什么白落烟!烟儿,不要走!不要留下她一个人!!!
她发不出声音来,几乎是怕极了。
若是连白落烟这个名字都被自己所取代,她最好的烟儿,还能在这世上留下什么痕迹呢?
无边无际的血丝从周身漫上来,顺着胸膛那道缝隙蜿蜒探进去。
白落烟手忙脚乱地想去堵住,可那血丝却总能找到无形的缝隙。它们蠕动着钻进胸膛,缠绕在她因恐惧而狂乱跳动的心脏上。
如浸冰雪,她的心不再扑腾得要跳出胸膛了。
恐惧离她而去,她顺理成章顶下了白落烟的名头。
只一眨眼间,那个还能逗她笑的烟儿忽地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具形容枯槁地躺在病榻上的皮包骨,连说话都变得吃力万分。
但没关系,她也可以逗烟儿开心呢。
她每天早早去学宫,放学就到烟儿这里来。
她带着新的法咒,新的趣闻,新的玩具,新的……触目惊心的伤痕。
她总是小心翼翼藏好那些伤痕,生怕吓坏了烟儿。
但是,烟儿仍一天比一天沉默下去。
“小枝……我不想……学新法术了……也不想……再听那些新故事了……”
烟儿那双漾着好奇的漂亮眼睛再也没有亮起来过,只剩下痛苦和灰烬,“我们不去了……好不好?”
白落烟一怔,旋即错开目光,“是我书读得少,讲起故事确实不好听,抱歉啊烟儿。”
烟儿双颊已然凹陷下去,身上散发着将死之人的腐朽气味,像是一块被病痛蛀空的朽木。
死亡阴影般渗入鼻腔,烟儿好像离她更遥远了。
她开始发抖,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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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丝缓缓爬上她的脸颊,无声无息蠕动着钻进她的鼻腔里去。
她不抖了,也闻不到那些气味了。
她强笑着拍拍烟儿的手,“等烟儿好起来了,我们就悄悄换回来,很快的。”
烟儿神色复杂地点点头,合上眼睛,一滴泪顺着眼角滑下来。
“你要保护好自己啊,小枝。”
“哎呀,我们千万可得保护好自己啊!”
一眨眼间,她已然不在烟儿的房里,反而蹲在城北的湖水边。
是谁在说话……?
白落烟迷迷蒙蒙望过去,在她身边,一个小姑娘攥着洗了一半的衣裳凑上来,满面忧色。
手臂上传来一阵刺痛,白落烟低头一看,见幼小的自己正挽着袖子,清洗着手臂上一道长长的伤口。
那是在学宫“切磋”时留下的,这般磕磕碰碰她早已习以为常,但总归要在回家前清洗一下,不能吓到了烟儿。
血色从她的手臂漫出来,在冰冷的水中晕开,化作丝丝缕缕的红线悬在水面上,仿佛静静蛰伏着等待什么。
“最近这人面疮病,越发吓人了,家家几乎都挂了白幡,我奶奶也生病了。”小姑娘叹气,“听说惊动了七曜的大人们,要派人来查呢。”
这姑娘是小环,常在水边洗衣服。而她洗伤口常与小环碰面,一来二去就熟了。
小环看了看四周,见没人,偷偷摸摸说道,“听说啊,那病是因果病,前世孽今世报。那些人前世的邪念未了,才会全身生疮。”
“胡说。”白落烟不信,烟儿那么善良干净的人,怎么会有邪念呢。
小环努努嘴,“可不是嘛,大伙也不信!老街坊知根知底,好些个得病的人都是善男信女。”
“最近都传开了,说咱们这多半是混进了没灵脉的不吉之兆!”
“我那天在主家,听大人们聚在一起商量,说都怪没灵脉的祸害妨人,害得神女娘娘不庇佑咱们了。等把没灵脉的都杀光了,这人面疮病立时就能好了!”
“害死了这么多人,他们非要千刀万剐了这些不吉之兆不可。”
大约是河水太过寒凉,白落烟只觉得寒意顺着手臂沁入骨髓。她打了个寒战,指甲不甚刮过伤处,更多殷红的血丝如泼墨般涌出来。
水面上飘着的血丝终于找到了去处,悄无声息逆流而上,争先恐后涌进她的耳朵里。
她不冷了,也听不到那些恶言了。
“生病的先不论,我们得好好保护自己才是。”小环重复道,神色有些飘忽。
“我们没生疮,有什么值得保护的。”白落烟站起身来准备离开,烟儿还在等她呢。
“当然要保护好自己,因为我们都没有灵脉啊。”
白落烟豁然回头。
小环垂下眼,慢慢把手指递到她眼前,指尖赫然是一块刚好的烫伤疤痕。
小环望着鞋尖,“那日……家塾里先生要查验最简单的燃灯咒。可我没灵脉糊弄不过去,一着急……就用火把手指给点燃了。”
“你瞧,疤还在呢。”
白落烟信了七八分。无他,其实她自己在学宫也干过这蠢事。
不过她说不上她运气到底是更好还是更差,那火苗刚一沾上她立刻就熄灭了,怎么也点不着了。
小环站起身,影子在水波荡漾中拉长破碎复又合拢,如鬼似魅,“太晚了,咱们这种人分开走太危险了。”
小姑娘的稚嫩面孔中似是说破秘密的如释重负,又似不是,隐有几分藏不住的欢喜,朝她伸出手去。
“小枝,今晚我能去你家过夜吗?”
白落烟由着她拽着,如提线傀儡般一步一步向着家的方向走去。
随着她迈步,越来越多的血丝在地上拖曳前行,华美又诡谲,不知是从虚空涌出来的,还是从她身上来的。
好重啊……怎么这样重……
她快要走不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