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五章 跟我还是跟你爸
作品:《他有悔》 如果只是单纯的抢劫,不会到真开枪的地步。
现在直冲着他来。
看来刚才那一枪,就是放给他听的。
告诉他:他们真的会开枪,别乱跑。
周述不到三分钟,就确认了这帮人的来意。
——被雇用来解决他的。
至于拿猎枪,应该是想做成打猎失误的现场。
对方又突突在空中放了两枪,手里拖着个半死不活的鹿,朝他的方向来。
即将就要到他们的射击点位。
周述依旧双手平摊举着,在他们靠近,停下脚步,准备将枪上膛的时候,一脚油门踩了出去。
“嗡——”
老式车发出嗡鸣的声响,轮胎在地面发出摩擦,引擎轰隆,直接冲着那三个人飞驰而去。
周述的身体因惯性后抵,双手及时抓住方向盘,将油门直直踩到底。
“嘭!”
三人飞速后退躲避,混乱之中一颗子弹击穿了挡风玻璃。
周述神情平静阴冷,如果这三人没躲开,是真的打算从他们身上压过去。
大路上一路疾行,没什么东西再敢拦他。
碎玻璃稀里哗啦从车上往下掉,其中一片不小心划破了周述的眼下皮肤,他眨了下眼,继续开。
在肯尼亚城里几乎绕了三大圈,才终于从小路开回了酒店。
他指腹揩去眼下那点血迹,拂掉身上的碎玻璃片,从后座拿起那袋子安然无恙的药。
要猜到买凶的人,不难。
如果是周家人,不会挑在这个时间段。
因为他们不会在乎周妥和许妍,只会想着一口气全部解决最方便也最干脆,下午他和许妍单独逛街,才是最好的时间。
能选择在这个时候,挑他一个人出来的人。
周述不难想到对方是谁。
这么快,就能找到这里来。
项易霖,你该是有多难受,多着急,又多焦虑?
他下了车,到了租赁那个车的人面前,对方震惊看着自己消失的前挡风玻璃,一时连话都忘了说。
周述口吻带着歉意,拿出了一沓钱。
“抱歉,我会帮您把前面打扫干净再走,这些算我的赔偿,我再重新租一辆。”
“……”
对方施施然接过。
周述真的将那些玻璃渣全部都清扫了干净才走。
不远处,车里的人注视着他的行为举动,眼睑又不经意痉挛了下。
如果说,他还是只是装给别人看的话,这个周述,比他还装。
甚至装到给自己看。
……
回到酒店,许妍看向他的脸。
“脸怎么了?”
周述说:“外面有打猎的不小心打到了车玻璃,我被玻璃片划到了。”
许妍眉头轻皱:“怎么会这么乱?”
“的确不太安全,所以你和妥妥这段时间不要单独行动,尽量有我陪着再出门。”周述温声答着。
刚好周述买了消毒的药物。
许妍让他坐下,给他消毒伤口,仔细贴上创可贴。
周述忽得笑起来:“早知道能被这么温柔对待,我刚才就伤得更重一点了。”
“……”许妍骂了他一句不太好听的。
伤口有些刺痛,周述闭了闭眼,仰起头,“吹一下,妍妍。”
“嗯?”
许妍有点纳闷,“为什么要吹一下。”
周述看着她:“你不是常跟妥妥说,疼的话,吹一下就好了吗?”
这是许妍小时候,许母跟她说的话。
她习惯性的讲给了周妥。
许妍笑:“你也是小孩子吗?”
周述将脸凑上来,很温和地说:“给我吹一下吧,妍妍。”
窗帘没拉,但房间没灯,只有燃着的蜡烛。
许妍低眸,微微弯腰。
周述很乖的闭上了眼睛。
这个动作让许妍忍俊不禁,轻轻笑了下,轻柔细腻的气息拂过周述脸颊,她低头看着他,终是再次慢慢低下头。
她的呼吸越来越近,周述感觉到自己的眼睫不受控制的颤了几下。
脸颊也跟着轻微发痒。
在离他伤口不到半寸的地方,许妍没吹,在他的眼尾处落下一个吻。
“唰——”
断掉的电突然在这一刻亮起。
一盏接着一盏,一束接着一束。
整个城市都再次亮了起来。
夜空也一下被点亮。
明亮的光线照亮了他们在窗边的身影。女人穿着舒适简单的衣服,恰好是项易霖今天白天见到的那身,如梦似幻的那身,和他记忆里曾经和他来肯尼亚同样的一身。
白T恤,浅蓝色的牛仔裤,脖子上还挂着一个彩色的绳,鸭舌帽被放在旁边,她的高马尾随着她的动作滑落在肩膀上,衬得她此刻甚至极致温柔。
那个死里逃生,刚刚看起来不知道有多敏锐,恨不得一辆车毫不犹豫撞死所有人的男人此刻像是换了一张皮,一张人畜无害令人恶心的皮。
正仰着头,被她亲着。
酒店楼下,突然响起一声巨大的轰隆声。
像是什么东西,撞向另一个东西,发出的巨大撞击。
再然后,是两辆车响起的警报。
许妍:“什么情况?”
