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以年大概真的很忙，自从离开后，白天就几乎处于失联状态，只有晚上能分出点时间和梁颂说说话，但听声音也有掩饰不住的疲倦。


    梁颂不想让他太累，提出不要每天都联系了，两三天联系一次就够了，陈以年却不肯。


    “这是一天中最放松最愉快的时间，怎么能轻易放弃呢？”陈以年如是说。


    梁颂也拗不过他，便由着他去了，反正自己动动嘴巴的事，并不麻烦，能让他开心点，那倒也没什么不可以的。


    姚思曼知道陈以年不在，又来梁颂这里住了几天。


    她最近好像和沈嘉树闹了矛盾，但问她具体是什么情况，她又不肯说，出于对沈嘉树还怀有不信任的私心，她并没有劝和，把决定权全权交给了姚思曼自己。


    陈以年一开始说的是要离开半个月，但半个月过了，他没能回来，又说要再待上差不多一周的时间，等剧团这次的演出结束。


    在此期间，梁颂终于接到了郑临风那边的消息，她得到了孟真那部戏的试镜机会，但具体要试哪个角色仍不确定，她只要在试镜当天到场即可。


    姚思曼不太明白，说：“就是群面的意思，导演看你适合哪个角色就让你演哪个吗？”


    “差不多，你也可以这么理解。”


    “那还挺人性化的嘛，要是一个都没面上呢？”


    梁颂耸了耸肩：“那就没什么可说的了，技不如人，老老实实退出吧。”


    姚思曼皱起了眉：“但这种试镜挺费时间和精力的吧，毕竟要试不止一个角色。”


    “那也没办法，这种时候多了，谁能保证每一次试镜都能有自己满意的结果呢？”


    “那倒也是，不过你肯定没问题的。”姚思曼鼓励她，“你加油，希望这次也能顺顺利利的。”


    “我也希望。”


    没过几天，试镜的日期也定了，可惜好巧不巧和陈以年回青城的时间撞了。


    梁颂原本在陈以年的软磨硬泡下答应了去机场接他，但从这种情况来看，计划也只能取消了。


    事关梁颂的工作，陈以年毫无怨言，乖乖地接受了被放鸽子的结果。


    试镜当天，郑临风没时间，梁颂一大早就独自到了试镜的地点——某文创园区内部的一间小剧场，常常有儿童剧会选择在这里进行演出。


    观众席上早零零星星地坐了一些来试镜的人，梁颂大致扫了一眼，只见他们多是与自己年纪差不多的年轻人，有的低着头玩手机，有的已经熟悉起来，正凑在一起交头接耳，可能在聊些和试镜相关的事情。


    梁颂犹豫片刻，走到第一排的另一侧，在最边上的位置坐了下来，方便观察进进出出的人。


    来试镜的人仍在增加，陆陆续续地占据了许多座位，剧场里也渐渐变得热闹，交谈声越来越多。


    陈以年发消息说自己到机场了，马上准备登机，又问她这边怎么样。


    “我到剧场了，也在等。”


    “紧张吗？”


    “有一点。”梁颂回，又抬起头环视了一圈，“人很多，我猜还有不少是学生，竞争应该会很激烈的。”


    陈以年安慰她：“你怕什么，人再多你也是里面最优秀的，完全没必要担心。”


    梁颂笑了笑，正在低着头打字，身边有人坐了下来。


    她纳闷是谁这么不讲究社交距离，这一排几乎是空着的，他怎么紧挨着个陌生人就坐下来了，于是侧头看去。


    坐在她身边的是个一头夸张粉毛的男生，皮肤很白，因此这一头粉毛看着倒也不太突兀，十八九岁的模样，可能是个大学生。


    粉毛见梁颂看自己，咧嘴一笑：“你好。”


    梁颂不喜欢和陌生人靠得太近，尤其又是个男生，便只冷淡地点了点头，退出了微信，免得被窥屏。


    没想到，粉毛却是个社牛，丝毫没被她的冷淡吓退，问：“我看你有点眼熟，你叫什么名字啊。”


    “梁颂。”


    “梁颂？”粉毛重复了一遍，恍然，“哦！我有印象，我看到过你。没想到这么巧，咱们会来试同一部戏。”


    梁颂不是很想和他交谈，依然是淡淡地应：“嗯。”


    粉毛又自我介绍：“那个，我叫赵林山。”


    梁颂没听太清，也没有问：“哦。”


    粉毛又问：“你是不是病了啊，还戴着口罩。”


    梁颂闭了闭眼，无声地叹了口气：“你可以去找别人聊天吗？我现在不是很想说话。”


    “哎？为什么啊，你是觉得我很烦吗？”


