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 五十一、宫墙乱
作品:《琵琶弦上》 初夏的夜,深邃浓郁。晖光门中一片死寂,浓重的雾气压在宫禁之上,连咫尺外的阙楼都看不分明。戍时梆子敲过三遍,守门的卫士抱着长戟,昏昏欲睡,只有零星几声知了叫声,在寂静的宫道上悠悠荡开。
达达的马蹄,惊破了夜得静谧。城下的宿卫羽林猛地惊醒,揉着惺忪睡眼望去,只见数百劲装武士,簇拥着一个银盔金甲的身影,自暗影中疾步而来。
为首者正是高阳王慕容沛,他面容冷峻,眉峰紧蹙,腰间横刀的铜环随着马蹄踏过青石,叮当作响。他的眼中带着几分傲慢,睥睨着前来盘问的羽林守卫。
“孤奉旨入宫,查验宫禁,尔等还不速速放行!”
羽林侍卫一贯谨慎,并不被他的威势所迫,问道:“殿下既然奉旨,可有陛下手谕?”
慕容沛不耐:“奉陛下口谕,难道还要向你一个戍卫禀明?”
所谓口谕,无人能证,更不可信,那侍卫摇头,坚决不让:“既然无手谕,自然不能让殿下进去。若是惊扰了陛下,我等皆死罪。”
死罪……慕容沛眸光一寒,示意身后之人。
一刀劈上面门,那侍卫直挺挺的倒在了地上。
刀刃森寒,闪在月色之下,给这些甲士的脸上镀上了一层冷光,望着便令人胆寒不已。对方的武器人数皆在宿卫之上,侍卫惊恐,执着长戟的手抖得不像样子。
“宫中有人生变,我等奉召前来讨逆,若是再阻,便视为与你当同谋。”慕容沛声如洪钟,字字如雷霆乍响。
此间动静惊醒了更多人,慕容沛见不能耽搁,恶声道:“开门者,既往不咎;敢阻者,夷三族!”
城下的宿卫羽林面面相顾,无人不敢阻拦,纷纷扔下武器。
宫门“吱呀”一声,钝钝地开启,血气和杀气漫卷,顺着燥热的风一道向着宫内而去。慕容沛一挥手,甲士如鬼魅一般,从城门蜂拥进内。不过片刻,一群人便消失在寂静深杳的宫道之上。
宿卫首领挥手,招来一个侍卫,低声耳语:“通知殿下,鸟儿进网了。”
宫道上的灯笼随风摇曳,不安地晃动着,一行人的身影投在宫墙上,如幢幢鬼影。
过于安静了……莫说宿卫羽林,竟然连右金吾卫也未见到一个,一行人顺利来到了景明门,却没有遇到半分阻碍。
“殿下,小臣觉得今夜不太对劲,是否……”有一人忐忑道。
景明门仍无阻拦,再进去便是内宫,皇帝近日频频造访的临照殿近在眼前。
临照殿中供着三清,那个颇受陛下信任的道士玄敬便被赐居在这里。他本已睡下,忽见外面火光冲天,马声嘶鸣,忙披衣而起,带着宫人和弟子外出查看。这一看,差点惊得跪了下来。
只见甲胄晃动间,整个宫殿都被团团围了起来,守卫在外的宫婢太监被捆成一团,胡乱塞着嘴,仍在台阶之前。有人惊恐太过,剧烈地挣扎着,想要挣脱束缚,立刻就被一刀斩杀。血汩汩流淌,染红了阶前的青石,又引起了又一轮的恐慌。
于是横刀过去,死得人越来越多,临照殿很快就变成一片尸山血海。
看到这样的场景,玄敬已经被吓到魂不附体,瘫倒在地,他的手死死抓着青石地,恨不得扣出一个缝好让自己钻进去。
可眼看着那个金甲之人步步逼近,也只能硬着头皮,色厉内荏地恐吓:“大胆,这里是为陛下炼丹的地方,尔等怎敢擅闯!”
慕容沛俯身,用他的衣袍拭了拭沾血的佩刀,笑得邪肆:“孤听说你这妖道蛊惑圣心,作乱内朝,今日入宫便是为了诛杀你,清君侧的!”
玄敬一听,知道自己在劫难逃,勉力撑着身体想要逃窜,试了又试,却只感觉身体如烂泥一般,怎么都不受控制。
慕容沛轻蔑一瞥,伸手抓起了他的衣领,将他整个身体都拎了起来,仿佛拎着一只鸡。眼见他觳觫不已,面无人色,才缓声道:“孤这边提着你的头去面见父皇。”
说罢,手起刀落,玄敬的头脱离了身体,在地上滚了几遭,才混入阶边的草丛之中。
“都杀了吧,一个不留!”慕容沛淡声吩咐,然后任手下人捡起那道士的头颅,悬在马背上。
杀声又起,他头也没回,只对身边人道:“我等奉旨诛杀妖邪,玄敬虽死,那勾结他的妖后仍在。祸首不除,岂能罢休。我等速速前往崇训殿,诛杀妖后才是正经。”
属下领命,随他继续向着崇训殿方向杀去。
片刻后,慕容泠所带人马也赶到了临照殿中。望着眼前惨剧,慕容泠也只是皱皱眉头。嫌恶地策马准备离开。
“殿下,咱们不阻止么?”张济之面露不忍之色,进言道。
慕容泠望着崇训殿方向,冷笑:“能知道寻个借口,看来咱这个高阳王也不算太蠢,只是满心想着杀戮,只会延误时机。终究不是成大事的人啊……”
“殿下……”张济之催促了一声,“我们现在去救驾?”
