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三章 戳破
作品:《他有悔》 许母听到他的话,痴痴轻笑了声。
笑自己这一生。连项易霖这样的人,都曾有过真情,她却把自己的底牌孤注一掷,全给了一个从来都不值得的人。
许母跪在蒲团前,长长久久没起身。
“弱肉强食的地方,没人会在意弱者是怎么死的。你父母的事,我不曾道歉,也不会对你道歉。”她的声音平淡,“成王败寇,毁在我自己培养大的人手里,我认。”
“只一点,项易霖。”
“许妍和许岚都是无辜的,你放过她们。”
门外有警察在敲门,许母不急不缓起了身,“你知道我说的‘放’是什么意思。放过许岚,放手许妍。”
外面出太阳了。
清晨的光线格外好,虽然冷,但好像有鸟鸣。
许母回顾这一生,最后记得的时候竟然是跟许妍在院后种石榴树的时刻。那是一个很寻常的时刻,她坐着喝茶,许妍小小一个穿着黄裙子,拿着小铲子,在嘿咻嘿咻的铲土,喊她妈妈。
太寻常了,以至于许母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记得这一刻。
“妍妍……太苦了。她本不该参与进这些来的,尽早放手,也尽早,把斯越带到她身边吧。”
站在原地的项易霖这次没有沉默很久。
“我会。”
许母打开门,走了出去,面对着外面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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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氏一下子没了主心骨。
因为此前接了多个项目,现如今出了问题,无法如期交付。
各方都委派了人来催债,许氏下面几乎被围得水泄不通,全都是来要货要钱的人和记者。
怕门口被直接冲破,匆匆赶回来的邱明磊叫了不少保镖围住。
但还是寡不敌众,眼瞧着就要攻破,楼上的邱明磊急了。
“陈政,你丫的你老板死哪了?!”他一边哭一边骂骂咧咧,刚刚得知所有的事情,现在大脑承载了太多,混乱得不行,最后得出一个结论,“项易霖不是报完仇就去跳楼死了吧……”
陈政本来正焦急地堵人,听到这个消息,大脑那根弦“嗡”的断了。
但没过多久,就见到了项易霖本人。
无论多少债,项易霖都还了,不知哪里来的钱,退散了那些人。
人潮退去,项易霖上了总裁办。
亲眼看到他安然无恙地陈政狠狠松了口气,还没来得及说什么。
邱明磊一个飞扑了过去,直接扑到了项易霖的身上,呜呜呜的大哭,“你小子什么情况,为啥啥也没给我说过,你是不是没把我当兄弟!”
项易霖看着他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往自己身上抹,看向陈政。
陈政沉默低下头。
刚才情况迫在眉睫,陈政为了求邱明磊帮忙,只能全盘托出。
反正也没有继续瞒下去的必要了。
“心疼我。”项易霖回过头,看着邱明磊。
“能不心疼吗!”邱明磊一把鼻涕一把泪,哭得话都说不清,“早知道你这么惨小时候我就不欺负你了,我妈还真没看错人,你真就是那种吃苦耐劳的好孩子,为了给自己爹妈伸冤……”
“陈政就只给你说了这些?”项易霖淡道,“看来他没给你说,其他的事。”
陈政急急解释道:“还没来得及,先生……”
陈政才刚只说到一半,邱明磊就心疼得不要不要的,说心疼死项易霖了。
邱明磊一听这,泪眼朦胧:“你还有啥更苦的事吗?说出来听听。”
那眼神跟要听一百集催泪剧似的,名字就叫《项氏孤儿》,为父母报仇,在仇人家蛰伏多年。
“当年许妍离开,是我的原因。”项易霖沉默地看着他,“我和许岚很早就认识。带着目的进了许家,为了今天我和许岚联合起来骗了许妍十几年,她知道这件事,流了产,跳了楼。”
“……”
邱明磊一下就不哭了,盯着他,要哽不哽的。
“为了留下斯越,我谎称那个孩子死了。去年为了逼她留下,甚至骗她那是个女孩,看着她漫无目的的在找,一直找。”
“现在为了留她,我找人杀了那个叫周述的。但他命大,活下来了。”
项易霖一字一句一顿地说着这些,说完,再次看着邱明磊,“还心疼我吗。”
邱明磊泪一下子就又掉下来了,盯着他很久。
“你他妈咋能这么不是人?!……你是狗吗你项易霖?!”
旁边的陈政被这前后反差的架势吓了一跳,看到邱明磊要去揍项易霖,连忙上前去拦,但项易霖没让他过来。
硬生生挨了那一圈。
许妍说的对。
力气大,确实好。
当男人,确实好。
邱明磊这一拳,的确比许妍的巴掌狠多了。
他的脸偏侧了过去,冷白的皮肤上淤痕,嘴角也渗出了血,鲜红醒目。
邱明磊打完,不由自主缩了缩,怕他还手,毕竟小时候可是经常看到项易霖拳打许妍追求者的,招招致死的那种,完全没有一点孩子之间打斗的意思。看他没有那意向,才终于再次将脖子直起。
项易霖垂着眼,盯着地面,喘息,感受着这种阵痛的清晰。
还没完。
对许氏的一切还没完。
但在这之前,他得先去看一眼他们。
看一眼许妍,看一眼斯越。
就算是许妍恨死他,杀了他,他也要在死之前告诉她,把斯越带给她。
许氏夫妻还在接受调查,项易霖走回了别墅,在目光看到那棵坏了很多年也没能修复成功的石榴树时,眼睛被刺痛了下,喉结滚动。
天很阴,很冷。
明明该是要春天的天气,却冷得像寒冬。
连天气预报也给了几次紧急提醒,大幅度降温,寒冷预警。
他蜷了蜷僵硬的指节,一步,一步,往别墅里走着。
刚要打开那扇门,门内的管家先一步打开了门。
看到他,显然是想到了这些天的舆论,眉头紧了紧想关心,但还是止住了口:“先生,回来休息?”
项易霖说:“斯越呢。”
“这几天小少爷总是想问您的情况,我没办法,就叫了小姐来。小姐把他接走了,这几天一直是在小姐那边住的。”
这话说完,心有预兆般,项易霖抬起了头,看到了管家手里整理着一件陌生的衣服。是很小的尺寸,项斯越的衣服,他却从未见过。
他突然走上楼,去了趟斯越的房间。
十分钟后,才出来。
手中空无一物。
管家问他刚刚去找了什么。
项易霖目光虚浮,慢一拍地咳出了血。
——刚刚被邱明磊揍得那下太重,沉积在腹部的淤血被咳了出来。
他揩去嘴角的血。
寒风冷着,吹着他,额发也被凌厉的风吹起来。
这些天,许妍对斯越的过分亲近,许妍和斯越一起拼的图,许妍低头看向斯越时那眼底几乎有些藏掩不住的感情……
日记本没了。
她知道了。
全都知道了。
这个谎言织成的网,破了。
被她戳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