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四章 时间

作品:《他有悔

    同样收到照片的,来自于另一块儿童手表。


    与项易霖收到的那张单独照片不同的是,那个儿童手表一直不断的在响,而且不是单独照,全都是各种和许妍的照片。


    许妍捧着一杯咖啡,另一手里拖着托盘,里面有汉堡和鸡翅薯条,整个人站在阳光的沐浴下,栗棕色的卷发,模样温温淡淡的,被斯越叫了之后回头,轻歪着头在冲着镜头笑。


    穿着一件淡粉色的羽绒外套,睫毛长长的,眼睛弯弯的,很秀气,很静谧,很美好。


    那个儿童手表在柜子里响了好一会儿,才被人拿出来。


    办公室里隔音很好,寂静无声,玻璃窗外是灿烂的烟花。


    男人的指腹轻摩挲了下屏幕,低着头,看了一会儿。


    最后,这块儿童手表被送回妥妥面前。


    妥妥捧着手表看了好一会儿,脸上表情看不出什么,只是有点生气有点郁闷,给对方回了一个【?】


    发完,想到也许之前项斯越看到自己发的照片是这样一种感觉。


    妥妥坐在椅子上看了好久好久,还是忍不住把那些照片一张张保存起来。


    他们这是在哪里玩……


    许妍笑得可真好看。


    项斯越也是该死的真帅啊。


    项斯越怎么长得那么像许妍。


    这个蛋糕好像是伦敦的诶……不过也不排除别的地方也有。


    正在往上翻着保存的时候,下面突然发送了一条新消息。


    妥妥往下扒拉,被项斯越那张贴脸照吓了一大跳,一屁股从椅子跌坐在地上。


    “妈呀!”


    斯越是举着小天才电话手表给自己的脸拍了一张,距离镜头很近,瞳仁黑黑的,鼻子很挺很翘,实话实说挺帅的。


    妥妥撇了撇嘴,不过自己也不差。


    【是斯越不是四月】:豌豆射手,新年好,她很好,我也很好,你呢。


    妥妥扶着地板坐起来,重新坐在椅子上揉着屁股,看着这张照片很久才退出来。


    发送了一条消息过去。


    【妥妥我绝不妥协:】头盔僵尸,我也很好。


    甚至也皱着眉,古怪的举起了电话手表,要给自己拍照,照片都拍了,外面的周母喊他出来吃饭,妥妥一个激灵回神,连忙关掉了电话手表。


    “来了!”


    但那张照片还是发送了过去。发送到了斯越的手表里。


    斯越看着屏幕里周妥的那张脸,感觉他瘦了好多,都险些没有认出来。


    那段旅行过去的很快,许妍和斯越离开前去了礼品店大采购。


    许妍照旧准备了两份礼物,一份放进了斯越的书包等他发现,另一份,放在了她这里关系最好的黑人医生朋友手里。


    临走前,斯越的小书包被偷了。


    虽然报了案,但因为时间问题,都以为找不回来了。没想到隔天就非常迅速地找到了那个书包,连着里面的所有东西都没少。


    之后的旅程,也是一路顺遂。


    真正离开伦敦那天,天地广阔,黄昏落日。


    泰晤士河被日光映照出金黄颜色,像是从蜜罐里流出的泂浻糖浆。


    许妍带着斯越最后去了当地最灵验的许愿喷泉,在水池里丢了那枚硬币,和这座生活过八年的城市正式道别。


    那枚硬币噗通落进水面,砸起一道小小的水花涟漪。


    有些人,有些故事,其实早就清楚不该开始。


    所以在开始后的每一天,都只是在数倒计时。


    大本钟一刻刻转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在许妍登上飞机的那一刻,又到了一个整点,大本钟响起报时的响声,是又一段新时间的开始,也是一段旧过去的结束。


    那些堆在土上的硬币还在被持续叠加抛进更新的硬币进来。


    在无人知晓的时间里。


    “嘭”


