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八章若是他恨我，尽管来找我寻仇。


    崔颂不再多言，只是缓缓从怀中取出一物。


    那并非兵符印信，而是一块黑沉沉的玄铁令牌，样式古朴，正面浮雕着一条栩栩如生、仿佛要破牌而出的五爪蟠龙，背面则是一个铁画银钩的字。


    那字有眼尖的人认出，是先祖皇帝的字。


    在阳光下，令牌泛着光泽，一股无形的威压似乎随之扩散开来。


    他将令牌高高举起，声音如同金铁交鸣，响彻四野：


    “龙影令在此！奉开国先祖密诏，崔氏持令，于皇纲失统，奸佞祸国之际，可调千军万马，清君侧，扶正统，卫社稷！”


    随着他的话音，崔家军阵型忽然向两侧分开。


    另一只几万人的队伍乌泱泱地策马而来，带队的是顾昀墨。


    城上守军一片哗然，面色惊惶，手中兵器几乎握持不住。


    崔家军本就威名赫赫，如今又亮出传说中的密令，再加上顾昀墨率领的数万兵马突然出现，这已不是简单的对峙，而是泰山压顶般的绝对碾压！


    长公主身边的官员更是惶恐不已。


    有胆子小的，想立马投降认罪，却被长公主一刀给刺穿了心脏。


    “没用的东西！”


    长公主凌馥拔出染血的**，任由那官员的尸体软倒在地，鲜血溅上她华贵的裙摆，她却看也未看一眼。


    她的目光冷冷地扫过身边剩余那些面无人色、噤若寒蝉的党羽。


    “谁敢言降，这便是下场！”她的声音嘶哑而森冷，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疯狂，“城在人在，城亡人亡！本宫倒是要看看，崔颂和顾昀墨，敢不敢真的把这盛京城打成一片焦土！”


    她这番狠辣举动和决绝话语，暂时震慑住了身边摇摇欲坠的人心，但也将最后一点转圜余地彻底堵死。


    城上守军目睹官员**，愈发惊惧，但也被逼到了绝路，只能硬着头皮握紧兵器。


    城下，崔颂与顾昀墨对视一眼，均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与决断。


    长公主这是要负隅顽抗，甚至不惜拉全城陪葬！


    她确实是想让全城陪葬。


    因为她的儿子，拒绝了她说当皇帝的请求。


    既然一白不愿意当这个皇帝，那就全都**好了。


    这虚伪的盛世，这肮脏的皇权，这让她失去一切又将她囚于一生的牢笼，就全都毁灭吧！她要让整个盛京，为她的丈夫陪葬！


    远处，一阵琴声响起。


    与此同时，城门打开了。


    出来的却不是活生生的人，而是那些被控制了人心的傀儡军团。


    很快，整个盛京，变成了炼狱。


    长公主立于城墙之上，疯狂地笑着，忽然间，一把**刺进了她的胸膛。


    长公主凌馥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她低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从自己胸口透出的，染血的**尖端。


    剧痛迟了一瞬才汹涌袭来，让她身体一晃，几乎站立不稳。


    “你……”她艰难地转过头，看向身后那个神情冰冷、眼神却异常坚定的少女。


    那张脸，她认得，是崔淼音，镇国伯府的崔三姑娘。


    也是她儿子凌一白几次三番流露出在意的人。


    怎么会是她？她怎么上来的？城下不是还在混战吗？


    无数疑问和剧烈的疼痛冲击着长公主的意识。


    但她更多的是荒谬和一种被命运捉弄的极致讽刺感。


    她谋划一生，与无数强大的敌人周旋，最终……竟然会死在这个她从未真正放在眼里的，年纪轻轻的女孩手里？


    还是以这样一种偷袭的方式？


    真是可悲至极。


    “你！为什么？”她张了张口，问，“你杀了我，不怕一白恨你吗？”


    “那便恨吧！”崔瑶光说道，“若是他恨我，尽管来找我寻仇。”


    “但今日，你必须死！”


    “为了让那些因你而死的无辜者，还有城里那些还活着的百姓，还有这场噩梦，彻底结束，你必须死！”


    长公主凌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鲜血不断从口中涌出，生命力随着血液飞速流逝。


    她看着崔瑶光那双清澈却决绝的眼睛，忽然间，所有的愤怒、不甘、疯狂，都像是潮水般退去。


    只剩下一种麻木的平静。</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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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及一丝深藏眼底、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解脱。


    “呵……”她扯动嘴角，似乎想笑，却只喷出更多的血沫，“噩梦……是啊……一场……做了太久的……噩梦……”


    她的目光开始涣散，越过崔瑶光的肩膀，投向远处燃烧的宫殿、混乱的街道、硝烟弥漫的天空。


    恍惚间，她仿佛看到了多年前，那个尚未被仇恨吞噬，还会对着心爱之人温柔浅笑的自己。


    她看到了自己的丈夫，那个满心满眼，都只有自己的丈夫，明诺。


    “馥儿，我来接你了。”


    “阿诺，你来了，你来晚了。”


    “对不起，我来晚了。”


    明诺的身影在长公主逐渐模糊的视线中越来越清晰。


    他依旧穿着她记忆中最喜欢的那身月白长衫，笑容温和，眼神里是化不开的疼爱与歉疚。


    仿佛他们之间从未隔着生死与漫长的仇恨岁月。


    长公主凌馥的嘴唇轻轻翕动，用尽最后的力气，对着那片虚无的幻影，开口道。


    “不晚……阿诺……带我……回家……”


    话音落下，她眼中最后一点微光彻底熄灭，头无力地歪向一侧，气息断绝。


    她的身体，从城楼上坠落。


    最终重重地城墙下那冰冷坚硬的石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骨骼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鲜血如同绽开的妖异红花，迅速在她身下蔓延开来，与她华服上原有的血迹混为一体。


    这声闷响，仿佛为这场持续了数月的血腥闹剧，敲下了最终的休止符。


    崔瑶光站在城楼边缘，俯视着下方。


    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她抬头看向远处，是凌一白带着云梦宫弟子赶到的身影。


    四目相对之下。


    崔瑶光仿佛看到了凌一白眼底的恨。


    “崔三姑娘，你做得不错。”丞相沐坤承走到她的身后，对她说道。


    她能成功走上城楼，接近长公主，全靠着丞相的帮助。


    “作为交易，也请崔三姑娘说到做到。”


    作为交易，她会全力以赴救他的女儿，沐清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