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 真实姓名
作品:《清楚系的他》 确实,他们有共同点。
厉盛念的是商科和流行音乐创作。
她念的是哲学和广播电视编导。
但这好像离她期待的答案差了十万八千里远。
谁想!
在柑橘叶深深动摇的时候,
听他用低沉磁性的嗓音,
说“我们都有双学位”啊!
招月:“双…………………………”
厉盛:“嗯……”
她大跌眼镜,差点连自己也跌倒在地。大学期间她就心力交瘁,别人期末考五门必修,她考十一门,提前两个月就开始复习,跨年夜都只能抽出短短一个小时和室友倒数。
没想到四年过去,双学位的阴影还在后面追她。
招月无语,整个人压成一张纸片似的,摇摇荡荡,挣开他的包围。
厉盛没有让她滑走。
他被甩开了手,转而轻轻握住她肩膀。
可她软趴趴的,丝毫不领情,最后左脚绊住右脚,侧着身子要往地上摔。
短短几秒,招月仍困在刚才的回答里。
“双学位”。
这是不是专属于冰山老板的冰山笑话?
啊。
怎么感觉,
地板越来越近了……
刹那间,胳膊猛地一酸,她被朝着安全的方向回拽了一把。
天旋地转。
最终,她倒进宽敞的大床,连带着伸出援手的男人一起。
床垫有坚实的支撑力,也允许她软绵绵地陷下去。
眼前光线昏蒙,是黑色布料和他的胸膛。
“抱歉。”
厉盛抬手,指背轻抚女孩上臂,刚刚情急之中用力拽过的地方。
“弄疼了么。”
“没有……”
招月侧躺着,被柑橘香味层层包裹。
床是他睡过的,还残留着身体的压痕和难以抑制的浓浓睡意。
她眨了眨眼,双手交握在胸前,想顺势扎进他的衣襟。
但老板和员工不该躺在同一张床上。
无论他的身份是神秘音乐制作人还是顶头上司,她都不该再更近一步。
他的特殊对待只因为她拿捏了他的秘密,或者双学位,或者没准她的身高恰是他的幸运数字。
总之,全部情有可原。
招月往后退了退。
接着,她感觉男人身体一僵,那只安抚她的手也迟迟没有落下。
他误以为她要逃跑。
只要她表现出任何一丝不情愿,他就不再继续。
可是……
顺毛顺到一半,谁会舒服?
“你太暖和了,好热。”
招月捂住自己的脸,飞速解释。
理由无关痛痒,反而变相给予他许可。
厉盛呼吸重了些,改变手势,从指背的接触改为握住她上臂。
“我还觉得冷。”
骗人,十分钟前你明明烫得要命。
但招月只能在心里戳穿他。
宽大手掌隔着厚实的毛衣揉捏,极其轻柔,捏得她小腹泛起一阵酥麻。
忽然怀念起某个周四,柚子橙子橘子滚过脸颊的感觉。
对了,那时烧得头晕,没能看清他的表情。
好想看看。
只是看的话,大概不算逾矩。
招月把脸埋进衣袖,拖着发软的身子慢慢朝他蹭过去。其实她也很难控制自己,会不会眉毛拧得奇怪,会不会紧张得眼角抽动。
可厉盛现在没戴眼镜。
他睡了三个小时,应该早就摘掉了隐形,所以在他视野中,她大概是模模糊糊的一团影子。
招月向上挪了挪,呼吸一簇簇洒在他皮肤。
到锁骨、喉结,再到轮廓分明的下颌。
最后靠近嘴唇。
有时候,她是一棵胆小的植物,有时候又横冲直撞,好奇他是不是真的冷。
他唇形优美,加上天生一张冷漠的脸,不常提起嘴角,更想让人亲上去试试温度。
气息窸窸窣窣扑向男人鼻尖。
那女孩毛茸茸地钻过来,很近,近到晦暗的视线里也能数清她的睫毛。
“……”
突然,厉盛揉着她胳膊的手滑到肩膀,猛地往下一按。
“……?”
招月像冒出头的地鼠一样被按进他怀里。
柑橘晕染出微醺的香味。
她心跳疾走,却抵不住床上残留的睡意缠绵,小声打了个哈欠。
暖融融的呼吸在他胸口扩散。
厉盛的手继续上滑,掌心弧度贴合她的脑后。
“困了?”
招月很快就忘记了刚才是想看他的脸。
“嗯……”
“睡吧。”
嗓音柔柔沁入耳际。
男人维持着那个姿势,右手捧着她的头,手臂环在她身侧,扮演一条压力恰到好处的重力毯。
除了拥抱,她找不到其他定义。
第一次,没有醉酒和高烧,在两个人都清醒的状态下。
“不行……我待会儿还想和朋友去看棒球赛。”
礼服都乱成那样了,现在抱一下也没什么。
反正……都是因为双学位。
“我送你。”他说。
“药效还没结束吧,你最好继续休息。”
招月动了动指尖。
两人中间还有段空隙,她想回抱过去,想抬手搭在他腰间,填得更满、更紧密。
“可以喝咖啡提神。”
“现在……”
“嗯?”
招月眼睫轻颤,犹豫着,最后还是放弃了。
“现在没到日落呢。”
厉盛摩挲着她的头,像是哄睡。
“没到日落,怎么了。”
“你不到日落就不喝咖啡的。”
她没有勇气回抱,改成悄悄挪近了一厘米,以为他不会发现。
“谁说的?”
