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漾，上午好。”


    考勤机发出字正腔圆的电子女声。


    温漾拖着步子往工位走，没忍住直打哈欠。


    虞州州诧异地问：“怎么啦漾姐，昨晚没睡好？”


    温漾扯了扯唇，“家里催婚，导致我梦见有人拿我的身份证去登记结婚，把我吓醒了。”


    虽然确有其事，但没睡好的原因更多是梦的另一个主角是谢仰淮。


    梦里，她正在工位上工作，谢仰淮突然丢来一本结婚证。


    “你的。”他面无表情。


    温漾错愕地翻开，里面赫然是他们的名字与照片。


    她难以置信：“你不是和辛沅订婚了吗？”


    谢仰淮笑得恶劣，一如大学时轻佻的声腔：“我和她订婚，影响我和你领证吗？”


    温漾气得浑身发抖，“你凭什么替我决定！”


    谢仰淮弯腰凑近她，微微眯起的黑眸戏谑，“就凭我现在是你老板。”


    “而且，你敢说你对我没有别的想法？”


    然后温漾就惊醒了。


    梦境太过真实让她缓了很久，后知后觉地有一股羞耻感漫了上来。


    明明对方都一再提醒她不要越界了，她居然还会做这种梦。


    道德良知被无形的手搅弄着，以至于她一整晚都难以入眠。


    虞州州五官都皱巴到一块，非常共情：“这简直鬼故事。我之前有天也是，梦到家里逼着相亲，我抵死反抗都没用，吓死人了。”


    “追我的都没几个正常的，要是有谢总那样的高富帅追我，我肯定早结了啊。”


    温漾一噎：“你昨天不才说他不好相处吗？”


    “那不一样。”虞州州一本正经，“就凭谢总那张脸，就算他天天骂我，我也愿意为他哐哐撞大墙。”


    “……”温漾面色古怪，“你还有这种癖好？”


    虞州州不服气：“作为一个颜控、手控、声控来说，谢总除了长得冷了点，简直就是我的天菜。”


    “据我观察，谢总的胸围估计得有一百一，腰围七十，臀围——”


    温漾嘴角抽了抽，截停她的话：“我看你是工作还不饱和，还有空研究老板的三围。”


    “可是谢总真的很帅呀。你难道不喜欢有一个这么帅的老板嘛？”


    面对虞州州的追问，温漾非常笃定地说：“不喜欢。”


    像是为了自证般，顿了几秒，她又补充：“谁上班会喜欢老……板。”


    尾音掉了个声调，彻底噤声。


    大厦外天空阴沉沉的，光线昏暗的情况下，窗玻璃清晰地映出了站在温漾身后那道颀长的人影。


    谢仰淮表情很冷，一瞬不移地和倒影里的她对视。


    虞州州是正对着过道的，此时装作很忙的模样低下了头。


    昨晚的梦境和现实的尴尬作祟，温漾咽了咽喉咙，后背僵硬。


    她刚想假装工作糊弄过去，就听见谢仰淮不冷不淡地声线从头顶砸落下来。


    “温经理，是对我有什么意见吗？”


    无法，温漾只能硬着头皮转身，露出一个公式化的笑容，“谢总早上好。我怎么会对您有意见呢。”


    谢仰淮眉眼隐着困倦，有一圈黑眼圈，语气低嘲：“早上不太好。”


    温漾语气小心翼翼：“您没休息好吗？”


    谢仰淮双眼牢牢锁住她鼻息，故意咬字很慢：“昨天的咖啡很提神。”


    话语里的含义意有所指。


    温漾不免心虚，面上不动声色：“确实很提神。办公室隔壁有个小休息室，谢总可以在那边休息。”


    “或者，”她微笑，“需要我帮您再泡一杯咖啡吗？”


    谢仰淮唇角勾起玩味的笑，“温经理还是先给自己泡一杯吧。”


    “毕竟温经理不是老板，没有老板休息室可以休息。”


    温漾：“……”


    —


    临近午休，温漾收到了谢仰淮发来的批注过的《星域》直播方案文档。


    她点开，只对一些细节进行了调整，整体思路和框架都得到了认可。


    简单修改后，下午温漾召集项目组的成员开了个会。


    由于是和外地的游戏大厂的合作，和对方的负责人是通的线上会议。


    温漾讲解完方案内容，说：“预计本周五晚八进行首播预热，适合的主播也都培训过相关话术了。您那边看还有什么问题吗？”


    电话会议那头传来赞许的声音：“直播方案很周全。我们也合作过很多次了，我对温漾你还是很信任的。”


    温漾笑了笑，“王老师过奖了。”


    王总监忽然提到：“听说你们公司最近被风俟收购，换老板了？”


    温漾：“是的。不过这次收购不会影响我们项目的正常推进，风俟也会为我们提供更多资源支持。”


    王总监：“风俟我是知道的，这几年发展势头很猛。那你们的新老板是厍总吧？”


    温漾愣了下，“不是，我们老板是谢总。”


    “谢总亲自去漳南了？”王总监语气有些意外，“看来谢总对简锐还挺重视，平时出面的大都是厍副总。”


