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三章 为之努力

作品:《他有悔

    两人同时出现了一刻,没多久又散开。


    分道扬镳前,许妍突然想起什么,很平和的说,“你的手术杨主任让我告诉你,安排在了下周周末。斯越的眼睛再过两天就可以拆绷带了,所以这两天尽量别见面。”


    斯越还不知道父亲具体的伤势。


    如果看到项易霖脸上的疤,会难受。


    项易霖眼角仍戴着块绷带,淡淡“嗯”了声。


    重逢后他们剑拔弩张过很多次,也有过很多次情绪起伏的时刻,真正两个人都如此平和的,还是第一次。


    许妍照例是先离开的那一个。


    她走出那片地方的时候,刚好风将旁边柳树的柳条轻轻吹起,纤细的,柔韧的,将她扎起低盘发的一溜发丝轻轻吹起,也跟柳条掀起了同样的弧度,柔韧而伸展。


    细想来,她好像一直都是这样。


    过去的,现在的许妍都一样,从没有被什么事情影响过判断和决定,她心即她心。


    那天之后,许妍突然听到烧伤科主任的消息,说项易霖办理了出院手续。


    斯越拆开眼上的绷带,眼睛终于可以看清很多东西了,虽然还有些雾蒙蒙,但已经好了很多,过不了一两周就能正式痊愈。他看到的第一个人是母亲,第二个是隋莹莹姨,第三个是赵明亮叔叔。


    等询问起父亲的时候,科室却安静了下来。


    没人知道项易霖去了哪儿。


    包括陈政。


    包括邱明磊。


    但也不是完全消失的,至少许妍有次牵着斯越去家周围的菜市场逛街时,是能感觉到身后有个人在跟着自己。


    她一开始以为是错觉,直到那摊贩老板露出无奈的白眼。


    “姑娘,你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


    许妍扭头往后看,空空如也。


    更多的时候,项易霖好像真的消失了。


    因为她的手上还提着很多东西,斯越还在家里等她,明早院里还要开大会,下午科室里还要开会,给那个骨折的患者做手术方案,所以许妍也没有过多停留。


    斯越的嗓子恢复期有点慢,因为声带受损严重,又磨了足足大半个月,才终于能够开口说话。


    他第一次出声的时候,许妍正坐在科室里,手里拿着他的新校服,给他艰难地在领口上绣名字。


    科室里,许妍桌前垒得高高的除了医学书还有斯越的课本。


    隋莹莹戴着眼镜靠坐在一旁,熬了一整个大夜满眼无光,喝着咖啡续命,一边还捂着自己越跳越快的心口,机械按着鼠标翻着值班表,算着自己下次什么时候能去体个检。


    科室里就他们三个人。


    空气中,突然响起一声很轻、很轻、很轻的声音。


    “……妈、”


    “妈、妈。”


    时隔近一个月,斯越的口中终于能够发出一声称得上标准的声音,他说得有些吃力,边说边轻皱起眉,对自己耳朵里出现的陌生声音感到些许细微的陌生。


    听到声音,科室里一切的声音都静了下来。


    许妍怔怔抬起眼,去看斯越。


    泪那一瞬间就掉了下来。


    斯越显然还是对自己刚才发出的声音有点好奇,觉得有点不适应,还在嘴里又无声默念了两遍适应。


    隋莹莹则感动得直接哭出声来,越哭越厉害,越哭心口越疼。


    到最后莫名其妙跑去急诊室,被同事带着去做了个心电图,折腾到大半夜,确认没事才安心,结果发现自己又用掉了半天假,今年的假更少了,彻底崩溃再次大哭。


    斯越没想到因为自己一句话,引起这一系列连锁反应,拿出自己省着没喝完的草莓牛奶放到隋莹莹桌子上,当做自己的弥补。


    后来那几天,隋莹莹的办公桌上市场能看到一堆小零食。


    今天是小面包,明天是一把糖,后天可能是优酸乳。


    像是有个小老鼠往她这里默默囤东西一样。


    后来时间久了习惯成自然,每次斯越往这里放的东西多了,隋莹莹就知道,许妍肯定又带他去大采购了。


    斯越长大了。


    许妍没办法像对待小孩子一样,让他坐进购物车,给他个娃娃抱一路直接带他逛到结账台。


    但是两人也有两人的相处方式。


    走到一片蛋糕区域前,斯越会主动接过售货员小姐姐的试吃勺,拿回去跟许妍一人一个,吃到好吃的,两人眼睛同时微微一亮,吃到不那么好吃的,母子俩目光随意发散,四处慢慢看着,从热情的售货员小姐姐面前降低存在感的这样飘过。


