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六章 小房子
作品:《他有悔》 别墅的后面有一片很小的院子。
管家老爷子拿来种地,但因为天气太冷,最近受了冻。
那个晚上,拖着疲惫身体回来的许妍有点没精神,慢吞吞往别墅里走。
客厅还亮着灯。
半拉住的窗帘里老爷子和斯越的身影都还在,都没去睡觉。
刚才下班的时候,给斯越和老爷子发了消息,老爷子正在给她煨粥,今晚大概是香甜的红薯玉米粥。
斯越站在岛台旁,魔方玩到一半,眼睛紧紧盯着计时器,安排爷爷给出的蒸鸡蛋羹任务,生怕晚一秒就要让妈妈吃上坏掉的鸡蛋羹了。
那个晚上很寻常,也不算暖和,但一切都是平静而祥和的。
许妍忽然又没忍住,打了个喷嚏。
她下意识低头捂嘴,却意外看到了小小院子里那片被老爷子拿来种菜的小院子里,有颗不知道是什么植物的苗被砸下的雪压弯,倒在了挡雪棚外。
雪花很轻,但落在已经被压弯的它身上,积压成了雪堆,每一次都显得重若万钧。
许妍蹲下,伸出手给那颗小苗挡住头顶的雪。
又把它周围的雪拨开。
……
第二天一早,老爷子出来铲雪。
就看到了那个雪棚旁边,用纸折成的盒子做成的一个小房子,有些简陋,却稳稳扎根在旁边,给那颗小草做荫蔽。经过了昨晚的狂风暴雨,只是被吹歪了一点方向。
看出是谁会做的事,老爷子笑了笑。
弯腰,把这个房子再次扎稳。
然后走去继续扫雪。
五院和恒工的合作正在有序开展准备工作,所以那几天许妍总能见到邱明磊。
别看邱明磊一副混不吝的二世祖样子,正经起来还挺像个正常人。
是的没错,陈政就是这么想的。
那场五院内部的会两人也一起参加了,别人讲讲讲,陈政记记记,邱明磊上台发言,陈政目光开始发散。
看到了坐在更尾排一点的许妍。
果然,她也没在认真听。
只是盯着本子,不知道在看什么。
盯久了,才发现,她居然只是在发呆。
在发呆,真奇怪,这可不像是小姐的做派。
一场发言下来,邱明磊讲的口干舌燥,把自己针对这个领域的远大宏图理想讲了个遍,分毫没意识到自己其实算是半个门外汉,底下的各科室医生都沉默不语。
还是慈祥善良的隋院带头鼓掌,大家才跟着鼓掌。
今天的手术刚结束,许妍在结束后才又吃了预防流感的药,但还是抵不住头脑有些昏沉,其实没太注意到听了什么,只是下意识跟着鼓掌。
结果邱明磊看过来,眼睛一亮,脸上的笑容更大了。
被人认可,是喜事,被妍妍认可,那简直是喜从天降,喜上加喜。
等从会议室出来的时候,又叮嘱陈政:“今天这事儿别告诉项易霖,他知道了又得难受发疯。”
“……什么事?”陈政困惑抬眸。
咋了就,他先生又得发疯。
邱明磊眼神幽幽,一副很神秘的样子:“妍妍给我鼓掌了。”
“……”
“什么表情,你以为妍妍给谁都鼓掌吗?项易霖倒是想,你看妍妍给他鼓吗?妍妍给我鼓掌,说明是认可我,觉得我在这个领域很强。”邱明磊轻啧一声,“没想到我对医疗方面也颇有涉足,看来以后真可以继承家业,不错不错,我真是个天才……”
陈政突然有点想念跟在先生身边的时光了。
至少先生沉默,话少,还没这么自恋。
但为了工资,陈政还是跟上了。
邱明磊说:“不明白项易霖那厮干嘛呢,又想看妍妍,现在回来了又不敢来看,躲得了一时,躲得了一世吗?丑前夫总要见前妻的,过两天合同正式签了他来也得来,不来也得来。”
丑前夫总要见前妻?
话是这么用的嘛。
陈政沉默了片刻:“先生已经很久没出来了。”
好几天,陈政都联系不上他。
不知道什么情况,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不用理他,过几天自己想妍妍了就主动冒出来头了。”
“……”陈政觉得这话有点奇怪,但又话糙理不糙。
大概是每天都太过疲惫,又或者,被某种情绪压着,流感的轻微病症迟迟不减退,许妍在科室和家里都严格保持着隔离不传染的规则,最后仍旧是患上了流感,被迫从手指头缝隙里挤出来时间,中午不吃饭去楼下输液。
许妍戴着口罩,白大褂也脱了,以患者的身份坐在这里吊瓶。
手边放着两个补充体力的小面包,但没力气吃,也实在没胃口吃。
头昏昏,很沉。
就着周围有嘈杂的声音,沉沉靠在椅子上睡了一觉。
意识里,好像有人试着碰了下她的头发,却在刚挨到那一刻又收了回来。那个人的气息冷冽,也带着有些独特的药的气味。
许妍在熟睡中不自觉微蹙眉,对方没再碰她。
好像,也离她远了一些。
窗外正午时分的阳光热烈,光线洒下来,落在地上。
随着时间的推移,那束光缓缓往许妍脸上的方向推移。在即将要落到她脸上的那一刻,那道本就站在那的身形,挡住了那刺眼的光。
他总是沉默地,不动声色,而又安静的。
像是一棵沉默的树。像是一棵被烧毁了的,空心的树。
输液的液体,也在不知不觉中,没那么刺骨冰凉。
那一觉,许妍睡得还算沉。
沉得甚至做了一场梦。
前几次,做的梦都很零碎,醒来没多久也会忘。
但今天这场梦,梦得好沉,也好真。
梦见自己还是十八岁的模样,梦见自己在父母身边,抱着那个叫糯米的小团子,周围的一切都是美好而安静的,没有欺骗,没有背叛,也没有被丢下,更没有疼痛。
她只是安静的坐在宅子里后院的石凳上,抱着小糯米,在望向门的方向。
好像,在等一个人。
……在,等谁?
树影摇曳,落在地面成了斑驳的影子,风声起,外面的人好像也就要回来了。
直到,门被打开。
梦里的她抬起头,弯弯眼,笑得很开心的样子,抓起小糯米白白软软的爪子冲他挥,装作嗔怒的样子,“怎么才回来呀,我跟糯米都等你很久了。”
“你去哪了,项易霖。”
……
替她挡着光影的男人听到了一声很轻的抽气。
像是梦呓。
他看向靠在输液椅上的许妍,她不知怎么了,身形慢慢抽动了下,转瞬听见她很轻的哽咽呢喃了声,紧闭的眼睫有湿润。
“……妈妈,爸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