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 六十七、同生死
作品:《琵琶弦上》 三个月前,束支部覆灭,代国铁骑踏破小青山,一夜之间部族死伤殆尽,生还者寥寥。
默啜是可汗幼子,仓惶中被族人拼死救下,一路往东逃离。可惜还未逃出多远,人就被捉回。
“大王之命,不得不为。”那人生得俊雅,说话也温柔和气,“三千无辜性命为我所伤,佛陀难佑……”
那人闭上眼眸,露出一分无奈。
“念你年幼……你走吧,走的远远的,不要想着报仇,那不过白白送死罢了。”那人摆了摆手,示意侍从放开他。
怎么可能离开!默啜人虽活,仇却难消,他总要找到代国的王,将刀刃插在他的心口,以雪部族之恨。
可现在,他近在眼前,自己却无招架之力。
默啜觉得沮丧,一双大眼睛里倏然蓄满了泪水。若非他太无用,怎么筹谋了这么久的计划,仍无功而返,还被人戏耍。
“你杀了我吧,你今日不杀我,我迟早会杀了你的。”默啜咬着牙,脸都胀成了猪肝色。
对方却轻笑,云淡风轻地摇头:“这么小的年纪,喊打喊杀做什么,连仇人都找不对,到了九泉之下,也只会让你的族人耻笑。”
“你什么意思?”默啜怔然,木木地望着对方。
独孤策似乎有些疲累,揉了揉额心,让贺兰将灯火拨亮些。
灯烛跳跃时,衬得他的眉目愈发华美如玉。
“攻打束支部并非出自孤的王命,反而是乐陵公自作主张。孤与你父汗曾同征过令狐部,乞伏部,情谊一向深厚,他为了表示忠诚,更是亲自将你的兄长送到抚远城,伴于孤左右。孤没有道理对一个已经臣服的部族出手。”
见默啜仍不信,从怀中掏出一封手书递给他:“认得字吧?看完再说话!”
他耐心很足,旁若无人地拉起贺兰的手,与她并肩坐在榻边,一面抚着美人的长发,一面暼着他,等他读完信。
默啜读完,仍有怀疑。
“难道连你阿兄的字都不认识了?”独孤策叹息,“那日孤的人去迟一步,你阿兄性命难保。你要不猜猜看,究竟是谁想杀他?”
“杀人灭口,倒也说得过去啊。”贺兰嗤笑,推开独孤策,顺势打了一下他的手。
对于这样拆台的行为,独孤策却没恼,只是得寸进尺地又揉了揉贺兰的腰,笑道:“伊耆可比他这个傻弟弟聪明多了,不会被人挑唆几句就鲁莽行事。他如今替我管着左卫营,我对他动手是要自断臂膀么?”
说罢,看着一脸纠结的默啜,缓声道:“想知道真相不难,替孤做一件事,到时一切都分明了。”
默啜想了想,点头答应下来。
“他既然待你有恩,你不妨回抚远城去告诉他,你已经将我刺伤,如今无路可逃,让他收留你。”
贺兰听到这一句,仰头瞥了眼独孤策,若有所思。
默啜听懂了他的话,却没动。
“这么做,如何就能验证真相?”稚气的脸上带着探寻与好奇。
独孤策看着他,无端生了几分耐心出来,扔了一句话:“傻孩子,他利用完你了,你如何还能活?不过孤心善,会救你的。”
默啜品读着独孤策的话,虽仍旧云里雾里,但还是生了验证之心,片刻后带着刀消失在夜色之中。
贺兰望着默啜的背影出了会儿神,转头间独孤策笑着看她,不由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独孤策懒洋洋地躺在了榻上,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嗡着声道:“你猜不到么?”
猜到一些,却未知全貌。
贺兰承认,她好奇心作祟,有了刨根问底的心思。
“我猜到乐陵公想做什么,却没猜到你想做什么?”她皱了一下眉,靠他又近了些。
独孤策将贺兰扯过,任她踉跄着扑在了自己怀中,咬了咬她的耳垂。
“收拾东西,咱们这就离开此地。”
“现在?”贺兰推了推独孤策的胸口,惊奇道。
“你不是猜到了吗,我六叔想要我的命。此时不走,难道等着腹背受敌,将命交代在这上党小城中?”独孤策垂目看着贺兰,声音低低的。
“不是不急么?”贺兰哼了意思,被他的遮遮掩掩惹出了怒气,“我没你想得那样聪慧,你说不清楚,我没道理陪着你送死。”
她发怒时,柳眉微蹙,杏眼圆睁,看着竟有几分厉害。
独孤策不打算逗她了,用手拍了拍她的背,声音变得低沉徐缓:“你也猜到了,与慕容泠勾结的人正是我的好六叔。他诛灭束支部,不但有借刀杀人之意,更有剪我臂膀之心。我借口离开抚远城,便是故意打草惊蛇,诱他动手。”
“谁知慕容泠为我所伤,乐陵公失了外援,又一次蛰伏起来。而你想做的,是又一次引他先动。”贺兰补充道。
这一招的确高明,可是……
她想起那个文雅端和的身影,难免慨叹,为何就到了这样鱼死网破的一步,他分明有更好的选择啊!