“急什么?这时候过去,带兵入宫,惊扰圣驾的人便是我等了。”
“可是……”
“陛下身边尚有右金吾卫,崇训殿也有宿卫羽林,高阳王讨不到什么便宜的。”慕容泠想了想,眼中一片漠然。
……
宫城的巷弄狭窄曲折,青石板路被月光浸得冰凉,两侧的宫墙高耸如狱,将贸然闯入者的声息死死锁在这方寸之间。
慕容沛的人早就在过安和门时弃了马,选择步履而行。自觉隐秘,能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接杀入崇训殿,可这般大的动静如何能隐瞒的住。早在方才在临照殿屠杀时,消息已经传到内宫之中。
刚冲过安和门不远,便听得一阵急促的声响,巷口骤然涌出数百名金吾卫,领头的便是右金吾卫将军刘骞。左右卫皆是皇帝的心腹,个个身披两当铠,手持长槊,盾甲相扣,在巷口结成一道密不透风的铁壁。
慕容沛并完全信任张济之,所以早将左卫派到了陈留王府,而带着入宫的全是自己的府军。但王府守卫如何能与宫中禁卫抗衡,方才面对宿卫羽林时尚有力恐吓一二,可面对如此骇人的禁军,还未战便已经心生怯懦。
“陛下有旨,高阳王谋逆,就地格杀!”刘骞长槊一指,正对着洋洋得意的慕容沛。
他尚未缓过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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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就见盾牌后面,羽箭已整整齐齐,准备就绪。
“将军误会,此次入宫,孤是奉旨铲除奸佞。”慕容沛一扬手,道士玄敬的头赫然被挑在长枪之上,在惨白的月光下,双目圆睁,血流不止。
刘骞得了命令,并不愿听他分说,只道:“陛下此刻就在崇训宫,殿下这个借口能骗得了守门的卫士,难道还能骗得了我等亲卫?奉劝殿下快快投降,莫要再做无谓的挣扎,或许陛下还会念着父子之情,饶殿下一命也未可知。”
“饶命……孤还是希望你等自求多福,今日若是横加阻拦,孤定不饶尔等。”慕容沛强弩之末,偏还有些鱼死网破的勇气。其实他清楚,事到如今,再没有回头的可能,不如拼死一搏。
“杀!”他嘶喊一声,亲自提刀向前冲去。刀剑劈在铁盾上,火星四溅,发出“锵啷”的脆响,可惜半天也没有挪动对方分毫。
刘骞见状,挥了挥手,后方张弓,羽箭便如密雨般射了过来,应声倒下一大片。王府府兵越发退缩,数人已回身,想要奔逃而去。
“敢逃!”慕容沛红了眼,冲着后方大喊。谁知声音还未落地,一个长槊已经刺穿了他的胸口……
他圆睁着双目,喉口发出嗬嗬的怪响,勉力扭头,终于看到那个手握长戟的人。
不是别人,正是自己的四弟,陈留王慕容泠。
他连婚服都未换下,仓促地在上面套了一件软甲,红色的锦衣如同漫天的鲜血,在他的眼前蔓延……蔓延……
眼看着高阳王倒下,王府的府兵不再多做挣扎,纷纷扔下武器,跪倒在地。
慕容泠睥睨着脚边的尸体,轻轻将长槊扔在地上,胸口漫过一阵难以言说的情绪。那个人死不瞑目,就这样一动不动地盯着自己,仿佛在惊讶,仿佛在疑惑,又仿佛只是不甘。
是啊,成王败寇,也只能不甘了。
一场动乱平息,未费一兵一卒,但残局却还得收拾。
“殿下如何来了?”刘骞未敢掉以轻心,站在远处拱了拱手,当做行礼,他身后的右金吾卫仍保持着方才的阵型,做好着诛灭一切乱臣贼子的准备。
慕容泠吩咐身边的侍卫放下武器,语调依旧周到温和:“今日孤的王府亦受袭扰,幸好张将军及时赶到,诛杀了左卫的叛徒。从那些人口中,孤听说今夜高阳王有意生乱,所以匆忙前来救驾。”
“刘将军,父皇没有受惊吧?”他问得关切。
看样子,他的确是仓促而来的模样,头上的冠子都歪歪斜斜的,脸上还带着劫后余生的狼狈。
“陛下无事,方才受了惊,大怒了一场。吩咐我等迅速平叛,捉拿逆贼……”
“不过现在看,却是不用捉拿了。”刘骞嘲道,对慕容泠却有几分疏离,“殿下无事尽早出宫,若是持刃站在这里,陛下难免多想,那便不好了。”
慕容泠道了一声是,也不犹疑,便要转身离开。
未走几步,忽然听到内侍惊恐之声匆匆而来:“不……不好了,陛下受惊晕厥过去了……”
这一声,让他脚步顿了顿,再回头时,唇角带了一抹晦涩难明的意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