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二章 厉害

作品:《他有悔

    运气不错,求出了个上上签。


    后面又给她跟斯越还有老爷子求了平安符。


    两次从天王殿的姻缘签那边经过,也没有停留。


    许妍是没进,倒是从里面出来了个熟悉的男人。


    杜航穿着灰色羽绒服,模样青春,活脱脱刚从大学毕业的少年一样,很清爽,看见她愣了愣,无奈扯了下唇。


    没过几秒,杜母就从里面走出来了,手里拿着给杜航求的姻缘签,正在网上搜解卦,碎碎念:“三五之内……到底是三五个月,还是三五年……”


    抬头看见许妍,“呀,妍妍。”


    然后又开始笑眯眯地邀请她晚上去家里吃饭。


    许妍笑着婉拒了:“不用了阿姨,谢谢。晚上已经跟斯越约好,跟他还有莹莹去吃火锅。”


    杜母又开启唠叨模式,提醒隋莹莹和许妍要多吃饭,看两人太瘦。


    杜航则在他妈身后,有一搭没一搭听着,偶尔看看许妍,偶尔就看看旁边的树,或者大殿里的香火。


    隋莹莹盯着他,直到两拨人短暂道别分开。


    “主任……”隋莹莹若有所思,“你说,你不会就是他那个‘三五之年’吧?”


    正在拨动树上风铃的许妍没一点反应:“我和杜航不可能。”


    隋莹莹疑惑:“为什么不可能?”


    许妍没再像对待杜航一样,解释很多,只是很直白地回答:“因为不喜欢。”


    不喜欢他。


    果断又干脆的一句话。


    许妍好像向来都是这么干脆的,说过的什么,做过的什么,都很清醒,一直清醒。


    隋莹莹不知道哪根劲动了动,“那我真的很好奇,主任,……你曾经是怎么喜欢上斯越爸爸的。”


    一句,挺突兀的问题。


    隋莹莹也是嘴比心快,已经下意识问了出来,因为总是能在医院里看到那个身影,时间一长,潜移默化,对他的好奇也多了起来。


    最重要的是,更好奇,她们这样的主任,曾经是怎么能喜欢上那个冷冰冰的、总是沉默少言的人的。


    许妍看着那颗被自己轻微拨动的风铃,正要开口,一阵微风拂来,将风铃摇出了声音。


    也看到了,不远处,站在那的几个人。


    其中,就包括项易霖。


    许妍想说什么的话收了回去,安静了很长的一段时间,闻着寺庙的香火气息,轻轻吸了口气。


    最后,只是平静而随意地笑笑,说。


    “忘了。”


