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 五十、婚礼变(一)
作品:《琵琶弦上》 大晋旧俗,婚礼在酉初。
彼时已到六月,天黑得迟,太阳余热未散,落在天边散为华美的霞绮。
陈留王府今日热闹得很,红绸蔽朱门,金铃随风响,阶前的红药开得鲜妍,随着数丈红毯一道蜿蜒到了内院。廊下乐声阵阵,有箜篌泠泠轻响,奏得却是《关雎》之音,听着分外雅致。
吉时将至,前厅的宾客已落座,尽管经历了渤海王之事后,慕容泠有心低调,但今日来得达官显贵仍不在少数。
迎亲归来的慕容泠身穿绛色衣袍,玉带束腰,身姿挺拔如松。他一贯沉稳,今日这般喜事也只是带着极克制的笑容,对着前来恭贺的人拱手回礼,客气又周到。
人语嘈杂,往来错综,慕容泠故作无意地望了一眼落日的方向,旋即敛起笑意,对身边人一阵耳语。
府门外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赭衣内侍旋即出现在了众人眼前,对着慕容泠恭谨地行礼,口中道:“陛下将于酉正从宫中出发,来参加殿下的婚礼,还请殿下做好准备,携府中人相候。”
皇帝一向不出宫禁,就连渤海王和高阳王的婚礼也都未参加过,此番出宫,便是天大的脸面和恩宠,对陈留王的器重不言而喻。
想来,京中传言不虚,空穴来风,未必无因。
原本的婚礼流程,自然也要因为圣驾的到来而有所更改,慕容泠却从容,只是吩咐管家将庭院再收拾一番,亲自带人静候在府门之外。
天色如泼墨,很快晕染的一片漆黑。星星点点的光散在天上,呼应着洛城的人间灯火。街巷逐渐安静下来,车马已疏,人语迟迟。
等了许久,仍未等到圣驾,反而是不远处的丰乐里忽然升起了层层烟气,很快便有浓烟散到了这处,引得宾客纷纷侧目。
慕容泠瞳孔一缩,忽然惊了一下,扯过身边人,道:“去看看出了何事,别惊扰圣驾。”
侍从不敢耽搁,很快就带回了消息。
丰乐里萧宅忽然不知是何缘故,忽然起了大火,待周围百姓前去救火时,火势已经无法控制了。一阵大风吹过,火焰乱窜,甚至连累了周围的房屋。所幸坊门刚闭,许多人在外纳凉,尚未回到家中,才没有人员伤亡。
但萧宅却被火势吞没,里面的人不知生死。
“还不去救火,等什么!”慕容泠怒道,他一贯自矜,情绪这般激动却是少见。众人皆以为是圣驾将来的缘故,也纷纷遣人去帮忙。
……
一处高台上,慕容沛负手而立,望着远处的火势,脸上带着诡异的笑容。
“殿下行大事,何必多此一举,若是惹人怀疑,恐对今夜之事不利……”身边幕僚劝道。
慕容沛眉心一皱,嫌恶道:“不过是处理了一个不知好歹的贱人,又有什么关系?不过这些人做事越来越毛躁了,悄悄杀了就是,怎么还放了火。”
“火不是殿下派人放的?”幕僚想到了什么,却在看到慕容沛不耐的脸色后,讷讷闭了嘴。
“陛下到了吗?”
“还未出宫门。”
“左卫那边可做好准备了?”慕容沛又问。
幕僚道:“早就准备好了,五百甲兵,虽不多,但对付陈留王府那些侍卫却是绰绰有余了。”
慕容沛慢慢踱向高台之侧,看着远处升腾而起的烟尘,忽然发出一声短促却尖利的笑:“告诉张济之,此事若成,孤封他为大将军。”
“吾等誓死追随殿下!”手下纷纷道。
慕容沛志得意满,指了指远处的宫阙:“待此间事成,咱们立刻知会蒋思,夤夜杀入宫中。待明日早朝,便让所有人知道,谁是天下之主。”
“殿下,不好了!”有侍从冒冒失失地闯来,脚下一个趔趄,扑倒在地。慕容沛手下之人急趋了几步上前,扶起了那个侍从,问:“怎么了?”
“陛下忽然改了主意,说是不去陈留王府了。这会儿圣旨已经到了陈留王府。”侍从受了惊吓,有些结巴,腿抖着站不起身。
的确意料之外,陛下不出宫,如何用他的名义叩入宫门。在宫外贸然动手,若是引起羽林注意,区区五百人又能成什么事。
“殿下,不如……算了。”时机不好,动手便显得冒失。
“不……不行了……”说话的却是那个侍卫。
“什么意思?”
