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六章 没后悔过

作品:《他有悔

    许妍沉默地眨了下眼,又紧紧抱了他一会儿,才松手,故作轻松笑笑。


    “不跟就算了。本来想试探你,结果你真的这么无情,小没良心的,亏我这么多年一直疼你了。”


    周妥看出她好像真的有点伤心,忍不住抬起手,拍了拍她安抚。


    “不是还没到那天嘛……真要到那天,没准儿我就不是这个想法了。”


    “许妍,你可别哭啊。”


    “你要是哭了,我爸得打死我。”


    “谁哭了。”许妍敲了下他的额头,“没哭,小鬼。”


    那是待在肯尼亚的最后一个夜晚。


    睡到一半,晚上起来。


    许妍走去行李箱旁边,打开,挑出了两个最精致的首饰盒,各放下一条最漂亮的手串。


    一个盒子,放在了周述的箱子里。


    一个,留在了自己的箱子里。


    做完这一切,许妍刚起身,周述刚好从套房的里间出来。


    “怎么没睡,妍妍?”他的声音有点沙,温声关心着,显然是还没睡醒的样子。


    许妍静两秒:“周述,我们再去最后看一次日出吧。”


    周述有些迟疑:“最后?”


    许妍沉默,弯起一个笑,补充了下:“在肯尼亚的最后一次。”


    凌晨三点半,周述甚至是还没睡醒的状态,也还是应着许妍,跟她去看了日出。


    他其实凌晨两点半才睡着,睡前还喝了安眠药,此刻药劲上来,昏昏沉沉。


    他裹着冲锋衣,脑袋靠在许妍肩上。


    许妍抱着膝盖,吹着风,看着远处的天空。


    “周述,如果再来一次,九年前你还愿意救我吗?”


    周述闭着眼,迟钝地反应着。


    “嗯。”


    “为什么?”


    “……没有你,我大概会变成一个任他们控制的废物,一辈子也看不到外面的阳光。”


    许妍看着冒起来的一点日光:“你因为我变好了对吗?”


    “嗯。”周述困着,低低应下,“我因为你而存在。”


    许妍轻轻笑了下。


    “别为我而存在,你要为你自己而存在。”


    周述困得连眼睛都睁不开,意识也昏沉,许妍也在自顾自说着。


    “我也因为你,变好了。”


    从萎靡不振,从颓废、崩溃,没有希望,到被他拯救。


    他是给了她第二次生命的人。


    许妍其实从没有想过,自己还能再得到这么多温暖。


    这八年,是上帝送下来的一场美梦。


    这段回忆,这段感情,不是不堪的。他们都因为对方而变得更好。


    这就够了。


    太阳就要升起来了,身边的男人闭眼沉睡着,睫毛很长,靠在她身上。


    那年初见时,是她瘸着一条腿坐在地上,他站着。


    而现在,他陪着她坐着。


    许妍微低头,看着他,很轻很轻地开口道:“周述,遇见你,我没后悔过。”


    ……


    还有五个小时登机。


    周述和周妥还有许妍提前一点到达了航站楼。


    因为妥妥这几天实在太累,强烈要求早一点到机场,吃点东西,休息一会儿。


    结果不知道吃什么不对付了。


    妥妥在卫生间拉了四五次肚子。


    到最后,用自己的小天才电话手表给他爸的手表发消息,让他爸来给送纸。


    周述把手边的咖啡放到许妍身边,“喝我这杯,妍妍,是热的。”


    戴着头枕的许妍半睡,慢吞吞应了一声。


    周述临走前给她将毛毯往身上盖了盖,确认她睡得舒服,才拿着抽纸去卫生间。


    妥妥拿到了卫生纸,周述走出去,在阳台等他。


    也是这个时候,他低头,看着显示无信号的手机。


    再次选择了打开。


    这次,几乎是还没十几秒,电话铃声就已经及时的响起。


    周述看着,接通。


    周母在那边急促的叹息了几声,“William,你是要让我疯了你才肯满意吗?!我是不是警告过你,如果你爸爸知道这件事……”


    周述看着在他面前准备起航的一架飞机,神情平静,打断。


    “那就断绝关系好了。”


    他说,“反正,他从未承认过我的身份,我也从未承认过他是我的父亲。”


    周母在那头气得快要眼晕。


    “我争取了大半辈子,才给我的儿子、给你,争取来了一个至高无上的位置,多少人想要还得不到,你不争气就算了,还三番两次想要甩掉,William,你能不能正常一点,别为了一个女人丧失理智!”


