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 四十七、金兰契

作品:《琵琶弦上

    贺兰从陈留王府离开后,径直去了宫中,人刚走到千秋门,就见皇后宫里一个黄门匆匆忙忙向自己跑来。


    “殿下有谕,命萧侍中即刻前往崇训殿。”小黄门陈璠是秦义的徒弟,年岁不大,容貌秀气,声音尖细又稚嫩。


    贺兰一贯和气,笑着问道:“怎么跑得这样急?”


    陈璠知道的不多,他也是被师父所遣,专门候在千秋门传话的。


    “师父说,侍中去了就知道。”


    见贺兰疑惑,忙补了一句:“殿里这会儿有些乱,殿下犯了头疼,师父说侍中去了直接去见皇后殿下便好,他也在那边候着呢。”


    贺兰将这句话品了品,笑着从袖中掏出些碎银子,趁着私下无人,塞到陈璠手里,道:“你这般伶俐,跟你师父多学着,将来定有出息。”


    陈璠摸了摸后脑勺,笑得有些傻气:“小的哪里敢拿侍中的赏赐,侍中若是怜惜,多在我师父面前夸我几句就好了。”


    贺兰还是将银子塞了过去,又问:“怎么就乱了,是出了何事?”


    陈璠先叹了一声,如实道:“却是大事,刘昭仪不知怎么了,一大清早就跪在殿外,脱簪待罪,长跪不起。但至于缘由,师父不让我们乱传的。”


    贺兰点头,说了句“了然”,跟随其后,来到崇训殿。


    殿外青砖上,一身素服的刘昭仪伏地不起,乌黑的发委了满地,望着身形单薄,极为可怜。


    贺兰却只睨了一眼,经过时未做任何停留。


    宫婢亦安静,见贺兰来,径直将她往内殿带去。


    整个崇训殿都安静地近乎诡异,方走到廊下,就听到皇后的咳嗽声,一声声如要把心肺咳坏一般。


    秦义立在门外,见贺兰,俯身见了个礼,道:“殿下等待侍中多时了。”


    “老奴该做的已经尽力,剩下的便要看侍中的了。”


    一语双关,贺兰听懂了,点头笑道:“我省得,中贵人有心了。”


    殿门甫开,一股药气便铺面而来,显姿迎上来,对着贺兰摆了摆手,示意她噤声,然后扯着她的衣袂将她拽到了旁边,轻声道:“殿下这会儿还在气头上,你待会儿小心说话。”


    贺兰点头,故作疑问:“刘昭仪这是闹得哪出儿?”


    显姿脸上带着几分鄙夷,淡声道:“高阳王私会宫人,被皇后殿下撞了个正着,陛下也知道了,扬言要从重处罚呢。”


    “私会宫人?”贺兰皱眉,“这可是重罪呢……宫禁森严,高阳王未免太骄狂了些。”


    “何止骄狂,他私会的宫人还是冯翊公主的保母,这……说难听些,简直乱了伦常呢……”显姿忿忿。


    贺兰做了一个吃惊的表情,又问:“陛下是何态度?”


    显姿摇头:“陛下近来痴迷丹药,想必不会管了。”


    “还不快进来,殿下等你多时了。”元鸿仪自内而出,神色严肃,说完这句后便催促着显姿和其他宫人一道出去,只留贺兰独自在内。


    内殿燃着安息香,明影歪在榻上,一手撑着额。


    数日不见,她更显消瘦苍白,仿佛梅蕊上沾着的一点雪,花枝上缀上的一滴露。


    贺兰趋几步上前,刚想关切,却见她缓缓睁开眼睛,轻声道:“你跪下!”


    不算凌厉,可却听着冷冽异常。


    贺兰不解,却依旧照做。直挺挺地跪下,脸上满是倔强,只用一双漂亮的大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明影。


    明影无奈,长长叹息。


    “这般看着我,竟是不知道自己错在哪儿了?”明影心绪缭乱,又咳了起来。


    贺兰心疼,低下头,不敢再气她。


    “又不说话,你当真是……之前说得拿我当姊姊,全是骗人,我的话你一句也不听,我让你做的事一件都不肯做,对不对?”明影用帕子捂着唇,咳得越发厉害了。


    贺兰摇头说没有:“小臣不敢拿殿下的话不当话,只是小臣不知自己做了什么,让殿下这般生气。”


    “还敢欺瞒……”明影咬唇,微微喘着,“高阳王之事可是你让人戳破到陛下面前的?你与他无冤无仇,这样做究竟意欲何为?”


    贺兰眼眸一转,知道这件事兜不住了,干脆承认又有何妨。


    “钟氏屡次欺辱于我,这怎么不算有冤有仇……”贺兰眼里噙着眼泪,一副受了委屈的模样,俨然一个斤斤计较的小童。


    “我还不了解你么,你怎会是这般锱铢必较之人。阿芜,你太聪慧,做事又极善周旋,今次看似是针对高阳王,实则另有图谋。我可猜对了?”


