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方形的擂台，大射灯在天上围成一圈，斜斜罩下，自成方圆，四周围满栅栏。


    选手是不能上台的，他们只能站在两端的圆柱上。工作人员把这两个圆柱叫做操控台。


    刘心鉴登上操控台，戴上大会提供的耳机和麦克风，在虚拟键盘上按下自己的用户号，完成虹膜识别。


    下一秒，装置在擂台上打开，飘散着方形粒子，垒成刘心鉴的游戏形象——戴着兽耳和兽尾的银狼少女。她的五官几乎是贴着刘心鉴的来捏，可细节处总有叫人说不清道不明的差异，像是套了一层标准化滤镜，带着不真实感，在虚拟与现实中游移，是她又不像她。


    对手站在对面操控台上，裹了一身厚重黑布，在人均短裤短裙的雪原里，和苏念玖一样，显得格格不入。


    她不由得多看了几眼，那人身材高大，目测比风致高出十来公分，比安那亚的肌肉更加明显，露出的双脚被黑色裤腿和短靴勒成莲藕，显然不太合身。


    从突出的鹰钩鼻和嘴边的胡茬来看，应该是个男人。


    操控台旁还站着另外两个男生，十分年轻，不谙世事的脸。他们和小情侣应该是认识的，互相比了个国际友好手势。


    也是没想到，都跑到别的位面了，这种手势竟然还能通用。


    斗篷男也完成了识别，他的游戏形象是一条大蟒蛇，直立时化作一身肌肉的妖艳蛇男。


    蛇男朝狼女抛了个媚眼。


    刘心鉴没有脸红，认真得像要随时赴死，反倒是蛇男的主人，嘴唇颤动成波浪，感觉要吐。


    真有趣，苏念玖来了兴致。


    圆柱飘出控制界面，两人在上面按下回车，半空中弹出十五分钟倒计时。


    秒针跳动，游戏开始。


    “装备，”刘心鉴的声音穿透功放，从场内喇叭响起，“皮肤硬质化。”


    狼女皮肤上镀上一层银色材质。


    “钢爪。”


    滚圆的指尖伸出利刃。


    “喷射后翼。”


    背后伸出钢架结构，能量填装，反向使力带动狼女飞向蛇男，凌空腾跃。在观众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档口，掌中利刃就已经对准敌人头顶，盖了下去。


    斗篷男嘴唇翕动，收入麦克风中只剩嗡嗡声响，苏念玖完全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可愣是这样的呼噜噜却在蛇男身上起了奇效，只见他倏尔闪避，两条细腿瞬间变回蛇身，软绵绵地躲闪开来。


    狼女扑了个空，利爪径直插入擂台，地面裂成闪电。


    一击不成，狼女即刻拔出利爪，回身再攻。


    蛇男并未急着回击，只盘旋着灵活的身子，轻巧躲过，在地上蜿蜒，时缓时急。


    两分钟过去，双方均未对对方造成伤害，积分榜维持着两颗鸡蛋。


    小情侣急了：“喂，输了的话我可是不会给钱的。”


    刘心鉴看了台下一眼，和观战中的苏念玖对个正着。


    苏念玖看不透她在想什么，只听见她的声音：“这是达姆克野生动物园中的热带雨林，遍地是变异后的玛瑙藤的藤蔓，它们听我驱使，织成巨网，天地相合，将蛇男困于牢笼。”


    系统接收到刘心鉴的指令，褐色藤蔓从地面浮起，横七竖八。


    “对，就是这样，再密一点，密一点，密到洞眼只允许蚂蚁通过。你还需要再大，更大，大到铺满整个擂台，除了狼女，没人能从你脚下逃走。”


    藤蔓因为刘心鉴的语言，有了生命，按照她的描述织成大网，让蛇男无处可逃，最后拢成一个金丝牢笼，将他包围在内，迅速收缩袋口。蛇男在金丝笼里游走，急急朝越来越小的袋口跑去。


    “玛瑙藤啊，你的变异来自于猪笼草和食人花，你的导管连接着表皮的呼吸口，开始分泌腐蚀汁液，将蛇男融化成你的养分，然后，张开你呼吸口上的密密麻麻的小嘴，将他吃掉。”


    随着刘心鉴描述的细化，系统将她的语言嚼碎，吞咽，塑造成可视化图像，一步步达成对蛇男的攻击。


    她的积分开始上涨，公共屏幕上的排名也在攀升，很快就爬进了前一千名。


    苏念玖看着面前的景象，像是闻到了记忆中的酸腐气味，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她看向四周，周围的人在欢呼，手舞足蹈。


    “继续！快！快突破八百名了！”


    “七百……六百……五百！太好了，终于有人克制住蛇男了！快把他从前一百名拉下来！”


