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 四十六、更漏残
作品:《琵琶弦上》 “殿下有崔尚书这个岳丈,怎么还想着去勾连其他人?”贺兰绕过几案,捡了个小榻坐下,懒洋洋地说道。
慕容泠摇头,苦笑道:“何必用这么刻薄的词,不过……你夤夜不请自来,竟是半点也没将孤的清誉放在眼里么?”
“我误了时辰,不来你这里借宿一宿,难道要去金吾卫的狱中么?”她理直气壮,解下斗篷,伸手就要递给慕容泠。
慕容泠皱眉,无奈对侍立的婢女道:“拿去替女郎浆洗干净。”
“孤府里没有女眷,你借宿……无换洗衣物,怕有诸多不便。”慕容泠上前几步,伸手将贺兰从榻上拽了起来。
这样子,倒像是赶人了。
“郎君好生无情,你着急迎娶崔氏女,我又没拦着,为何避嫌至此,让人伤心。”她坏心思地打趣着,声音娇怯,姿态柔婉。
侍女立在不远处,如泥塑一般,这些话仿佛没有一句落在她们耳中。
慕容泠瞥了一眼,配合着她的造作,道:“哪里是避嫌,你方才不还讽刺孤有意结交萧仆射么,孤不过是怕你受委屈。不过,若是你不介意,孤愿意迎你为侧妃,可好?”
他垂目看着贺兰,桃花眼中尽是情意,若不是知道他的用意,贺兰几乎要被他的煞有介事骗了,以为他们之间当真有什么纠缠不清的过往。
贺兰迎上他的目光,眨了眨眼睛,嫣然而笑:“这……容我想想吧。”
“想什么,孤又不会亏待你。”慕容泠将贺兰揽入怀中,用手闲闲地抚着她的发。
侍婢见状,鱼贯而出,顺势阖上了书房的门。
门扉阖上时,烛火晃动了半晌,待平息后,贺兰也从慕容泠的怀中挣扎而出。她的脸色微微泛红,但一双妙目却澄澈如水。
“府里这么多细作,你倒是能忍得了。”贺兰理了理并不凌乱的衣衫,眼神警惕的落在门扉处。
“这不是刚好为你所用么?”慕容泠退到几案后,随手拿起玉杯,饮了一口茶。茶已凉,滑过喉口,带着几分涩意。
“说说看,今夜来此,究竟是为了何事?”
柔情尽敛,他望过来的眼神,深邃如烟海。
“相与殿下再做个交易。”贺兰道,那一瞬间的神色,像极了当初。那一日在佛寺中,她也是这样的神色,倔强又自负。
慕容泠觉得好笑,为她的异想天开,为她的一腔孤勇。
“好!”他点头,示意她说下去。
贺兰的呼吸带着几分缭乱,想了许久的话随着胸口跳动的节奏,反复了又反复。
她缓声开了口,字字斟酌:“陛下子嗣众多,殿下就算贤明远超诸王,仍无法得到陛下的青眼,却是为何?”
慕容泠冷笑,道:“我阿母身份低微,不得宠爱,故而我也不受陛下看重。”
他平素以儒雅温和之相示人,但骨子里却傲气,出身是他不愿多言的禁忌,只要有人提及,他内心翻涌的委屈与不平便会难以压制,随时有冲破理智的危险。
贺兰清楚,正是因为太清楚,所以她必须戳破。
她要得就是他的不理智,不然这样铁板一块的人,又该如何动摇。
“渤海王之母段氏为陛下元妻,虽然早逝,但名分仍在。高阳王的母亲乃前朝帝女,出身尊贵。就算是北海王、京兆王……他们的生母也是高位妃嫔。只有殿下生母,出于柔然,不通汉话,不习汉俗,为陛下所不喜,过世之时也只是个王府婢妾,哪怕陛下登基践祚,也没有给一个体面的追封……”
“是又如何,提这些做什么?”慕容泠脸色很不好看,极力忍耐着怒火,别扭地望着窗外。
窗外树影伶仃,随着夜风轻轻摇摆。
“你为人虽骄矜,到底算得知礼之人,今夜口不择言……难道是觉得孤不会怪罪于你么?”慕容泠冷声道。
贺兰不惧,迎上他锐利的眼风。
“殿下宁愿相信小臣是口不择言,也不愿相信小臣有小计可弥补殿下的遗憾么?”贺兰笑着道,有几根发丝调皮的贴在她的颊边,让她看着烂漫又明媚。
慕容泠疑惑,向她走进了几步,脸色稍霁。
贺兰眨着眼睛,像是等着他的亲口相询。
慕容泠哼了一声,伸手拨了拨她脸上的发,她的脸娇嫩滑腻,上好羊脂玉都没有的细腻触感。
如此美貌,确实有骄矜的理由。
他眸子暗了暗,盯着她海棠花瓣一样的唇,轻声道:“你且说,孤勉强一听。若是胡言,孤立刻命人将你扔出去。”
这是威胁?贺兰哂笑,心里翻了个白眼。
若不是逼不得已,她也没必要走这条独木之桥。
她向窗外瞥了一眼,眸光一转,轻声道:“皇后无子,殿下若能奉皇后殿下为母,扶摇直上便指日可待。小臣……愿为殿下驱使,玉成此事。”
