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九章 发生

作品:《他有悔

    许妍从那里收回视线,撑着身子坐起来。


    也不知道是什么错觉,感觉昨晚耳边好像有苍蝇。


    嗡嗡着,偶尔近点,偶尔远点。


    到后面估计是嗡嗡的累了,几乎快要像是断掉的磁带,哑得厉害。


    许妍不适抄了抄耳朵,才把那被折磨了一晚上的耳鼓膜给抄清楚。


    听到动静的斯越缓慢而迟钝的睁开了眼,看向许妍,立马小跑过来。


    “妈妈。”


    他的声音也有些沙哑,但更多的是紧张,“……还难受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妈妈,小手攥着,很担心。


    许妍一手撑在床旁,柔软的黑发顺着肩膀滑落,侧脸也被发丝挡住,看向斯越。


    他的身上还穿着自己刚给买的新年衣服,黑白相间棒球服外套,因为经过考虑后选了另一件,所以这一件成了常服。


    斯越对每一件新衣服都会很珍惜,对她买的更是。


    所以甚至拜托爷爷帮自己做个套袖。


    在发现爷爷不会后,又去拜托王姨,拿到了两副套袖。


    结果最后套上套袖,又担心把套袖弄脏,所以又往套袖外拜托王姨帮自己在手肘位置补两块布。


    所以外套手臂部分显得有些臃肿。


    许妍见到就会给他拆下来,但他每次总会偷偷戴上去,等要见她再摘。


    这次,大概是因为太着急,穿外套的时候连套袖都忘了拆。


    许妍静静看着他,看着这个对她满是担心的斯越。


    “不难受了,也没有哪里不舒服。”


    抬起手,摸了摸他的额头,轻道,“对不起,让你担心了,崽儿。”


    说完那句对不起,许妍的耳朵好像又嗡嗡鸣了下。


    很像昨晚那只苍蝇。


    -


    因为发烧,被迫休了半天的假。


    许妍重新回医院上班的时候,都带着一种强烈的负罪感。


    忙完一整天,那种负罪感终于减轻了不少,许妍咕咚咚坐在科室里喝了一大杯水。


    赵明亮拖着疲惫的身体回来,看见她还算有活力的样子,关心问:“主任,你才休养了一个晚上,就这么有活力啊。身体好全了吗?”


    许妍舒适的弯了弯唇:“好全了。”


    “那就好。”赵明亮说,“前两天看你总是有些昏昏沉沉的,我跟莹莹还有点担心。”


    许妍的肩膀轻轻塌下来,扭头,看向窗外。


    病的时候,昏沉是正常的,做噩梦也是正常的。


    那些回忆,时过境迁,好像都成了一场噩梦。


    但噩梦结束后,人也就会醒来了。


    年后医院事情很多,手里的工作也很多,评职称是一方面,她呆在医院快要满期,可以进行下一步晋升,试着往骨科科室主任的方向竞聘。


    会有很多要折腾的事,下半年大概也会很忙。


    年前忙,年后忙,和斯越的旅行大概只能集中在过年和年中的三四个月内。


    她每天要做的事太多,要走的路也还要继续走下去,不会像一棵树一样停滞不前。


    斯越的连环画画到了第三册,许妍偶尔帮他收纳的时候,会默默打开最后几页,看他有没有什么特别喜欢的地方。


    但斯越最近只是一直在很单纯的画画,画公主,画小小王子,画恶龙。


    没有什么可以表达他想去旅游的地方的提示。


    于是许妍就主动问他了。


    “小宝有没有什么想去的地方?”


    斯越沉默了会儿:“妈妈想去哪里?”


    “妈妈哪里都可以。”


    斯越低下头,小脑袋歪着,认真想了很久,终于开口道:“我想——想去妈妈之前生活过的地方。”


    “就是妈妈走了很多年的那个地方。”


    斯越说,他想知道,妈妈曾经在那里的生活是怎样的。


    想知道,妈妈曾经在那边过得开不开心,都吃了什么好吃的,喝了什么好喝的,想体会妈妈的生活,想走妈妈走过的路,想把那八年的空白全部填上。


    他一直都知道,妈妈很介怀这八年。


    很介怀缺失掉陪伴他的这八年。


    所以斯越可以弥补回来,陪妈妈走她走过的路,就相当于跟妈妈一起走过那八年了。


    ……


    那段时间,许妍跟着斯越在科室里吃了好多顿饭,偶尔也会跟项易霖抬头不见低头见。项易霖更多的只是静静注视着她,在她感到注视不适前,收回,那样靠近的事情也没再发生过。


    只是,生活中还是会看到一些本不该出现的东西。


    比如之前每次从医院下班,开着沃尔沃出去的时候,总会被一个蹬子绊下轮胎,也不知从什么时候起那个蹬子不见了。


    再比如,家里的桌面上偶尔也还是会出现一串糖葫芦,或者没有拆开的草莓牛奶。


    也会在有时拉着斯越下班后,深夜去菜市场买菜时,看到摊贩老板又露出那样的表情。


    “姑娘。”他大概误会了,“那男的真不是你老公?”


    许妍头也没抬,“我没老公。”


    摊贩老板有点诡异缩了缩肩膀:“真是到晚上了,见鬼了……你看不见那站着个人吗?”