    明影挣扎起身,到贺兰身边,将她扶起。


    “你是为了我,对不对?”明影抓住贺兰的手,她的手异常纤瘦,温度冰凉凉的。


    不知为何,贺兰忽然就红了眼圈。


    她犹自挣扎,故作漫不经心:“你是皇后殿下,哪里用得着我一个女官做什么。我是有私心,却是为了陈留王。”


    “陈留王?”明影疑惑。


    “小臣心仪陈留王日久,愿为他驱使,扫清障碍。”真正的谎言,总是缜密地环环相扣,半真半假中让人窥不到半分真心所在。


    她今日敢说,便是准备好了诱饵,就埋在不深不浅的地方,有心人很快就能查出来的。


    皇后如此,其他人也不例外。


    “你何时与他有了牵扯……”明影皱眉,“况且他即将迎娶崔氏女,你这般为他,可想过自己的处境?”


    一行泪滑过脸颊,贺兰的神色有些哀楚。


    “殿下知道的,我无亲无故,经历曲折……他能体贴我的不易,怜惜我的遭遇,和善温柔地待我……他早年丧母,又不得陛下重视,我不求什么,只盼着他能过得好一些,这样我便是去了代国,也不会觉得遗憾。”


    “你傻呀!”明影抓住她的手臂,万分心疼,“他肯利用一个女子去对付自己的兄弟,算什么心思纯善之人。阿芜,你太信男人的话了,他们野心勃勃,能利用一切可以利用之物,便是嘴上说得千珍万重,只要阻碍他们前路,都会被一脚踢开。”


    “陛下对你,也是如此吗?”贺兰望着明影,哀哀问道。


    明


    影怔了一下,匆忙避开了她的眼睛,她摇头,不想让贺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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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出自己的愤恨与绝望:“管这些做什么,你不要昏头,我才能放心。”


    “殿下,世事总有例外,若是我阿兄活着,你也会这样看他么?”


    记忆中的人又一次被提及,很容易扯开好不容易愈合的伤口。


    明影觉得心口血淋淋的,绵绵密密地疼痛蔓延开来,让她的呼吸都变得缭乱。


    “他……他不一样的。”


    只是说了这么一句,千回百转,如同只说给自己听。


    那个人不一样的,谁配与他相提并论。


    “我远嫁代国,此生也许都回不来了,殿下,你权当成全我的一片痴心吧。我能替他做得有限,但不做便是遗憾。”贺兰伏地,重重叩头。


    不知是那句话牵动了情肠,演着演着,泪忽然停不下来了。


    明影望着贺兰单薄的脊背,一个女子,为什么要承担那么多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你知道我偏疼你,无法拒绝你,所以你才会在我面前这般无所顾忌。”明影也红了眼眶,“所以你阿父来劝我的那些话,都是你的意思?”


    明影也疑惑,为何萧恪会忽然和她提起认陈留王为子这个荒唐的提议。


    他分明知道他们如今在做什么,节外生枝不是他的脾气,原来……是为了女儿啊!


    贺兰点头,也认了下来。


    “殿下若是觉得为难,只需做做样子,传出去些风声便好。若是他能因此得了陛下的青眼,他定会感激不尽,小臣亦会铭感五内。”


    明影气她被情蒙蔽了双目,但还是舍不得她委曲求全到如此模样。


    除了因为她是萧郎的妹妹,更因为她从心里喜欢这个早慧敏感的女郎,她远比自己更勇敢,也比自己更果断。


    她被困住了,可是阿芜却有机会自由翱翔,带着她的所有遗憾和期许。


    “我会帮你,只是这也是最后一次了。阿芜,这件事后你必须安心待嫁,不要再与陈留王有任何纠葛了。代王乃当世英豪,胸怀宽广,他比陈留王更适合你。”


    贺兰虽不明白皇后为何执意让她嫁去代国,但她却明白皇后对她恩深义重,一桩桩一件件安排,全是为她,半点私心也没有。


    可惜,自己注定会辜负她。


    她不想被安排,更不想躲避逃离,她要让皇后平安无虞,安享富贵。


    哪怕自己粉身碎骨。


    殿外隐隐有哭声传来,那是刘昭仪在为儿子哀声求饶。后宫女子最大的误解便在此,她们总以为自己一个受尽宠爱的皇后,可以左右皇帝的所有意见。


    可惜啊!他已经伸出屠刀对准了她的亲人,她的子民。情爱之事太过虚妄,明影比谁都清楚自己的责任,自己的坚持。


    “陛下对皇子多有偏袒,此事虽大,却也涉及皇家颜面,想必不会重罚,你相帮陈留王,这一点可不够。”明影轻声道。


    “殿下无需为我考虑,宫规如何,便如何处罚便是了。”


    她本没有想过要对慕容沛做什么,只要处罚钟氏就够了,有些恶因一旦种下,很快就能生出恶果了。


    但愿来得快一些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