翼枝看不懂他的眼神，云雀恭弥也没有解释的心思。虽然他大概猜得出一对银色豆豆眼后面藏着的疑惑。


    他只是在检查玩偶的脚有没有脏。


    猫穿上鞋子走不动路，玩偶也是同理。并盛町的那间房屋沿着墙边铺了一条毛绒绒的路，方便翼枝在迷宫一样的房子里走。偶尔还有草壁哲矢作为代步车。


    云雀恭弥不缺那点钱，如果不是草壁哲矢作为心腹能够四处走动，那云豆的训练大成就不只是令人欣喜万分了。


    这处有天然温泉的院子坐落在山腰上，枫林茂密，沙沙的声响之中带有一丝尚不明晰的燥意。云雀恭弥平时不常来，因此近期的改变也没有覆盖到这里。


    一道悠扬欢快的歌声隐隐约约，逐渐变得清楚，草壁哲矢带着手机从缘侧拐角绕出来：“恭先生，是狱寺先生的电话。”


    云雀恭弥已经泡够了，直接从温泉里起来，接过毛巾擦拭身体，披上外衣，又拿上手机和翼枝。


    他接通了电话：“什么事？”


    云雀恭弥对电话那边的人嘲讽了一声：“呵呵。我还以为你不会接。怎么，现在找到理由了？”


    翼枝和毛巾被放在门外，草壁哲矢也没有特意去听。声音很快远去。


    “……你送……小动物……”


    云雀恭弥的声音被挡在换衣间的门里面，完全听不清了。


    “……是匣兵器？”


    匣兵器？


    云雀恭弥在战斗时使用过匣兵器，从里面取出来的仍然是一对浮萍拐。


    “翼枝先生。”草壁哲矢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这个从国中猛到现在的猛男蹲在翼枝面前，小心翼翼地问：“您没有把自己弄脏吧？”


    翼枝只好在毛毯的地上坐下来，把脚底心给他看。


    “没有。”


    草壁哲矢很礼貌，礼貌到不好意思把玩偶翻来覆去看。要是弄脏了，让他去洗翼枝，他更觉得惶恐。


    恭先生会把翼枝先生塞进洗衣机吗？


    草壁哲矢有些混乱地点了点头，又说：“如果想去哪里，您可以和我说。”


    翼枝没什么想去的地方，虽然并盛町过了这么年也没有什么变化。但在这里的人却有点陌生了。


    云雀恭弥一时半会不会出来，草壁哲矢就把翼枝抬起来，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动作显得非常规矩，将翼枝很郑重地放到一个三层的木柜上。


    翼枝往下看，知道要是跳下去，概率性会五体投地。


    那就不是一般脏了。


    “你们这几年过得怎么样？”


    没话找话的问题让草壁哲矢露出深思的神色，半晌，他回答：“恭先生……应该是比较满意的。”


    这个回答有点奇怪。


    “不过，恭先生应该是不满意您不见了的这件事。”草壁哲矢又补充了一句。


    更奇怪了。


    翼枝根本看不出来云雀恭弥满不满意，他在满不满意什么？是因为没打够架？


    一人一玩偶相顾无言，觉得有点尴尬的只有草壁哲矢。因为翼枝的情绪根本不会显露在玩偶可爱的脸蛋上。


    这么个大小的玩偶，做沙包都嫌它轻了。恭先生当然更不会有什么危险的念头，他不屑于对这种“东西”下手。


    想到这里，草壁哲矢有些走神，他最近觉得云豆有点不大对劲。


    云豆是很乖很听话的小鸟，让唱歌就唱歌，让跳舞就唱歌，让吃饭就唱歌……这样一想，翼枝先生应该比云豆还聪明一点。


    突然冒犯的想法让草壁哲矢浑身一震，他再度看向面前的玩偶。原来如此，这样的翼枝先生就算是恭先生眼里的小动物吗？


    夜渐渐深了。


    云雀恭弥打电话却一去不回，草壁哲矢做完事情回来，见状就把翼枝送回自己的玩偶房间。云豆有歇息的小窝，翼枝也有很小的房间，方便他们路过的时候顺手揣出去。


    过着这种不是人的生活，他也不在意。玩偶房间总比婴儿床好。


    翼枝被放到床上，看着草壁哲矢很有爱心地给他掖被子。毕竟他的身体结构做不出太细致的动作。


    云雀恭弥没有在这间院子里休息多久，第二天就踏上返程。翼枝一路被背包装回去，到了并盛町的范围，云豆已经飞来迎接他们。


    小小的团子身体却有大大的能量，它一边唱歌，一边试图提翼枝的包，草壁哲矢拦也拦不住，只好让云豆立在翼枝脑袋上。


    轿车停在门口，翼枝发现今天似乎有人来拜访。不过来的不是狱寺隼人，而是沢田纲吉。


    如今的沢田纲吉面对云雀恭弥，态度已经十分坦然。难以想象他以前总是瑟缩畏惧的模样。


    他才是变化最大的人，嘴角的微笑显得温和而包容。带着笑意的眼睛朝翼枝看过来的时候，似乎又多了一分忧郁。


    “狱寺和我说过了。”沢田纲吉从草壁哲矢手里接过翼枝，眼中有些担忧，“云雀认为一直搜查的事情也和你有点关系。”