周述温声回复:“也许是又有疯子了吧。”
楼下,两车相撞,引来了保安。
那个从驾驶位下来的男人神情阴郁,冷厉,眼上包着绷带,把保安吓了一跳,忙去抽自己身上的防身手枪。
大概是将他当成了危险人物。
陈政急匆匆跑来,带着安保人员交涉。
项易霖忽视身后保安的大声警告,冷着,径直转身离开,眼上的伤口被上了很重很厚的药。
那保安还在继续喊他,要他停下来。
项易霖身边几个安保人员挡在他身后,拿出了家伙。
保安只考了持枪证,但还没敢真动过,看到这架势,往后缩了缩。
隔日一早,才知道昨天的响动是来自于两辆车。
周述租赁的那辆车被一个疯子给撞了。
钱要周述赔,许妍捏捏眉心:“这叫什么事。”
“花钱消灾。”周述好脾气说着,把钱给了出去,“钱能解决的事,就是最容易解决的事了。”
许妍是真心疼这一大笔开销,难受,却又别无他法:“没见过你这样的,花了钱还挺高兴。”
周述弯眼笑着。
中午,项易霖就被周述那个披着羊皮的狼以同样的方式回击。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周述也花钱雇人,找了同样三个有猎枪的人,以同样的方式对他动了手。
但不同的是,项易霖的安保人员够多,也够强。
对方负了伤。
项易霖平静地看着那三个人踉跄着负伤离开,无动于衷,只是又去换了一次药。
眼睛的血丝消退了些。
再换一天的药,就够了。
项易霖不愿再和周述做这种太极,没必要,他也不配。
一个窝囊废,不值得他再去耗费任何心力。
他叫来陈政,让他给那个人打去了电话,留下了周述所在的酒店地址。
对面的人在清楚前因后果后,沉重地在电话里说了句:“谢谢。”
……
还有一天就该走了。
妥妥对这里产生了依恋,收拾一些大件行李的时候甚至不太情愿:“其实还是挺好玩的嘞,咱们明年还来这儿玩行不行。”
周述说:“看情况。”
周妥歪着脑袋看他。
周述说:“如果你明年成绩更好的话,可以去你想去的其他地方。”
周妥嘿嘿咧嘴一笑。
“太好啦!”
明天晚上的飞机,周述下楼去跟酒店联系送机车。
妥妥一边收拾行李箱,一边拿着衣服在自己身上贴着,扭屁股,仿佛在跳草裙舞,哼着歌。
许妍静静地看着他,突然冲他伸手。
妥妥歪头看她,“许妍你干嘛。”
许妍笑:“给我抱一下。”
妥妥觉得她有点古怪,皱眉:“你有问题。你这次出来后就有点不对劲,你绝对有问题,许妍。”
许妍挑挑眉:“我有什么问题。”
“你绝对是想偷吃小面包了对不对!”周妥倏地站起来,“你等等。”
他扭头,从自己的袜子堆里开始翻。
“你在找什么,妥?”
“等等等等,马上了!”周妥终于费劲从里面扒拉,找到了一个鼓鼓的袜子,小跑过来给许妍,“喏!偷偷给你带的,没让我爸发现!”
许妍看着这个袜子,拆开一看,居然是个盼盼小面包。
许妍视线垂着,弯了弯唇。
“在你的袜子里待了十几天呀。”
“有就不错啦,别挑啦。”周妥往她手里塞,“你悄悄吃,我帮你放哨站岗。”他说着就要往外跑,许妍却突然拉住他的手臂,将他抱在怀里,抱得紧紧的。
“妥妥。”
“……干嘛呀。”
许妍沉寂了会儿,很轻的开口问:“你已经是个大孩子了,有独立思考的能力,所以,我问你一个问题。如果让你选,你是想跟爸爸,还是跟我?”
周妥的小脑袋歪了下,“这什么问题,我就不能选你们俩吗。”
小胖孩的身上香香的,许妍垂覆着眼睫。
“问问,万一哪天我跟你爸分开了,总要问问你的意思。”
“你是不是不喜欢我爸了?”周妥倏地问,“还是不喜欢我了?觉得我胖,嫌我麻烦。”
“胡说什么。”许妍低声道,“我当然喜欢妥妥,就是问问而已。”
“……哦。”
周妥认真想了想,“真有那天的话,我就跟我爸吧。跟我爸吃,能吃饱饭,跟你,只能天天吃小面包然后拉不出屎。”
许妍沉默了很久,才轻轻笑了声。
“真不想跟着我吗?我会努力学做饭的。”
周妥隔了一会儿,还是摇头:“不跟。”
“为什么?”
周妥不说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