    许妍给他买衣服也终于不用再伸手尝试,而是亲眼看着他上身,跟店员一起挑选哪件更适合她家小帅哥。


    时间久了,许妍也有手感了,看一件衣服就能大概看出他适不适合现在的斯越。


    所以换季的时候,许妍拿出那件给他最早买的黑色毛衣,左看右看,皱皱眉,很疑惑。


    “是斯越长得太快了吗?”


    “还是缩水了。”


    斯越站在她身后的位置,默默低下头,红着脸抿抿唇不说话。


    斯越也有问过父亲的下落,冲邱叔叔、陈政叔叔,还有爷爷问,但是没人知道父亲的下落。


    他沉默着安静了很久,低头自己默默地在纸上画。


    画那个记忆里的恶龙,会喷火的恶龙。


    画完,然后把纸张藏起来,夹进笔记本的缝隙里。


    项易霖的名下所有财产都归许妍所有。


    包括别墅。


    还有年迈的管家老爷子。


    管家老爷子纯粹是因为项易霖给了一笔丰厚的养老费,不肯走,也不愿意走,只想继续照顾着小少爷。


    斯越听到许妍跟他低声说了的话后,扯扯老爷子的袖子,“爷爷跟我们一起住吧,斯越需要爷爷。”


    老爷子红着眼眶,沉默点了点头。


    他们搬着行李,到那边的别墅去住。


    打开那一间更衣室,许妍看到了满屋的场景。


    西装、领带、手表盘……


    长裙、大衣、首饰柜……


    这间承载了很多东西的更衣室就这样出现在许妍面前,她静静看了一会儿,从这些繁华昂贵的东西前挪开视线,只是走到一个柜子前,拉开抽屉,翻找着。


    这里的一切都不属于她,但只有那个,那个是她买的。


    可找了很久,也没找到半分踪迹,许妍去问了管家:“王伯,有见到过那个银色的手表吗?”


    管家一时没想起来,“小姐问的是哪款?您的还是先生的?”


    许妍:“我买的。”她补充道,“一款男士手表,银色的,很久之前就坏了,您还记得吗。”


    那是许妍大学实习时,攒钱买给项易霖的礼物。


    家里的每个人都得到了,包括糯米。


    项易霖的是那只手表。


    管家陷入沉思,皱了皱眉,真得思考了有好一会儿,不知靠什么记忆点想起了那个手表:“您是说那个表盘摔坏的手表是吗?很多年都没见过,应该被丢掉了。”


    斯越刚好抱着自己的积木过来。


    许妍也就没再多说什么了。


    两人走出这栋别墅的时候,斯越好像明白要和这里道别,沉默地,回头久久看了几眼。


    想到了糯米,想到了积木,还想到了好多好多。


    斯越牵着许妍的手,问:“以后还能来这里吗?”


    许妍看懂他的不舍,握了握他的手,轻声说:“以后什么时候想回来都可以。”


    这是项易霖送给斯越的。


    也是属于斯越的。


    斯越终于慢慢牵起一个笑,静了会儿,又觉得被母亲牵着手实在是很美好,笑得弧度又大了些,眼睛圆圆。


    管家老爷子抹掉眼泪,最后一次关上这里的大门。


    门口的那颗腐朽了很久的石榴树依旧静静伫立在那里,遭受过大火的摧残,岁月的痕迹,狂风暴雨,不催不折,只是依旧静静地伫立着。


    画的画越来越多,斯越的那个书本缝隙快要夹不住了。


    某一天,斯越看到许妍将它用一个书本夹夹在一起,成了一本独属斯越的小小“连环画”。


    为了让这本连环画的色彩变得更丰富,更鲜艳,许妍为之努力。


    那半年的空气很好,天气也很好,也没有特别糟心的事,无论手术有多累,工作一结束,许妍立马拉着斯越去体验他没有体验过的新奇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