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伤害过母亲

作品:《他有悔

    这学校没有专门的接水房,只是在一楼的拐角尽头,有一台很智能化的热水器。


    水灌入杯中,许妍听到了来自身后的脚步声。


    再熟悉不过的脚步声。


    她抓紧了杯子,望向里面冒着滚烫热气的水面。


    目光,却看到热水器铁板反光处映射出来的摄像头,停了手上的动作。


    “其实你也可以浇上来。”身后那道幽淡的声音响起,“至少现在,我们还是夫妻,你对我做什么,都只能算做是婚内家暴。”


    许妍回过头,看着他。


    倘若她真的动了手。


    在校内传开,明天,她和项易霖的关系就会在学校被曝光。


    所以许妍没有理会,拿着装满热水的保温杯,径直从他身边走过去。


    “她很想你。”


    项易霖在许妍的身侧落下了一句。


    他感受到许妍的身体微微绷直。


    他继续道:“日记里,都在想象着你的长相。”


    “整个日记本里,写满了关于你,关于我。”


    许妍缓缓攥紧杯子,维持着自以为的镇定,眼睫眨的速度有些缓慢。她的呼吸出卖了她,她很在意,很在意那个孩子的消息。


    “我可以带你去见她。”


    项易霖侧眸,看她,“只要你回来,回我身边。”


    手攥着保温杯。


    那烫的水溢出来些,烫到了许妍虎口的皮肤。


    她眼睫轻眨了下,微微侧头,回视着他,用很轻却很稳的声音回答道。


    “回你妈。”


    “我承认我在乎那个孩子,但不代表我就不会受你胁迫,即使你不告诉我她的下落,我也会自己找。”


    “自己找?”


    项易霖问得轻描淡写,“还是让那个废物一样的律师给你找。”


    这几天那个人查了他多少,他不是不知道。


    但他没什么不能被查的,也不怕被查到。


    根本不存在的人,怎么能被查到?


    项易霖不会爱,也不相信这个世界上能有多少深刻的爱。


    那个周述,能有几分爱许妍?


    他的爱,能支撑他投入无尽的金钱和权力去找一个不存在的人?他那个伦敦的父母给予他的压迫,又能让他对许妍的爱支撑多久。


    如沙铸成的城堡,一推,就散了。


    “你大概不知道什么是胁迫,许妍。”


    “如果我真的想胁迫你,就不会给你站在这里和我说这些话的机会。”项易霖眼底蕴含着沉思,若有所思,平静道,“那个律师叫你什么?”


    “妍妍?对么。”


    “妍妍。”


    妍妍。


    他慢慢念了遍这个名字。


    有些陌生的字词在他口中被这么念出。


    他就这么看着她,眼眸里带着透底的沉静,深沉似海,汹涌又隐遁:“如果我真的想胁迫你,会第一刻就先把他的舌头割下来,挂起来,让他亲眼看着,这个名字彻底在他嘴里消失。”


    许妍面对着他的目光,定定盯着他。


    一场无声的对峙。


    她知道,他真的敢。


    他没有什么不敢的。


    他这样一个疯子,为了得到自己想要的,无所不用其极。


    “你还算个人吗?”


    许妍的眼底带着嫌恶和泛冷的困惑,“你不爱我,骗了我十几年,现在还不允许我和别人……”


    “是你先说你爱我的。”项易霖打断。


    在这样一个时不时有学生经过的地方,他将她堵在了热水机的铁板旁。


    他们之间明明还保持着一段距离,旁人看不出异常,只觉得是在对话。


    但就是这样的一段距离,许妍也依旧感受到了呼吸困难。


    她别过脸,手撑着铁板,身体的抗拒和恶心几乎全部显了出来。


    却也因为这样一个动作,锁骨的红痕漏了出来。


    是什么时候的痕迹,许妍都忘了。


    两天前,还是三天前,磕碰到的。


    项易霖的眸色却骤然暗沉,发深,视线掠过她的身体,几乎要透着衣服将她审视光,他感觉到自己的情绪准线在那一刻险些崩塌。


    “是你说你爱我的,许妍。”


    他的手撑在她腰际旁边的铁板上,眼底蕴着薄冰,带着浓烈的压迫和冷沉,“你的爱给过我,是我的。我只是在讨回我自己的东西,我有什么错。”


    “你告诉我,我有什么错?”


    窗户外是操场。


    项易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小胖子跑过来捡球。


    小胖子正开心着,隔着一段距离,视线看过来。


    球是捡到了,但人好像有点呆,看着窗户里模糊不清的画面,没动。


    -


    斯越刚整理好书包,抱着校服外套往楼下走,去找父亲。


    脚刚踏下最后一个台阶,还没来得及站稳,整个人就被大力推到地上。


    他吃痛,抬起头,“你干嘛。”


    周妥抱着球,气势汹汹,眼神很冷。


    “我爸我妈还有我对你这么好,你爸这个坏蛋凭什么欺负我妈?!”


    斯越皱眉:“你在说什么。”


    刚才接水的位置已经没了人,周妥也不知道人去了哪,恨恨道:“以后别再来我家了,我讨厌你!也讨厌你爸!离我们一家人远点!”


    有几个同学看过来,忙起来扶斯越。


    “周妥,你怎么又在欺负人了。”


    “是啊,周妥,小心我告老师。”


    周妥冷声:“到底是谁欺负谁,他自己心里清楚!”


    周妥气势汹汹又掉头走了,斯越揉着自己磕红的手腕,想起什么似得,忙去捡地上的书包。


    只可惜书包里夹层的小面包被压扁了,爆了,漏了气。


    斯越看着,垂下了眼。


    晚上回到家,


    今晚的菜单有红烧猪蹄,樱桃肉,炒土豆丝,炸带鱼。


    斯越却吃得不太香。


    吃了没多久,他将碗筷放下,看向坐在对面的项易霖。


    冷不丁开口道:“父亲,我想问您个问题。”


    项易霖抬眼。


    “你说。”


    “父亲,今天伤害母亲了吗?”


    偌大的别墅,霎时间变得落针可闻。


    陈政僵在原地,额头冒了汗,想要上前阻拦这个场面。


    先生今天的情绪已经很不好了。


    他怕小少爷再说下去,只会惹出更多的祸端。


    但斯越的话仍在无畏的继续。


    眼里,有着今天许妍眼底一样的清明。


    声音小小的,却很清晰。


    “或者说,不是今天,是因为父亲曾经伤害过母亲,所以母亲才离开我们的,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