    有那么枚硬币,陷进了水池深处,被尘封在那里。独属于伦敦的东西,终究会被留在伦敦。


    ……


    落地雁城,回到雁城。


    斯越被许妍照例带去了两个墓地。


    有一个墓地,斯越知道是逝去的姥姥姥爷。


    但另一个墓地,是无字碑,也是一对逝去的夫妻,妈妈也没跟他说过是谁。


    但斯越知道,那个是爷爷奶奶。


    也就是,父亲的父母。


    妈妈从来没跟他说过,但是每年都会带他来这个地方,送一捧菊花,鞠躬。


    回去之后,许妍和斯越闷头补了一天一夜的觉,才终于精神。


    旅途就是一件很累人的事,累人,但也同样幸福着。


    旅程结束,许妍又迅速回到了工作状态之中。


    那年发生了很多事。


    比如,隋莹莹和张铖终于彻底分手。


    杜航的喜帖也在五个月之后发到了许妍和隋莹莹的手里。


    在忙碌了非常久的一段时间后,许妍在某一个忙到连续三天没洗头的日子,被宣布成功竞聘上了骨科科室的主任。


    斯越那一年的奥数比赛也拿到了雁城第一,在夏末时跟各省的小朋友们一起比赛,最后拿到了全国第三名的好成绩。


    许氏夫妻的案子也终于有了结论。因为当事人已死,刑事责任无法再追究,但各方的诉讼仍在继续,最终没收了所有违法所得。


    好像一切都在继续往下走着,日子也在一天天过着,四季更迭。


    许妍和项易霖相遇的次数不算多,也不算少,同一座城市,雁城也不大,有项目在一起进行,更何况有一方想遇见,那么见面的概率会大不少。


    有三次,是许妍有印象的。


    一次是有个家属不满处理结果,想要去找许氏的亲生女儿报复,找不到人,也不知从哪找来的消息,拿着浓硫酸去医院找了许妍。


    许妍当时刚从手术室出来,因为太累太疲倦,指尖有些隐约的颤,在看到那个人拿着东西朝她泼来的时候,用了最快速度后退。


    腐蚀性极强的硫酸泼在了地面,那个人的身影比安保出现的甚至还要快,摁住了对方。


    挣扎之中,瓶中剩余的液体溅了出来,溅在了男人用力的手臂上。


    邱明磊在那边吱哇乱叫:“项易霖!你松手啊,快松啊!”


    等安保来了之后,项易霖才松了手。


    他从地面上站起来,冷薄的面庞依旧不大清晰,只漏出了一些眼尾的绷带边角,像在依旧躲着什么。


    项易霖面无表情要走,手臂那处的烫伤还在。


    “项易霖。”


    许妍叫住了他,“你的手。”


    项易霖只停顿了半秒,就继续走了。


    后来再见他的时候,手臂上有了被包扎过的痕迹,也有绷带缠绕。


    他的身体状况好像有点不好,也或者一直都没太好过,身上的伤口总是很多,这里或者那里的。


    许妍觉得他也许会早死。


    第二次,是中秋夜,许妍带着斯越去体验制作月饼。


    因为停电,店内黑了好久,浪费了一些时间,等从店里出来之后已经是凌晨了。


    路上有几个醉鬼摇摇摆摆走着,许妍正低头在包里找车钥匙,斯越是率先注意到的,看着他们从远处朝着边走,目光盯着路灯下的许妍。


    斯越皱皱眉头,站在妈妈左侧,横过身子往那个方向站去。


    刚要开口出声,提醒妈妈。


    那边几个醉鬼不知在巷子口看到了什么,都顿了下,都醉醺醺的拐弯,过了斑马线往另一个方向走。


    夜很黑,那个脸上带着疤的男人神情很冷,像是杀人犯一样吓人。


    哪还有什么醉意,全都醒了。


    那天是月圆夜,大街上人很少,都在赶回家过节。


    斯越和许妍也在往车的方向走,项易霖站在那个巷子口的位置,确认在他们看不到的位置看着他们,他的神情平淡,面容平静,只是静静看着他们。


    等听到了汽车发动机的声音,确认那辆车开出去之后,项易霖才从巷子口走出来。


    惨淡的月光落在他的脸上,他转头,在刚刚许妍和斯越站着的位置上看到了一个小盒子。


    盒子里,放着一枚月饼。


    月饼顶上,用红色可食用的颜料画着一个会忍术的恶龙。


    还有一次,是很平淡的,没发生过什么事情的一次。


    只是那个项目要结束,许妍去到现场帮忙,怀里抱着很多东西,在走廊的尽头看到了他。


    因为光影很重,那个人影太模糊,许妍没能一时认情是谁,所以下意识多看了两秒。


    那个人将手中烟钦灭,开窗,挥散了空气中的烟雾。他作为总工程师,穿得很正式,一身的西装革履,恍若从前,轮廓分明,神情清冷,只是眼角仍然裹着一块绷带。


    确认身上没有烟味,从她身边走过去,替她抱走了那一大沓的东西,默不作声,一句话也没说。


    窗户开久了会冷,许妍走过去把窗户关上。


    低头,看到了垃圾桶烟灰缸里的很多个烟头。


    抬起头,看到了那个位置恰好能看到刚刚她和杜航在随口聊天,她跟杜航聊了很多。在正式成为朋友之后,两人的关系反而好了一些,前些天杜航的妻子还拉着斯越一起拍了个短视频,说想要借小帅哥涨流量。


    那场会议结束后,医院代表和团队各代表纷纷握手。


    许妍和项易霖也握了手,在镜头前。


    他的手掌干燥而宽厚,在触碰到她的那一刻,许妍感觉他的掌心好像轻微抽搐了下,但那只是一个很轻的握手,轻到他不该有流连。


    彼此松了手,许妍跟着一众医生代表退场。


    会议室内的人稀稀落落散了。


    也许到了该落场歇幕的时候,所以就连灯也被关掉。


    但,有道身影还久久的站在那里。


    外面的人都在向外走,向前走。


    只有他,久久的留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