    “关键是她还没有氪！”


    “哼，别高兴得太早，”周围有人在笑，“蛇男的招还一点没用呢。你们知道他们那一队的金主是谁吗？”


    “谁？”


    “反正人家不缺钱。你看，重头戏来了。”


    苏念玖抬眼看向斗篷男，只见他在界面上操作了几下，身旁便有个小盒子弹了出来，他从里面取出两个小小的金属纽扣，贴到颅骨两侧的太阳穴上。


    有蓝色荧光在斗篷男的眼睛里闪动。他静静看着被藤蔓困住的蛇男，然后闭上双眼。


    蛇男被腐蚀，正在挣扎，此时忽然不动了。


    大网之内，他的身体逐渐变得透明，若不是刘心鉴的积分还在上涨，苏念玖就要以为蛇男消失了。


    可他没有。有星点彩色的光从牢笼的底部渗透出来，像蛇的鳞……


    不，那就是蛇的鳞片。


    蛇男的身体碎掉了！


    他变成一堆鳞片，以极快的速度从牢笼的底部往下渗透，然后重组，一条半透明的大蛇在半空中虚虚晃动。


    眼看着就要往牢笼攻去，大蛇忽然翻身，裂成数万利刃，调转方向，往一旁的狼女刺去。


    “钢铁护盾！”


    刘心鉴大喊。


    护盾张开，利刃落在上面，冲出一个又一个的坑，鳞片掉落一地。


    蛇男并未放弃，鳞片掉了，便再来，一茬接着一茬，冲力将狼女压退数步。


    因为对钢铁护盾的描述过于简单，系统无法做出完全抵御攻击的武器，刘心鉴不得不放弃成熟的玛瑙藤，紧急给匆忙诞生的钢铁护盾加设定。


    可她刚一张嘴，护盾就破了。


    一枚鳞片可以撞出凹痕，两枚、三枚、四五枚，接连撞上材料最薄弱的地方，攻击效果不断叠加，将护盾射成了筛子。


    如雨般的鳞片霎时朝狼女面门飞去。


    狼女不得不增加皮肤硬质化的强度，将鳞片裆格下来。


    这时，斗篷男睁开了双眼。


    他看向狼女，看到她举起双手，护住自己的脸。


    弹指间，鳞片汇聚成数道锐利的长枪，前后夹击。


    狼女转攻为守，一手护住心脏，一手挡住双眼。忽然，长枪一个滑行，朝她的喉咙刺去。


    手臂条件反射地下移，露出狼女的眼，长枪笔直，倏尔改了方向，刺入瞳孔，血痕划破天际。


    长枪上的鳞片如有倒刺，穿过狼女后竟在天空中组成一个圈，反复运动撕磨。


    狼女的惨叫响彻天际。


    斗篷男嘴角上扬，积分狂涨。


    苏念玖的心脏被狠狠拽住。她听到了周围人的狂欢。


    “涨了涨了！蛇男这场破零了！”


    “天啊，快要超过狼女了！”


    “快！快！给她好看的！”


    “狼女，站起来啊！我可是追投了你这匹黑马的！”


    “狼女……”有人哭了起来。


    “你只是虚拟形象，反正又不会疼，与其在这里鬼叫，赶紧反击啊！”


    苏念玖感觉自己的脖子被掐住了，颈圈又在收缩。


    “苏念玖，苏念瑶，”有手掌搭在她和苏念瑶的肩膀上，是风致的声音，“醒醒。”


    只觉一道清泉涌入神经，两人同时从迷雾中缓过神来。


    风致摘掉她的兜帽，凉风打在脸颊上。


    “没事吧？”


    苏念玖摇头：“好多了。”


    擂台只剩最后三分钟，斗篷男的积分已经跃进前五十名，刘心鉴的还停留在原地。


    狼女半跪在地上，几乎力竭。可她咬牙，抬手握住眼眶上的长枪，企图将它折断，拔出来。


    蛇男在一旁笑嘻嘻地玩弄着地上的玛瑙藤。他每拿手摸一摸上面的腐蚀液体，刘心鉴的积分就会往上增加几十分，对于巨大的差距来说杯水车薪，却有着极强的侮辱性。


    那是施舍。


    小情侣受不了这口恶气，只朝对面做了个手势，便毅然刷卡，小盒子弹出，刘心鉴也获得了金属纽扣。


    可她犹豫了。


    “快！快戴上它呀！”


    “傻比！你要是敢让我输钱，我就挖你家祖坟！”