    温漾眼睫颤了颤。


    这些年她努力工作，除了逃开烦恼外，更多的是为了偿还母亲的治疗费。


    在两年前她终于还清了，只是和谢仰淮微薄的联系也好似也彻底斩断了。


    温漾不敢去打探他的消息，生怕任何一个细小的动作都会暴露自己未曾熄灭的心思。


    因此，昨天她才第一次主动探寻谢仰淮开的近况。


    在他们分手的前一年，他告诉她，他要开公司。


    但她忙于很多事，又或许是潜意识觉得他们相处的时间还很长，所以她并不关注他的事。


    直到她点开官网，发现风俟科技创立至今不过六年，就已经能在多个市场领域一席之地。


    包括云启集团，也在他的经营下不断扩展规模和市场份额。


    果然。


    只要谢仰淮真正愿意做的，就不会有他做不到的事。


    他就是天生的领袖，具备让所有人瞩目的能力。


    相比之下，她真的太过普通。


    普通到在谢仰淮光芒万丈的人生里，她不过是一段微不足道的插曲。


    他应该和他同一高度的人站在一起。


    确定这一点，蓦地有股酸涩漫上温漾的鼻尖。


    也让她下定决心要和他划清界限。


    —


    接下来的几天，除了必要的工作交流，她都有意躲着谢仰淮。


    转眼到了周五，《星域》首播预热的日子。


    温漾亲自跟进，协调客户方进行投流，确保直播效果达到预期。


    虞州州递了杯水给温漾，“漾姐你休息一下吧，我看你都忙一下午了。”


    温漾接过水杯，“没事，首播客户那边也会盯着，如果有什么不满意我能及时安抚调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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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温漾一直都是个工作狂，对下属却很体贴。


    虞州州半年前才进的公司，见温漾第一眼，还以为对方也是刚毕业的大学生，但相处之后才发现，她为人处世很周到。


    后来听说了温漾的学历，虞州州还好奇地问过。


    为什么她没选择和专业匹配的名企，反而来了这个小公司。


    温漾说：“节奏慢一点，就有更多时间做自己喜欢的事了。”


    虞州州当时信了。


    但温漾对手下的项目极其负责，连娱乐活动的邀请她都很少参与。


    今天为了直播效果，温漾连午饭都没顾上吃，只在下午塞了两口面包。


    虞州州刚想劝温漾去休息，面前忽然出现了一个高大的黑影。


    紧接着，其他人纷纷出声：“谢总。”


    温漾猝不及防回过头。


    就见谢仰淮站在她身后一步之外，肩线宽阔，像是将她桎梏在他的阴影里。


    他眼梢微垂，视线的结点在虚空和她接在一起。


    对视的第二秒。


    温漾往旁边退了退，和他拉开些许距离，然后恭敬唤了声：“谢总。”


    谢仰淮声线很淡：“直播情况怎么样？”


    温漾汇报：“目前在线人数稳定在五万左右，互动率和转化率都超出了预期。客户那边也很满意。”


    谢仰淮“嗯”了声，抬手在空中轻叩两下。


    随后，于让和几个员工搬来了一个保温箱，里面是精致的甜品和饮料。


    于让温声说：“大家辛苦了，谢总请大家吃宵夜。”


    之前袁诚泽都是能省则省，顶多分点打折的小零食，什么时候有过这种待遇。


    办公室里顿时响起一片欢呼：“谢谢谢总！”


    同事们都上去分夜宵，嘈杂的背景音里，谢仰淮的目光再次挪到温漾身上。


    他薄唇撇开，吐出声调平乏的语句：“温经理，你跟我来一下。”


    温漾放下水杯，温吞地“哦”了声。


    她低着头跟着谢仰淮，脚步有些虚浮。


    没注意前方的人停了下来，她忽地撞了上去。


    细微“啪”的一声。


    男人背肌紧实，一时间震得温漾头脑发晕。


    温漾懵懵地掀眼，对上谢仰淮回望的眼眸。


    谢仰淮眉头微蹙，“走路不看路也是脸盲的症状之一？”


    温漾抿唇，“抱歉，我没注意您停下了。”


    谢仰淮似是极轻地叹息，把单独准备的一份食盒递给她，“先吃点东西。”


    温漾盯着那份明显区别于其他人的餐食，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她吸了口气，说：“抱歉谢总，我不明白您这是什么意思？”


    憋了许久的心事，寻到宣泄的突破口。


    温漾抬眸直视他，“如果是公司统一的福利，我接受。但您这样单独给我，恕我不能接受。”


    “既然已经订婚了，就该和异性保持距离，而不是做一些会让人误解的举动。”


    没得到回应，徒留寂静无声。


    谢仰淮始终面色平静，喉结处的暗影缓慢滑动了一下，声音哑了些：“我没订婚。”


    胸腔的愤怒和委屈在刹那消弭，温漾错懵地僵在原地。


    眉心跳动着，她和他对视。


    许久，才有人用低嘲的语气开口。


    一字一句。


    “单相思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