“左卫里有兵士露了马脚,被巡逻的羽林发现了异常,万般无奈,他们只好先动手了。”
动手了?那便没有回头的可能了……
……
陈留王府杀声震天,比红毯还要刺目的是喷溅在地上的鲜血,比喊杀声更凄厉的是宾客的惨叫声。
黑衣黑甲的府兵不知从哪里出来的,陡然冲了进来,见人便砍,遇人就杀。
这些显贵平日里养尊处优,哪里见过这等阵仗,一个个早就吓得面无血色,哪里还有力气反抗,四下奔逃间,跌跌撞撞,只顾胡乱地方躲藏。
慕容泠却不慌乱,一面组织府中侍卫抵抗,一面寻了佩剑,亲手砍杀了几个府兵,怒叱道:“你们身着左卫服装,当为陛下亲兵,今日究竟为谁所派,竟敢残害大臣?”
此言一出,立刻便有人认出,今日来此作乱的并不是什么盗贼乱民,竟然是左卫兵士。
为首之人见此,冷声命令道:“愣着做什么,诛杀陈留王,殿下重重有赏。”
兵士得了命令,再不理旁人,径直冲着慕容泠而来。
慕容泠被侍卫掩护着,不断后退,慢慢退到了后院。后院廊庑错杂,廊庑之侧山石嶙峋,曲径幽深。
双方对峙在狭窄的回廊处,忽听得几声尖锐的鸣镝声响,利箭簌簌破空而来,几声惨叫响起,最前面的几个人已应声倒下,身上插着羽箭。后面的人惊觉,四下张慌而望,还未见到人而箭声又起,这一次不是几支,却是有数不清的羽箭四面八方而来,重影森森,如利锋刺破永夜。
又一大批倒了下去,勉强有几人躲过箭镞,却又被王府的侍卫快速砍杀了。这哪里是寻常的王府侍卫,看身手分明是高手中的高手。放在败退,不过是引人入彀的伎俩罢了。
知道上当,兵士中有人命令道:“快撤!”
可惜,来不及了。
前院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队人马,亦是黑衣黑甲的装扮,领头的人……竟是他们的将军张济之。
“尔等追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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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阳王作乱,死罪难恕,看在你们只是被人蛊惑,此时放下武器投降,某可以保证绝不株连你们的家人。”张济之声音沉沉的,带着说不出的可怖。
兵士惊恐无措,望着自己的将军,不知自己忙了半天究竟在做什么。
其中一个大胆地上前,手里的刀都在抖:“将军,不是你……”
张济之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抽出长刀一送,利刃便刺破了对方的肺腑。望着那张疑惑又震惊的脸,他嘲讽一笑,道:“陛下有旨,高阳王无君无父,所有追随他的人,一个不留!”
一个不留!
他身后的黑甲兵士一拥而上,哭喊声又起,这一次,很快就归为沉寂,方才还凶神恶煞持刀而来的人尽数伏诛,尸横如山,血流如河。
可惜,他们到死都不知道自己究竟为谁白忙一场。
慕容泠缓缓走出,浓重的血腥味让他忍不住皱眉,他面色沉静如水,说出的话也听不出情绪。
“将人拖出去埋了吧,别惊扰了宾客。”
淡声吩咐完,他接过侍从递上来的,已经被擦拭干净的佩剑,道:“高阳王作乱,孤担忧陛下安危,现在要入宫去救驾,还请诸位见谅。今日婚宴生了风波,大家受惊,改日孤定会登门致歉。”
说罢,甲胄已上身,他几步出了府,上马往禁庭方向而去。只留下劫后余生的众人,面面相觑。
原来竟是高阳王作乱……
“可找到人?”慕容泠忽然问身后随他疾驰的侍从。
侍从一贯跟在他左右,闻声知意,忙回道:“等咱们得人过去时,屋宇已经尽毁,火虽扑灭,女郎却不见了踪迹。”
慕容泠听到此言,松了口气,莞尔道:“高阳王虽蠢,却也不至于在这样的节骨眼上杀人放火。她是个狐狸,掩人耳目罢了,这会儿早不知道逃哪里去了。”
“吩咐下去,从现在起城门关闭,没有本王的允准,谁都不许出城。”
“诺!”侍从答允,应声而去。
张济之见此,忙赶马上前,与慕容泠一起策马而行。
“将军辛苦!”慕容泠道。
张济之摇头:“殿下对臣有厚恩,臣怎敢辜负殿下信任。”
“宫城那边……”
“殿下放心,高阳王只有甲兵五百,一部分还派去王府对付殿下了,剩下的那些乌合之众如何能成事。殿下筹谋深远,想到了引蛇出洞的这一招,他果然就上当了。”张济之拱手,赞佩道。
“知道陛下没有出宫,他一定很慌吧。不过孤也是好奇,他怎么有这么大胆子,明知道陛下还在宫里,就敢贸然出手。”慕容泠侧脸过来,笑道。
张济之想了想,说:“也许是觉得左卫在手,或可一搏。”
宫城近在眼前,巍峨高大,不可逼视。
慕容泠缓缓摇头:“不对,他或许知道了些什么……看来有人忍不住,想要趁火打劫了!”
“殿下!”张济之听他这样说,悚然一惊,劝阻道,“既然如此,殿下不可……”
“无妨,小狐狸要作乱,孤去捉她回来便是。”他轻笑,语调自如,在张济之的疑惑中,纵马入了宫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