    说这些话的不是小情侣，而是那些不认识的观众——他们怎么比小情侣还激动？


    小情侣倒是没有骂刘心鉴，从嘴型上看，他们更像是要给她加钱。


    时间已所剩不多，刘心鉴一咬牙，戴上了金属纽扣。


    戴上的一瞬间，她眉毛一皱，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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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尔跪到在地，本就小小的身体更是缩成一团，像一匹受了重伤的小狼。


    苏念玖随手抓住一个路人：“那是什么？”


    “什么什么？”


    “那个纽扣一样的东西，那是干什么用的？”


    对方一脸不可思议，却还是答道：“数脑同频啊，可以直接将人脑中的信息具象化。”


    “可她为什么会这么难受？”


    “既然是同频，纸片人的感受自然也会传递到玩家身上。”


    “为什么要这样做？”


    “这样做才妙呢，这才能称作为真实，身临其境。”


    苏念玖终于明白他们在追求什么。


    可那个数脑同频器所贴的太阳穴是人脑极其脆弱的地方，严重的话很有可能导致生命危险。


    刘心鉴啊刘心鉴，有必要这么玩命吗？


    苏念玖推开拥挤的人群，朝控制台的方向走去。


    “刘心鉴，把东西拔掉！”


    喧闹将苏念玖的声音淹没。


    刘心鉴扫了她一眼，低头撑起膝盖骨。


    她捂住自己的右眼。


    狼女的右眼忽然变成了一个黑洞，蛇鳞做成的圆圈依旧在运动，可随着黑洞的出现，圆圈破了个口，像是被黑洞吸走了一般，没有再从狼女的后脑勺穿回来，而是……消失了。


    斗篷男和蛇男同时一愣，朝擂台的四周看去。


    突然，利箭破空，蛇鳞在蛇男身后出现，径直刺向他的心脏。蛇鳞并未停留，以其人之道还治彼身，一下接一下，越来越快。


    当斗篷男反应过来，要将蛇鳞利箭破坏掉之前，蛇男的心脏已经接近停摆。


    敌人血条近乎清空，刘心鉴的积分瞬间暴涨，一路冲上一百三十位。


    可就在这时，积分的跳动减慢了。


    斗篷男的积分已经刷到新高，并不想再和她纠缠，干脆让蛇男自刀，不管狼女再怎么“鞭尸”，刘心鉴的积分已不可能再大涨。


    倒计时归零，游戏结束，斗篷男蹿到了排行榜第五名，刘心鉴的则勉强停留在了一百二十九。


    “我靠！只差一位晋级！”


    小情侣忍不住朝对面大骂：“有你们这么贱的吗？”


    对方回礼：“技不如人就回去吧，我看小妹妹的身体也不是很好，要不要给你们喊救护车？”


    周围的观众更是“千姿百态”，当中不乏有骂刘心鉴的——害他们输钱了。


    一个回合结束，操控台降下，未等它停稳，苏念玖翻身跃上。


    “你还好吗？”


    刘心鉴推开了她：“我还可以再来。”


    话是对小情侣说的。


    男生：“还是……别了吧。”


    女生：“算了，不要了，我没想到你会这么痛苦。代打的钱我照常给你就是了。”


    刘心鉴：“不够，奖金还没有拿到。”


    女生：“我本来也不缺那点钱，只是想去锦泉山庄看一眼云泉女神……我自掏腰包给你奖金好了。”


    男生：“那什么朝圣、巡礼的，我另外想办法，用不着这么拼。这只是个游戏呀，小姐姐，不就图一乐吗？”


    苏念玖不知道刘心鉴在想什么，只见她一扁嘴，又要哭了。


    “喂，姓朱的，再来一场啊？我让让你呗，”是对面人在叫嚣，“反正没人敢跟我们蛇男打，练习赛也是可以的，就当是打发时间。”


    男生原来姓朱。


    朱同学听罢，牙口磨得嘎吱作响，低声对女生说：“小柳，我去打。”


    “别呀，不要了。输了就是输了，我柳语真又不是输不起，”柳语真扶起刘心鉴，“走，我们去医院。不用担心钱的事，是我带你来的，我会负责到底。”


    现场一团乱，刘心鉴还想挣扎，挣扎得苏念玖头疼。


    她一把按住刘心鉴，问朱同学：“你们队还有名额吗？”


    朱同学还在打口水战，闻言一愣：“……啊？”


    柳语真倒是反应快：“还没，我不是玩家。”


    “那你为什么那么执着于云泉女神？”


    “她好看呀，我想去拍照。”


    “……”


    有钱人啊，不愧是有钱人。


    柳语真：“现在只登记了朱朱和心鉴，你……要来吗？可是看上去很痛苦哦。”


    刘心鉴：“不，她不要……”


    “我能赢，”苏念玖打断刘心鉴的话，对小柳说，“我甚至不用你氪一分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