    周述轻扯唇。


    “您可能误会了一件事。”


    “认识妍妍之前,我就已经疯了。如果不是她,我只会疯得更彻底。您知道我是怎么疯的吗?是不是被您口中那个至高无上的地位给逼疯的?被您口中可以称之为尊贵的私生子的身份给逼疯的。”


    “所以呢?”周母说,“你要跟你爸爸断绝关系之外,还要跟谁断绝关系?跟我?你以为你在跟谁玩心眼,周述!你才活了多少年,你爸爸又活了多少年,你以为你真的能……”


    剩下的话,周母没能说出口。


    手机没电,自动关机。


    周述盯着屏幕,静默了会儿,将手机重新揣进口袋。


    飞机就快要起飞。


    中途中转两个地方,最后抵达临城。


    到那里,就会开始全新的生活。


    周述已经尽自己最大的能力,将那里安排妥帖。


    周父大选与他无关,那个满口是权的哥哥也跟他无关。


    他不会再跟他们有任何的关系。


    所以,也请他们,别再来打扰自己的生活。


    如果临城适合生活,许妍和周妥喜欢,他们就在临城住一辈子。


    如果喜欢水乡,如果喜欢丽南,他们就去,去住一辈子。


    周述不想,也不愿再和这群人有任何的关系。


    他收回视线,转身要回去的时候,目光一顿。


    在航站楼,看到了一个绝对不可能出现的人——


    他同父异母的哥哥。


    “William.”对方眼神沉敛寂静,身边几个保镖站着,有一个手里还抓着刚拉完肚子出来的周妥,“你可让我好找。”


    妥妥有点搞不清楚现在的状况,腿软,人也害怕了。


    “……爸。”


    周述神情紧绷。


    “你想干什么。”


    “是我该问你,你想干什么。”男人甚至觉得他才是头疼的那一个,“父亲大选就已经够让我头疼了,你怎么又在惹是生非?”


    周述脸色阴翳,沉冷:“我们的关系,还没亲近到你能说惹是生非的程度。”


    男人无奈按了按眉心。


    “你真以为,我们之间是你一句断绝关系就真能断得了的?只要你还活在这个世界上,只要你的身体里还留着父亲的血,你这辈子,都必须也只能是父亲的儿子。”


    “我知道你不想承认,我也不想承认你是,但事实就是如此。”


    “你带着这个拖油瓶,还有一个别人的女人四处乱跑,你觉得是什么光彩的事吗?”男人冷笑一声,“如果影响到父亲的大选,你罪该万死,死一万次都不为过。”


    “我也提醒你别再做无谓的挣扎,你知道的,你和这个小胖子我都不喜欢,并且很讨厌。我来时,父亲也给我带了句话。”


    “如果,你反抗,能够彻底解决你这个麻烦的办法就是——斩草除根。”


    男人说这话的时候,低头,看向了后面的小胖子。


    这不是最优解。


    因为世界上不会有完美除掉一个人的方式。


    哪怕万分之一的概率被查出来,影响大选,都是个麻烦事。


    不过,如果周述真的过度反抗,这也是不得不采取的办法。


    毕竟,一切,大选为先。


    周妥有点生气,开始挣扎:“爸!”


    周敛嫌他烦,让司机先带他走。


    周述眉心隐跳,看着对面的男人:“周敛。”


    “周述。”男人也同样看着他,“我们之间没什么兄弟情义,所以你不用叫我的名字。”


    周述努力让自己平复下来,冷静地思考,此刻却根本全无思绪,周妥在他们手里,他知道,周敛是真的干得出来。


    没有任何的权衡利弊。


    他被逼上绝路,不得不答应周敛的要求。


    男人好像察觉到他的眼神:“你在看什么?”


    周述身体僵硬绷成一张弓,声音冷硬:“我跟你们回去。”


    对方笑了:“果然,跟清雅说的一样,你还真挺喜欢她的。你是不是就喜欢这种?叫……什么,人妻。之前你那个妻子是不是和你结婚的时候,也跟别人也好着的。”


    不远处,走过来一个熟悉的身影。


    项易霖摘下手上的黑手套,步态从容镇定,朝这个方向走来。


    周敛很礼貌地冲对方伸手:“项先生。”


    项易霖没说话,甚至没在他面前停留,只是将自己的领带扯下来,在手上缠了两圈,攥着的拳骤然收紧,走过去,一拳给到周述脸上。


    骨头连着肉,直接钝地擦了过去。


    周述唇角出了血,心神交瘁,跟着咳了口血出来。


    周敛一顿,礼貌地后退半步。


    这一拳,是项易霖忍他很久,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回了理智,侧眸,看向周敛。


    周律绅士抬了抬手,示意他随意。


    项易霖又一拳打了过去,将周述抵在墙上,紧攥着他的衣领,手掌却被上面的领带夹隔到。他眸色更深,再一拳狠狠抡了过去。


    “……你就是个下水道里的老鼠。”周述喘着气,盯着他,“你知道许妍爱我,拆不散,所以只能用这种龌龊的手段逼我离开。”


    说完这话,周述看着他表面平静淡定,实则因愤怒用力而绷紧的太阳穴,嘲讽笑了下。


    “你也挺可怜的,往后,一辈子都不可能再得到你想得到的东西。”


    项易霖的眼神骤然发狠,攥着的拳都在隐隐颤动,又是重重砸在了周述的侧脸上,将他整个脸都打偏了过去。


    刚才的话,像是一把刀,剖开了项易霖的心脏。


    他这一拳给出去。


    甚至连再攥紧拳头的力气都没了,胸口起伏着,眼神冷着,狠着,戾着。


    旁边的周敛看着这两个男人,又抱臂看着项易霖。


    忽然有那么点好奇,这许妍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她人呢。”


    项易霖的声音低哑粗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