    梁颂耐着性子否认：“没有，是我不想说话。”


    粉毛“嘿嘿”笑了两声：“我这还是第一次来试镜呢，本来是投着玩的，没想到还真进了第一轮。”


    他看起来是真没什么心眼，梁颂都要没招了，顺着问了一句：“你是学生吗？”


    “是啊是啊，我今年读大三，这学期课少，没什么事干，所以才……”


    “哦。”确定了他是个大学生，梁颂突然就感觉他的表现很容易理解了，又说，“你是学表演的吗？”


    粉毛摆摆手：“怎么可能，当然不是啦。”


    “……”梁颂心想，这未免也太开朗了吧，哪里来的这种自信？


    粉毛似乎看出她的疑问似的，补充说：“我们学校有个话剧社，我大一在里面混了一年。”


    “演过主角？”


    粉毛不好意思地摇头：“跑龙套来的，还没熬到可以当主角的时候，我就没再干了。”


    梁颂愈发不解，就这样？那他是凭什么入孟真的眼的？难道就单纯地凭借这张脸？


    她不着痕迹地皱眉，又不动声色地观察了粉毛一番，确信这张脸怎么看也算不上帅得惊天动地。


    粉毛哼起了小曲。


    梁颂忍不住问：“你在简历里如实写了这段经历吗？”


    “没有啊。”粉毛说，“我找大四的学长帮我看了简历，他说不能那么写得那么老实，要加以润色才行，要写得详细而具体，保证很有内容，这样才能吸引到面试官的注意。”


    很显然，这招奏效了。


    梁颂无言以对，半晌才说：“那你加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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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你也加油。”粉毛说，“你是我见过的第一个明星真人，你人还挺好的，愿意听我说这么多话。”


    梁颂扯了扯嘴角：“你人也……挺开朗的。”


    “是吗？我朋友也都这么说呢。”


    “……”梁颂默默地移开了视线，行吧，天真也未必是什么坏事。


    又等了一阵子，工作人员总算出现了，先拿着几页名单点了个名，跟大学时上大课也没什么区别。


    梁颂也听到了几个熟悉的名字，都是没什么名字的小演员，但凡有几分名气的演员果然看不上孟真这个项目，根本不想来，更别提来了还要跟一堆无名的素人抢角色，还不够没面子的呢。


    工作人员在名单上给没到现场的人做好了标记，说：“我们今天的试镜是分组进行的，接下来我还会点名，被点到名字的请跟我到旁边的会议室，我们的工作人员将会根据组别给各位分发剧本和角色。请大家各自准备，然后上台表演，考官们会考核各位的表演并打分，表现出色的有机会进入下一轮的试镜。——基本规则就是这样，大家有什么问题吗？可以举手提问。”


    规则并不复杂，梁颂闭上眼睛，双手交握，让自己保持镇定。


    粉毛惊恐万分，小声嘀咕：“意思是说，我表演的时候，所有人都在下面看着？”


    梁颂“嗯”了声。


    “妈呀，这也太恐怖了吧。”


    梁颂睁开眼看他：“你怕了？”


    “怕啊，万一演砸了，那也太丢人了吧。”粉毛碎碎念，“完了完了，我开始后悔了，我现在撤还来得及吗？”


    “来不及了。”梁颂给他泼了盆凉水，“临阵脱逃，你的组员会恨死你的。”


    “哦，不！”粉毛痛苦地抱住了脑袋。


    梁颂好心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坚持一下吧，痛苦很快就过去了。等你站在台上的时候，就不会有心思害怕丢人了。”


    “……”


    梁颂微微一笑，看向台上正帮人解答疑问的工作人员，不合时宜地想到，陈以年应该上飞机了吧，不知道是他先到青城，还是自己先结束试镜。


    工作人员又回答了几个问题，确认没人再提问后，又展开了名单：“既然大家都清楚规则了，那我就开始点名了。”


    梁颂自知自己没把握打头阵，暗暗地祈祷自己晚些被点到。


    一组又一组的人出去，又回来，一切都有条不紊地推进着。


    梁颂得偿所愿，进了倒数第二组。


    而自从得知要当众表演后就开朗不能的粉毛则被分到了最后一组。


    由于有人缺席，所以有些组的表演片段还得临时根据小组人数进行调整。


    梁颂不太幸运，七个人的小组，只有他们组不仅缺人，还缺两个。


    孟真和另一个编剧准备的其他片段里没有五个人的了，但她们又不想换成已经被其他小组用掉的片段，商量要怎么处理比较好。


    梁颂脑子一热，举手说：“我可以试两个的。”


    此话一出，其他人都吃惊地看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