要不是她的神色太过认真,慕容泠几乎以为她只是开了个狂妄的玩笑。
“你?”他挑眉,不禁莞尔。
即使备受皇后宠爱,不过只是个女官罢了,成为皇后嗣子,自然是条终南捷径,但听着却更像一个笑话,还是孩童随口而说的那种。
慕容泠望着她,放纵着她的童稚无羁。
“殿下何以认为这只是小臣的主意?”她笑语从容,确实看着不像异想天开,自说自话。
“哦?皇后的意思?皇后宫中再无旁人,只让你一个小女官来传话……”
贺兰早准备好了说辞,摸了摸鼻尖,回道:“小臣是南地人,皇后亦是啊。何况,你我走得近,好像已经算不得秘密了。”
近来的确有流言纷纷,主角便是他们。慕容泠着人去查,可惜始终没有结果。
她是个妖孽,沾惹上便很难全身而退。
“孤并不认为自己有什么出众之处,能让皇后殿下青眼有加。陛下有的是年幼无母的皇子,皇后选谁都好,陛下不可能不答允。”
他着实机警,很不好对付。
贺兰摇头叹息:“殿下不信便算了,权当今日我什么都没说。”
她退了几步,转身便要离开。
她欲情故纵的伎俩用得实在算不上高明,慕容泠低头莞尔,就那样盯着她离开的背影,半分不为所动。
骑虎难下之局,他亦好奇贺兰的选择。她是个倔丫头,保不住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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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说不定会就此离开。
可她却没有。
手指触到门扉的那一刻,她忽然转身过来,急走几步,又回到他面前。
“怎么?还有说辞?”慕容泠挑眉,笑得和煦。
她摇头,说没有:“我胆子小,你送我回去吧。”
一双眼睛湿漉漉的,菡萏凝露般的楚楚动人。
“那就不要走了,今夜便留下吧。”说出这句话时,慕容泠自己都很后悔。他知道,有些事情一旦开始,就很难善了。动心起念皆是因,他没有做好与她因果交错的准备。
她瞬了瞬眸子,拒绝的话已滚在了嘴边。
“你说得话孤会考虑,总得有些时间吧。何况……”窗外月影徘徊,络纬声声叫个不住,“你做戏怎么不做全套?”
贺兰清楚他说的是什么,但仍控制不住羞红了脸。
她硬着头皮,岔开话题:“殿下不问我想从你这里获得什么?”
慕容泠走至桌案前,另取了一张纸,就着方才的残墨,挥毫写了几个字。贺兰好奇,上前去看,上面写得是:“人弃我取,人取我与。”
贺兰捂唇,笑道:“殿下若是做了商贾,定然富甲天下。”
她示意慕容泠将笔递给自己,然后在那八个字后面又补了一句:“规小节者不能成荣名,恶小耻者不能立大功。”
她的字笔锋磅礴舒展,全无娟秀之气。
慕容泠对着书案,默然良久。
“殿下带我去看那一幕,当真只是穷极无聊?”她放下笔,理了理衣袂,“与其是高阳王,不如是殿下,至少殿下不至于骄矜狂悖,目无尊上。”
“我将远嫁,放不下的只有皇后殿下,我希望她平安如意,富贵永吉。”
……
贺兰很少在陌生的地方安枕深眠,偏这一夜睡得极沉。
她梦到自己站在悬崖上,悬崖的对岸生着一棵五光十色的宝树,宝树上硕果累累,压得树枝不堪其负。一只苍鹰落在她肩头,竟能人语。
“想过去么?我愿驮你一程。”
悬崖百丈,无底深渊一般,贺兰犹豫地站在边上,望着那棵宝树,眼里满是羡慕。
“过去便能摘到了,吃一口可得长生。”
“我不要长生,我只要阿母和阿兄他们能活过来……”
苍鹰摇了摇脑袋:“人死焉能复生,你就不为自己打算么?”
为自己……
“对面便是须弥宝境,你受佛陀庇佑,若能放开心胸,当有无限福祉。而我……定会助你!”苍鹰张开羽翼,那两翼如垂天之云,扬起漫天沙尘。
“过了此处悬崖,便可达彼岸,不要回头……”
不要回头!
……
贺兰惊坐而起。
天边已有晓光,更残漏断,空气中浮出些许暗香。胸口残留着几分心悸,梦境如真,让她一时恍惚。
屏风外,灯烛摇曳,有人竟然一宿未眠。
隔着模糊的光影,她窥到了那个人的背影,他手捧着书卷,不知想什么想的十分出神。
贺兰却隐约感觉到,自己这一次赌对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