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七章 梦呓

作品:《他有悔

    梦里的许妍眼前世界突然变换。


    身后的爸爸妈妈突然没了脸。


    怀里的糯米也变成了僵硬老去的尸体。


    许妍顿了下,回过头,自己的身后再无人在,等她重新转过头的时候,面前突然围满了指责的人,还有那个举着摄像头怼着她的脸冲她拍视频的记者。


    他们都在很乱,很嘈杂的声讨着什么。


    帮凶……


    冒牌货……


    为了贪图荣华富贵欺瞒我们的骗子……!


    许妍在那对讨伐她的人群中,甚至看到了爸爸妈妈。他们脸上的和蔼和笑容全悉不见,眼神突然变得凶狠起来,质问她为什么不早点滚,让自己的亲生女儿流落在外了多年。


    他们指着她的鼻子大骂,说她是骗子,是个贱人。


    许妍只能无助的摇头,泪盈满了眼眶。


    没有,没有,她没有,妈妈,她真的没有,爸爸。


    为什么没有人愿意相信她。


    她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她真的……真的只是在走自己的人生,为什么突然就变成了假的,为什么爸爸妈妈突然就不爱她了,为什么要把她丢在那个火场里。


    为什么大家突然都不爱她了。


    为什么大家突然都开始讨厌她了……她是不是哪里做得不够好,她会把不属于她的东西都还回去,能不能、能不能别不要她。


    爸爸……妈妈,还有……


    还有小项。


    为什么突然被我发现了你的谎言?为什么要骗我那十几年?你利用我得到我的身份就够了,为什么要得到我的爱,得到了,为什么又要讨厌我的爱……


    骗了我,为什么不藏好一点,为什么又要让我发现……


    我是爱你的。


    但你却让我恨你。


    那些浓重的、沉甸甸的、积蓄了太多年的爱,水天一色,恨爱的转变也只在那么一瞬间,互相冲撞,爱过几番,又恨过几轮。


    是恨项易霖的。


    是恨的。


    你们所有人都很痛苦,都有苦衷,可我也很痛苦……


    爸爸妈妈,小项,我也很痛苦。


    久病不愈,就是情绪在压抑。


    但梦境中,她孤坐在无人的后院,连哭的勇气都没有了。


    许妍梦魇了,停留在那个梦里有些出不来。


    她只是感觉到好像有一个人在抱着她。


    抱着她,叫她的名字,低声道歉,一遍又一遍。


    呼吸低冽而压抑。


    说,对不起。


    许妍,对不起。


    让你在梦里也这么痛苦,对不起。


    ……


    一场痛苦的梦过去。


    等快醒来时,眼睫不自觉颤动眨了眨。


    许妍从梦里挣扎醒来,微睁开眼看了眼时间,还有半个小时,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噩梦而已。沉默地闭眼,就又睡觉,这次睡得终究比较浅。


    在听到面前又有动静的时候,许妍眼睫不自觉又颤动了下。


    那道脚步声落在她面前,身上也有一种药味,但不知是不是错觉,好像跟刚才的药有些不大一样。


    那个人看了眼她的输液瓶,又看了眼输液软管上的加温器,替她再次往上加了下温度。


    许妍也在此刻睁开了眼,看向了面前的男人。


    “杜航……?”


    她的声音有些困顿沙哑,还带着鼻音。


    杜航以为是自己吵醒了她,顿了顿:“抱歉,没想吵醒你。”担心被她认为成是贼心不死的变态,再次解释道,“……我也有点流感,来输液,顺便给我妈拿了点膏药,你别多想。”


    许妍按了按昏沉的头:“谢谢你。”


    “嗯?”


    杜航说:“不用,我也没做什么,只是帮你调了下温度……”沉默几秒,杜航说:“你是有什么心事吗?”


    许妍反而抬头看他:“为什么这么说。”


    “感觉你心情看起来有点压抑,不太好……总之,跟我之前见到的你不太一样,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发生什么事……


    好像也没有。


    只是,做了一场噩梦。


    杜航说:“要是心情不好,随时可以加我联系方式,我带你出去打球,就算没什么事,打个球发泄一下,心情也会变得更好……”


    不等说完,那边的护士又叫了杜航:“您好,是您要输液对吧。”


    杜航回头:“对。”


    许妍很认真的跟他说了句:“谢谢。”


    看得出杜航好像还想跟她再多说两句,但却又觉得好像不太有必要,所以没再强求,只是再次点头,“下次有机会再见。”


    谁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再见。


    很多人,见一面少一面,最后一面总是很突然,突然到甚至不清楚那就是最后一面。


    许妍上了楼,才发现自己手里还拿着那块毛毯。


    刚刚忘了给杜航。


    她一边往科室走,一边将那块毛毯折叠好。因为没有杜航的联系方式,想着等下班回去洗一下,明天放到输液室让护士见到了帮忙转交。


    她独自往科室里走的时候,杜航刚好追上来。


    “诶,妍……许主任,你的手机忘了拿。”


    许妍回头,看见自己的手机在他那里,“……”


    身体不舒服,脑袋也跟着有点糊涂。


    许妍叹息,这手机要真丢了麻烦可就大了,里面信息很多,“感谢,改天请你吃饭。”


    杜航笑了下:“真请我吃饭?还是又要趁机让我扫你付款码。”


    许妍有点无奈弯了下唇,“真的请你吃饭。明天你来医院输液完可以直接来楼上找我,医院附近随便挑。”


    两人正说着话的时候,刚好有几个人从楼道经过,跟他们逆向往另一个方向走。许妍的思绪是发散不集中的,也没注意到身边有谁经过。


    只是自顾自把剩下的话说完,“顺便把这块毛毯还给你,我今晚会把它洗干净的。”


    好像察觉到跟她擦肩而过的那个人身影顿了顿。


    一股熟悉的药气息涌上,和杜航手上塑料袋里的中药,还有整个医院里的气味混杂到一起。


    那个身影只停顿了顷刻,脸偏侧着,眼睫角上那片疤痕用牢固但不透气易过敏的医用胶带牢牢裹住,顷刻后,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继续阔步往前走。


    跟在后面的陈政脸色有点不大自然,低着头跟上前面人的脚步。


    杜航看见了对方,跟着对方的视线追了几秒,才收回视线,看向许妍,又看向许妍的毛毯。


    “还给我?”


    “这不是我的。”


    许妍白皙清淡的脸庞写着迟钝的困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