    ……


    大殿燃着氤氲香火,许妍跪在蒲团之上,双手合十,默念自己的心愿。


    希望,斯越健康快乐的成长。


    希望,妥妥也是。


    希望……


    都能够平安健康。


    希望,都能好好的活着。


    人影来来往往,蒲团上跪拜的人稀稀落落换了一批。


    许妍的身侧,多了一个向佛跪拜的人。


    双手合十,大殿上方萦绕着诵经声,那个男人是众香客里众多的一个,却也是第一次,真正的向佛叩拜,向佛请愿。


    如果真的有神在上,希望能听到他的忏悔。


    他有悔,有愧。


    不敢有所求,不敢得何谅。


    只求,两个人能平安、健康、快乐,幸福。


    这次许妍的心愿比他先一步许完,也是先他一步睁开了眼,扭过头,看到了身侧的项易霖。


    她看了他一秒,给身后的人让开位置。


    拿出口袋里准备好的零钱,去前面的功德箱里塞。


    人很多,很拥挤,那个缝隙又有些小,几张卷着的零钱卡在了箱口外,许妍微微弯下腰,将钱一张张塞进去。


    倏地,不知被哪边拥挤的人群给挤到,脚下踉跄,被一道力抓住了手臂,从身后稳稳护住了她。


    那种熟悉又陌生的气息灌进鼻息,许妍几乎立刻感受到了,身后护着她的人是谁。


    那人抓着她的手臂也在这一刻松开。


    只是殿内人太多太拥挤,一时都被堵在这里,水泄不通,出不去。


    在许妍都不得不跟前面的人身体贴身体的情况下,身后那人也不知怎么用的力气,愣是继续跟她隔着一段空隙,没让自己碰到她。


    许妍沉静地半回眸,看着他有些绷紧的肩膀,淡淡又收回了视线。


    前面的人群终于疏散,许妍迈步出去找隋莹莹汇合。


    “许妍。”


    身后那道声音又响起。


    许妍顿了下。


    那个人走来,声音沉淡,将手里的东西递给她:“一路平安。”


    许妍看着他请的平安符,“你从斯越那里套出来的?”


    他们要出去旅行的行动。


    项易霖顿了顿,“嗯。”


    “又要跟过去?”


    不知触到了什么敏感的话题,项易霖沉默片刻,“不会。”


    许妍也没再多说什么,只是从他手里拿走了那个平安符,“拿走了,回去给斯越。”


    项易霖停了下来,站在殿内,静默地看着她和隋莹莹离开。


    她不再是那个站在心理诊室外,歪着脑袋等他的女孩,她只是大步向前走着,一直都在走自己的路。


    他们仅剩的这点牵扯,每一次,也都只是项易霖费尽心思争取来的。


    但也只能争取到这里,以后,也只会这样。


    所以,他能求得自己的,也只会是多活一些,多守着她一些。


    再靠近,她会疼。


    会在梦里,也那么难过。


    -


    小年那天,斯越的第三册连环画也画完了。


    还在本本的封面上画了一对平安符的样子。


    一个是公主送的,另一个是恶龙送的。


    公主与恶龙,泡泡看到他连环画里这两个人物的时候好惊讶:“不要让恶龙离公主那么近,公主就要漂漂亮亮的,恶龙长得那么丑,靠太近会吓到公主的。”


    斯越默默给恶龙画了对耳塞。


    泡泡还是不理解他:“你的故事里只有公主和恶龙吗?王子呢?”


    斯越说:“我是小王子。”


    “我是说大王子呀!”


    斯越根本不知道哪里还有大王子这个说法,更想不到人物,较劲脑子,突然想到了青蛙变王子这个故事,于是道:“也许恶龙之前就是王子,只是被黑魔法破坏,变成了恶龙。”


    泡泡疑惑托腮:“那恶龙还能变回王子吗?是不是要公主的亲吻才行。”


    说完,泡泡自己又皱眉:“他长这么丑,公主应该不愿意亲他吧。”


    泡泡无奈:“项斯越,你就不能安排一个骑士吗?来保护公主。”


    “不用。”


    斯越一遍默默给她剥橘子,一边指了指画面上两个小人手里拿着的斧头,“小王子就可以保护公主,公主自己也可以保护公主。”


    也许是看了太多童话故事,泡泡想要一个好结局,坚持想要给公主一个伴侣:“那你的画里就没有别人了吗?”


    “之前有。”


    “有谁?”


    “另一个国家的王子,还有一个豌豆射手。”


    ……豌豆射手是什么?


    “那那个王子呢。”


    斯越想了想,“他们的国家有难,所以王子回去了。”


    “还能来吗?”


    “不能来了。”斯越摇摇头,有小小的私心,已经把王子画成了国王。国王就要守护那片土地,没办法回来。


    至于豌豆射手……


    斯越看了看自己那个儿童手表很久都没有朋友新消息提示,收回视线,继续剥橘子。


    泡泡突然觉得好颓丧,无力地趴在桌子上。


    “那公主该怎么办啊……”


    这个问题让斯越皱了皱眉,很认真地说:“公主没怎么办,公主在生活呀。她还要和小王子出去玩,摘很多蘑菇和树叶回来。”


    “这算什么,公主一点都不幸福。”


    “你怎么知道公主不幸福?”