    许妍不太会回头,被她牵着的斯越偶尔会回头,冲那边看看,但没看到过什么。


    路灯洒下光晕。


    许妍的大衣衣摆和斯越的羽绒外套路过时,将这道浅浅圆圆的光晕盖住,两人边低声聊着边往前走,手里提着等会儿要做的食材,斯越肩上背着明天要交的作业。


    一大一小的身影,影子投在地上。


    没过多久,那片光晕下站着一个身影。


    没有食材,也没有作业,什么都没有。


    好像对未来,对明天,也不会抱有什么期望。


    只是静静站在那片光晕里,不近不远的目视着他们,固步自封。


    -


    年前,因为白氏千金和那位新上任市长亲戚的订婚,闹了一波舆论。


    从白氏千金社交平台上流出的照片,全都壕无人性。


    男帅女美,天作之合。


    只是突然在某一天,白氏千金忽然放了一张跟某位男性亲密合影的照片。两人在照片中都伸出手,露出了手上的戒指,甜蜜微笑。


    那位男性却不是最初网传的那个人。


    而是另外一家集团的小儿子。


    舆论又闹了一次,但没隔几天热度就渐渐小了下来,毕竟每天的新热搜很多,这件事最初也没有一个定论,白氏千金也从未官宣对方的身份,穿来穿去,最后只能说最初传出的消息有误。


    不过后续也有帖子爆料,最初订婚的人选就是那个因模糊一张帅脸而走红的William。但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对方拒不答应结婚,但准备好的婚礼和消息都已放出,最后白氏集团顶着压力不得不临时换了一位新婿。


    也因此,两家的关系破裂,后续会议上,白氏那位老总对新任的那位市长秘书长冷脸严重。


    那位秘书长,文质彬彬,帅得有些突出。


    成功晋升为秘书长,在很多会议上都有了更清晰的照片,有部分人猜测他就是那个William。


    医院里最爱吃瓜那几个医生在食堂扒饭,也终于看清了那位William的长相。


    其中一个差点把饭喷出来,“这……这不就是。”


    话说到一半,医生发现自己的声音有点响,默默放小了音量,跟同事咬耳朵,“这不就是周律师吗?”


    同事示意她别再多说了。


    “有些事知道就行,不用说出来了。”


    快一年都没见周律师和妥妥的身影,还能是因为什么原因。


    离了。


    至于为什么离……


    两个医生的视线追随着那边正在埋头扒饭的陈政。


    因为合作关系,团队偶尔要留在五院,陈政着急扒拉两口饭就得上楼继续帮忙。


    狼吞虎咽吃着,忽然感觉到有视线在看自己,他懵逼抬头,对面俩人默默收回视线。


    “……”


    好奇怪。


    陈政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为了他家先生的代表,迅速在底下打包了几份简餐上楼。


    小会议室里,邱明磊最闲,在椅子上二五八万的躺着。


    项易霖正在跟隋院还有团队里几人商量方案的可行性,神情沉淡平稳。他挺执着的,也挺固执的,做这些也不是为了把项目做出来,只是为了赚钱。


    有钱,就有更多的可能性把脸治好。


    治好了,也许就不会被恶心。


    陈政推开门,走进来,会议室里的所有人都忽然看向了他。也包括项易霖。


    这架势让陈政显得有点受宠若惊,不太自然的挠了挠头:“那个……米线,有人想吃吗?”


    “他家梅菜的比较好吃。”


    身后响起一道声音,许妍在他身后等了一会儿,轻歪着身子走了进来,口吻轻松平和,“下次去可以尝尝看。”


    陈政顿了下,被许妍一cue,莫名有点害羞:“哦……嗯。好的。”


    项易霖先是在看许妍,看到不自在的他,又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


    陈政立马收起脸上的害臊。


    许妍是被隋院叫来的,看方案。


    邱明磊立马把自己的位子让出来,拉给她,关切地问:“妍妍,快坐,吃饭了没?饿不饿,冷不冷,要不要把温度再给你往上调一调。”


    “没事,不用。我看完就走了。”


    许妍将手机放进旁边的手机袋,走去他的位置坐下,从圆桌上拿了份报告过来看。


    邱明磊视线往旁边偏了偏,感受到自许妍进来后,这会议室里就有一个人有些奇怪。


    他不明深意哼笑一声。


    项易霖听到了,但眼球却不舍得转动一下,目光盯着坐在他对面的许妍。因为方位问题,他的视线里只有她,一抬头,也只是她。


    可以贪恋的,毫无顾忌的,多看她一会儿。


    今天头发扎得很漂亮。


    但昨晚休息地应该不太够,眼皮有些肿。


    “阿嚏!”


    许妍蓦地打了个喷嚏。


    邱明磊靠近:“你感冒了?”


    许妍抬头,看他这身夸张的貂皮大衣,揉了揉鼻子,“对你过敏了。”


    邱明磊:“……”


    一道很轻很轻,不留下什么痕迹的声音。


    像是有人平静笑了下。


    在许妍揉着鼻子转头去看对方的时候,对方只是在偏头看别的地方,左侧侧脸的轮廓清晰,仿佛刚刚没发生过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