    “匣兵器？”


    沢田纲吉点头，动作谨慎地捧着玩偶脑袋。他的目光放到翼枝头上的站着的小鸟身上，又落回翼枝脸上。


    身侧的草壁哲矢抬手示意：“先进去吧。首领大人。”


    云雀恭弥已经率先往庭院里走去。跟随沢田纲吉来到这里的下属也三三两两散开。他皱了皱眉，带着翼枝走进院子里。


    两人立即进了会客的房间，在草壁哲矢带来热茶之前，沢田纲吉把翼枝留在门口的木柜上。


    他温声嘱咐道：“我有事情要和云雀谈一谈，等结束之后，还有话想和小枝说。”


    翼枝应好，沢田纲吉才放开手，直起身体。他的表情温吞诚挚，让人不好拒绝。


    翼枝在门外发呆了一会儿，但出乎意料沢田纲吉与云雀恭弥的交谈并没有花费多少时间，大约只过了十多分钟，紧闭的门就打开了。


    等着门口的草壁哲矢倒是习以为常。


    出门的沢田纲吉立即被得到命令的草壁哲矢带到另外一个房间。随同一起绕来绕去的还有翼枝。


    以及，房间里的桌上放着一枚戒指。


    “恭先生已经做好了准备。”草壁哲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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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我就不打扰您了。”


    他离开这间屋子，云豆也跟着飞出去，顺便关上了门。


    “要做什么？”翼枝问。


    沢田纲吉靠着椅背的身体也放松了一点，忍不住松了松卡在脖子上的领结，说：“试试看能不能让你变回去。”


    室内灯光苍白投射下来。


    “只差我了。”沢田纲吉喃喃说：“失败了也可以换个方向。根据现有的讯息，希望没有想错吧。”


    嘴上在怀疑自己，他的神色却很笃定。


    “小枝想怎么吃？”沢田纲吉戴上那枚朴素的指环，放到面前瞥了一眼，“我还没有做过，所以不知道。”


    “点燃就可以了。应该只需要死气之炎燃烧起来。”


    以前还需要Reborn的死气弹帮忙，现在的沢田纲吉只是动动念头，蓬勃的死气之炎就从戒指上爆炸性地膨胀出来。橙色的火焰也同时点燃了他的眼睛。


    一双沉静又仿佛在燃烧的眼睛。翼枝似乎在哪里见到过。不是指少年的沢田纲吉，应该在更久远的时间之前。


    他想不起来，他只记得白兰的眼睛，温柔的朦胧的多情的，在低声细语蛊惑着。撇开主人的眼睛，翼枝第一次有了探究的念头。


    旺盛火焰带着生命的气息，在沢田纲吉手上摇曳。一种平和的感觉爬上翼枝的心头。


    也正如沢田纲吉从翼枝身上得到的感受。时年累月，他反而没有解开一个谜题，一切疑惑都在加深。


    “你困了？纲吉？”


    “好像是有点。”


    翼枝的脑袋也可以当枕头。虽然他诚心建议了，但沢田纲吉没有这么做：“感觉很不礼貌啊，小枝……小枝哥哥。现在感觉怎么样了？”


    “有没有那种要变回去的感觉？”他这样说着，自己也想不出来翼枝该怎么变回去，像被十年后火箭筒打中那样突然冒出一阵烟雾？还是……？


    翼枝玩偶的身体里也泛出一阵舒坦的暖意，有种要活起来的错觉。如果说云属性死气之炎主打一个量大能撑死人，那沢田纲吉的死气之炎应该就是健胃消食片。


    沢田纲吉盯着翼枝。更确切一点，他盯着的是玩偶，几年时间过去，记忆里小枝哥哥的样子当然也模糊了些许。


    事情发生得很突然，但那也只是非常普通的一天。唯一的特殊之处正是云雀所说的，不久前他决定销毁彭格列指环，将一切纠纷的源头毁灭。


    在此后，翼枝就突然消失了，而白兰，那个应该是翼枝主人的男人也因此暴露在他们眼前。


    他仍然笑着，温柔地注视面前的玩偶，翼枝却好像察觉到一股莫名的哀伤。


    狱寺认为翼枝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山本猜想可能翼枝是遇到了什么事情。六道骸却告知他精神世界的消失代表着一个灵魂的陨落——前提是机器人真的拥有人类这样自由的意识。


    沢田纲吉曾经茫然地短暂追寻过，借取Reborn的帮助。可直觉告诉他，那与白兰夺走的另外一半彭格列指环灰烬有关。


    现在，他仍然没有将那些灰烬带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