    泡泡也有些不高兴了,斯越也觉得跟她没共同话题,两个小朋友闹起了意见。


    斯越生气郁闷的方式,就是低头自顾自剥橘子,把橘子皮故意剥得很大声,呱啦呱啦的。


    “哎呀好吵好吵——”


    泡泡捂着耳朵发脾气,“我不跟你玩了项斯越,你才不是小王子,你是小恶龙!你是坏蛋恶龙!”


    斯越看着她跑出门,生气跑下楼,楼下的许妍还在温声问:“怎么了呀泡泡。”


    楼下的泡泡还在冲许妍告状,斯越低着脑袋,有点郁闷的把原本给她剥得橘子吃进自己嘴里。


    “小恶龙就小恶龙……”


    隔天许妍听到两人争执的原因,又听到斯越问:“妈妈,我做错了吗?”


    “没有。”许妍低声说,“但泡泡也没有,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这很正常,就像公主也会有公主自己的想法。”


    斯越歪头看她:“那公主的想法是什么?”


    “公主呀——”许妍看着他好奇的眼神,故意逗了他一会儿,才若有所思慢吞吞道:“公主的想法是……大年初一想跟小恶龙在伦敦街头看一场烟花!”


    斯越眼睛倏地亮了。


    “小恶龙说他愿意!”


    大年三十,许妍跟斯越就坐上了飞往伦敦的飞机。


    中转航班因天气延飞,两个人被迫在中转的机场呆了一晚上。


    但那是斯越最新奇也最喜悦的一个晚上,他跟妈妈坐在候机室的椅子上,吃着两桶热腾腾的泡面,听妈妈讲了特别多在伦敦的故事。


    比如,那边法棍总是硬得可以拿来当防身武器,再比如,有次饿了一天半,好不容易吃上了一个三明治,结果被海鸥直接叼走半个,剩下半个又在追海鸥的过程中掉了。


    这本身只是个笑话。


    但斯越好像不这么认为,穿着妈妈从行李箱拿出来的长款羽绒服,戴着羽绒服的黑色小帽子,很认真问:“妈妈为什么会饿一天半?”


    许妍想了想,用最柔和的方式告诉他:“因为……当时遇到了一些困难。”


    斯越又问:“困难解决了吗?”


    “嗯。”许妍笑了下,轻声道:“都解决啦,还在那里干了很多份工作,学到了很多的经验。”


    斯越眼睛里写满好奇,脸颊鼓鼓的:“妈妈都在伦敦干了什么工作?”


    “捡过瓶子,擦过盘子,卖过面包,也当过医生……”


    中间还有好多好多份工作,许妍都快要记不清楚了。


    人大概只会最清楚的记得最苦和终于苦尽甘来时候的记忆。


    “我就知道我妈妈是最厉害的,居然做过这么多份工作。”


    人声散落的候机室,斯越蜷缩在妈妈身边的位置,手里还捧着半桶热乎的泡面,一说话都会有哈气出来,他眼睛亮亮的,像是两颗闪烁璀璨的星星,“而且无论做哪份,都一定做的特别好。”


    许妍低头,静静看着他,大概是被泡面的蒸气熏到了眼睛,眼睛热热的。


    她笑问,“斯越为什么总是这么好?”


    “因为我随了妈妈。”


    斯越坐在那里,轻声讲,“父亲说过,我的性格很像妈妈,幸亏很像妈妈,还好很像妈妈。”斯越那时候坐在那个狭窄的小沙发上,顶着全屋漆黑的光影,问不远处的父亲。


    妈妈的性格,是怎样的?


    项易霖安静很久,只是让他看外面。天很黑,就连部分月亮也被乌云遮住,但是有星,很亮,很闪烁的星星。一直在那里,即使不亮他,不亮别人,也一直亮着自己。


    斯越甚至不知道,向来沉默寡言的父亲,在提及妈妈的时候,会有这么多的形容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