话到嘴边,却成了这样一句:“你这样做,让你阿母如何自处。”
名为叔侄,却实实在在的一母同胞。若是贺兰夫人知道他们到了这一步,心里又该多难过。
她该站在哪一边呢?
这句话落在独孤策耳中,却又是另一种意思。
“阿荻,你会帮乐陵公,还是帮我?”
糟糕又无聊的选题。
“我只想杀慕容泠。”贺兰淡淡说道,显然并不喜欢这个问题。
没有回答啊……
独孤策双眸黯了黯,唇角弯出一个无奈的笑。
“杀不杀他是后话,我现下自身难保,你……”独孤策想说什么,又住了口,他用指推了推贺兰,眼角微红。
“你再不离开我,有你后悔的时候。”
贺兰不明白,好好的,他怎么又将她往外推。神色不耐,干脆抓起了他的腕子:“要走一起走,你别告诉我你到现在了还没个应对之策?你不是逆来顺受的性子,想做什么我还能拦着你不成?”
她的手劲还真不小呢。叽里呱啦说一大堆,他独孤也没听进去几句,只看着她翕动的唇出了一会儿神。
“当真想好了?可不能后悔了。”他又一次确认。
贺兰拍了一下独孤策的胸口:“你……婆婆妈妈的,如何成大事。”
独孤策无声地笑了,说了句知道了。
贺兰觉得他古怪的厉害:“你又笑什么?”
“没什么,没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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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你这样爱我,在意我。”
“?”贺兰无语。
“愿意同生共死,怎么不算爱。”
他自去死他的,自己只想活。贺兰不以为然,冷着脸看了独孤策一眼,觉得他无聊至极。
……
山谷的风有些凌冽,凉意扑面袭来时,贺兰忍不住往独孤策的怀里缩了缩。
独孤策解下风衣,笼在贺兰身上,用唇触了触她的额:“冷不冷?”
贺兰头有些发木,却摇了摇头,只恹恹问道:“我们要去哪儿?”
独孤策笑:“方才走的时候也不问,这会儿倒想起来问了,也不怕我将你拐走了。”
“拐去哪儿?”她穷极无聊,配合他的玩笑。
“去草原,给我当媳妇,牧马放羊,然后生一堆孩子。”他闷闷地笑,声音散在静谧的夜色中。
远处群山巍峨连绵,望不到尽头。夜风随着马蹄声呼啸,行动间,苍山如兽类的脊背,弓着身躯,随时要扑过来一般。
月色如银,落在独孤策的眉眼间,衬出几分凄蒙。
如今的他,当真无比坚毅乐观,哪怕暂时落魄,也能保持着奕奕的神采,谈笑自若的气度。不像当年,眉目里总伴着忧愁。
没有人会停在原地,但总有些人,成长的速度让人惊叹。
她忽然很想知道,这些年他经历过什么。
见贺兰沉默,独孤策将她拥得更紧了些。叹息声落在耳边,缭绕着她的发:“和你玩笑的,不必当真,我知道你不喜欢草原。其实我也期待过,有朝一日能去见见你的故乡,那里一定很美,才让你这样念念不忘。”
贺兰仰头,眼眸里浸了秋露的凉:“如何去呢?像慕容家一样,妄图用铁蹄踏破那片河山吗?”
他没有否认,只是道:“百姓期待的不过是安宁,谁家江山又有多重要。”
“我在你心里,难道是个暴虐的莽夫?”
贺兰也不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她也曾听说过,代国在独孤策的手里,安定祥和更甚中原,许多北地氏族纷纷归附以求庇护。她也听说过,他好文稽古,兴教育,重农桑,很有仁君之风……
可那些都不过听说罢了。靡不有初,鲜克有终,当年慕容家也曾有过这样的作为,可如今却暴虐癫狂如野兽,闹得天下民怨沸腾。
想得太多了,她不是个有长远筹谋的人,她只想知道眼前难关如何可过。
“我们回抚远城么?”她眨了眨眼睛,看着辽阔的苍穹。远处的天际悬着一颗北极星,闪着寒凉的光。
独孤策点头,回望身后跟随而来的一队人马。他带的人不多,但各个身手不凡,皆是百里挑一的心腹。
“只需三日,胜负便分,阿荻,你怕不怕?”独孤策低头问道。
“你如何能保证他会信默啜的话?”贺兰不解,不明白他为何这样笃定。
“他不会全信,所以他更会亲自去看,”独孤策道,“他越是谨慎,我的胜算便越大。”
“不信?我们赌一把看看。”
“赌什么?”
“赌什么呢?就赌你的心吧……不敢么?那这样吧,赌你三年陪在我身侧,不离不弃。”
“阿荻,你难道怕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