“郑觅。”
他略显无奈。
“有人在外面造谣。”
招月察觉到他修长的手指挑起几缕长发,玩弄似的绕在手上。
“最近晚上要工作,所以日落才喝咖啡。”
原来根本不是高深莫测的怪癖,而是CEO的硬撑。
招月恍然,提起其他传闻:“那‘听歌的时候,音量不调成质数就不播放’呢?”
“巧合而已。”
“‘绿灯不剩十五秒就不过马路’呢?”
“……他说的话这么有可信度么。”
厉盛无言以对。
“那倒没有。”
招月停了一会儿,记忆飞往回廊下的雨天。
“‘不收伞,就不上台阶’呢,我自己观察的。”
“你?”
“我们遇见小猫那天,你先收伞才走上来,宁愿西装被打湿。”
雨丝没入衬衫领口,手背滑过湿漓的水迹。
她记得很清楚。
“……”
厉盛卷着她长发的手松了松,似乎呼吸也停滞片刻。
“我不记得了。”
“是吗。”
招月喃喃说,没注意他云淡风轻的掩饰。
“看来这个句式完全行不通啊。”
“哪种句式。”
“‘不出办公室就不诚实’,这种。”
女孩染上睡意,话音慢悠悠的,却带着调侃。
小猫收着爪子挠他。
厉盛哂然:“也许会成立的。”
“什么意思?”她扬起脸。
“没什么。”
“话说到一半可不是好习惯哦。”
他笑着,护住招月的脑袋又把她按回怀里。
“没什么。”
*
卧室昏暗如同深夜,她还是睡着了。
短暂睡眠掺着光怪陆离的梦,梦里她在抱怨,为什么不抱得紧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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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
后来床铺晃动,他离开了房间。
香味与热源一同消失,招月缓缓睁眼,思考着该用怎样的态度走出去。
好像事后的清晨。
但,什么都没发生,不是么。
毕竟成年人最擅长麻木和伪装。
招月整理过凌乱的头发,在客厅找到他。
“厉总,我想先走一步。”
厉盛摘掉半边耳机:“不一起吃饭吗。”
天生冷脸就是方便,随意藏起喜怒哀乐,不像她,要费点力气才能装作若无其事。
“不了,也不用送我,你还没喝咖啡吧。”
招月露出惯用的明亮笑容。
笑总是惹人亲近的。
她一直被叫甜妹,但偶尔控制不好,也透着拒人千里的倦意。
厉盛垂眸,盖住眼底一丝不易觉察的忐忑。
“那我请司机载你一程。”
“谢谢。”
老板从隐藏式的推拉衣柜取出她的外套。招月执意让他留步,在电梯间和他挥手告别。
轿厢飞速下降,她映在镜中晃来晃去。
热热的香气仍然萦绕在鼻尖,但他不肯说出区别对待的真正理由。
那如果换成我说呢。
换成我,站在他的办公室,被高层的阳光直直照射着,坦白我内心产生了多余的情感……
——好可怕的场景。
镜子里,招月不禁蹙眉。
简直是异想天开。
叮。地下车库到了。
一位中年男人在外迎接她,湾北的口音。她上了车,系好安全带,听司机喊了一声“招小姐”。
“您认识我?”招月有点惊讶。
“是偶然听说的啦,”司机说,“季先生回来后还没有接待过朋友来家中做客。”
招月点点头,偷偷在心里给他起了个豪门家族惯用管家的外号,“陈叔”。
“厉总……他现在不是随母姓吗?”
她小心翼翼询问。
“为什么您还叫他季先生。”
陈叔笑了笑:“招小姐不晓得欸,我给你讲喔,那年小季改姓的事夫人极力反对,大家闹得好不愉快,后来……”
车里播放着厉盛写的歌,发表于八年前,由海外知名女团演唱的主打曲。
听不懂的语言,但她看过歌词大意。
「如果你离我远去,我就向你靠近」
「我们的距离不再遥远」
「如果你向我奔来,我会停在原地」
「让我们的爱放慢脚步」
【注1】
极致的少女心,诞生于八年前,比《在同一片天空》还早。
招月一边听歌,一边听陈叔讲述厉盛改名换姓的缘由。
“十四岁?”她敏锐地捕捉到时间点。
“是喔,又十四年过去了,岁月如梭啊。”
十四岁,他蜕变为另一个人,开始患上过敏症。
这两件事有关联么?
“请问,”招月谨慎试探,“我可以知道季先生本来的名字吗?”
她一直觉得他的名字奇怪。
不像人名,倒像集团名,偏偏把字典里最大的两个字凑到一起,有时甚至怀疑人能不能担得起这么沉重的气运。
虽然拥有稀奇姓氏的她也没资格吐槽。
“当然啰,”陈叔说,“季先生居然还没告诉您欸?”
招月触碰到他的真实姓名,双唇翕张,喃喃默念着那两个音节。
音调柔润,被赋予美好的寓意,不像男人能取出来的名字。
然后她联想到那两个字的谐音。
哇,好大。
“招小姐?”
听到她笑出声,陈叔有些摸不着头脑。
“我在想,如果季先生的父亲有如此要求,其实根本没必要让他改名嘛。”
“哦?”
她唇边衔着狡黠的弧度:
“因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