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离到医院的时候，在病房门口碰上脸色铁青的周鸿锐。


    “阮小姐想看热闹改天吧，冬苗心情不好，不想见任何人。”


    里面传来苗姐虚弱却坚定的声音：“让她进来吧。”


    她看了周鸿锐一眼，在他阴冷的目光中进了病房。


    放下手里的保温饭盒，阮离担忧地望着病床上的人惨白的脸色：“现在感觉怎么样？医生怎么说？”


    “没什么大事，养几天就好了。”苗姐轻描淡写地说完，盯着她带来的保温饭盒，“带了什么好吃的？”


    配合地不再多问，把饭盒里的鸡汤盛出来递过去。


    “你今天没上班吗？”苗姐边喝她喂过来的汤边问。


    “我请假了，昨天也没去。”


    “那可不行，我离开后，你要好好把握机会，主策的位置一定要拿下。”


    “你要离开？”阮离不赞同地皱眉，“去哪里？”


    该不会和周鸿锐和好了吧。


    对方笑笑：“其实我毕业后本来是准备去国外读硕士的，但是为了陪在他身边放弃了，现在想想，真的是太傻了。”


    “不说这个了，阮离，你要记住，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是你永远的依靠，一定要自己变得强大起来。”


    “我离开后，你们组的杨主策会代替我的位置，主策的位置会空出来，能不能拿下，就看你的本事了。”


    苗姐说得没错，周三去公司时，杨主策的调任通知已经下来了。


    至于他们乙游一组主策位置空悬期间，由二组的宋明轩宋主策暂时接管相关工作。


    宋明轩人狠话还多，一上来就给压力，工作量比之前翻了将近一倍，大家都苦不堪言。


    罗松琦拿着被打回来一百零八次的方案，抖着手指边咔咔按键盘边和阮离小声吐槽。


    “宋阎王和杨主策向来不对付，这次杨主策升职，他肯定眼红，所以把气都撒在我们身上。”


    “宋阎王以前是做网游的，那网游和乙游受众能一样吗？听雁，你说，能一样吗？”


    旁边画线稿的霍听雁把滑到鼻尖上的眼镜推上去，语调沧桑：“我就想知道，谁家好人胸肌和腹肌能长成这样？画女角色时恨不得把胸拉到F，画男角色就开始卷肌肉了。搞网游时媚男粉，搞乙游时媚女粉。我是什么很贱的人吗？画手的命也是命！”


    阮离长叹一声，左右手同时拍了拍她们二人的肩膀。


    “稳住，我们能赢。”


    正打着气，宋明轩突然叫她：“阮离，你来一下。”


    她在二人投来的同情目光站起身，朝那边走过去。


    “杨钊教出来的人就这种水平？”宋明轩把她的方案甩在桌上，“你写得什么东西，你自己有看过吗？”


    阮离拿起文件夹，快速翻看一遍后有些不解，这是之前杨主策通过的方案，她已经尽量删减煽情烘托的部分，集中在主线上，还有什么问题？


    “神明少女是一款乙游，女主的作用就是给观众提供代入感，重点在男角色身上。你给女主写的这条成长线有什么意义？对发展感情有什么帮助？”


    “从大背景上来看，神明少女的主线是女主从凡人少女成长为神明的故事，几位男主除了和女主有感情上的纠葛之外，也对她蜕变为神明的过程提供了帮助，我觉得这条成长线很有必要。杨主策当初也通过了这……”


    还在据理力争的阮离被宋明轩一声厉喝打断。


    “你少拿杨钊来和我说事！现在我才是一组主策，我说不行就不行，拿回去给我改。原则就一个，女主不重要，给我可劲儿苏男主，男主才是乙游的命。”


    宋明轩眼神不屑地看着她，“别以为是老板亲自招进来的就能有什么特权了，方案写不好，你屁都不是！”


    拎着被毙掉的方案回了工位，她突然有点想念苗姐，想念杨主策。


    但很快，宋明轩就没工夫揪着她们折腾了，因为有大佬来折帆谈合作，听说是重量级人物，老板亲自接待。


    开会之前，宋明轩叫了阮离和自己一起去。


    “虽然你水平也不咋地，但矮子里面拔将军。会上好好做笔记，把重点都记下来，回来复盘。”


    阮离隐晦地翻了个白眼，然后微笑着说：“好的宋主策。”


    等到合作方大佬在严星帆的友好亲迎下迈进会议室时，看清对方的脸后，阮离手里的笔掉在了地上。


    那西装革履的英俊男人，不就是前两天她刚扇过的人吗。


    司家什么时候涉足游戏业了？


    阮离只觉眼前一黑。


    掉落的笔正好滚到司辰脚边，对方顿步，弯腰捡起。阮离正盯着司辰发怔，身边宋主策疯狂用胳膊肘怼她。


    “去拿啊，还等着人家给你递过来吗？”


    阮离如梦初醒，走过去神情窘迫地要伸手接，对方却眼神淡漠地错开她的手指，甩手将笔丢进了一旁的垃圾桶。


    然后迈着长腿去主位落座，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严星帆有些诧异地看了一眼阮离，看她还呆呆站在原地，过去小声让她先落座。


    她点头，脸色自然地从空空如也的垃圾桶里捡回自己的笔，然后回了座位。


    “真有出息，一见面就把人家得罪了。”宋明轩阴阳怪气地小声讽刺道。


    阮离没理他，他自讨了个没趣，不再说话。


    虽然心神不宁，但阮离还是把会议上大家说的话都记录下来，写了满满三页纸。


    总结起来就是，司家新涉游戏业，想做一款小游戏，旨在提高社会知名度，增强国民好感值。


    严星帆立刻接话，表明折帆是业内最厉害的游戏公司，一定能满足他们的需求，然后把宋主策推出来，宋主策也丝毫不惧，一番漂亮话之后，这合作就成了一半。


    最后，司辰捏了一下鼻梁：“既然折帆如此有信心，那就等你们的方案了。说了这么多，我没全记住。那位一直低头记笔记的，是会议记录员吗？”


    正低头认真刷刷写笔记的阮离被宋主策怼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慢慢抬起头。


    司辰的目光从二人分开的胳膊上移到阮离脸上，神色如常，“折帆果然专业，还有专门的会议记录员。”


    严星帆尬笑接话：“司总说笑，这位是我们一组的员工。”


    司辰十指交叉，靠坐在椅子上，语气冷了些：“普通员工也能参加这场会议，严总是不是对我们不太重视啊？”


    严星帆和身边的杨钊对视一眼。


    杨钊笑着说：“司总误会了，就是因为太重视，所以才让她来参加会议的。我们折帆从来都靠真本事说话，阮离虽然才入职没多久，还是个普通员工，但她能力出众，思维活跃，相信一定能让司总您满意的。”


    司辰看着阮离，然后慢悠悠地说：“原来是这样。”


    他又看向宋明轩，“但刚才看二位一直小动作不断，倒让我对贵公司的业务水平有些怀疑。”


    宋明轩愣了一下，对上司辰幽深的眸光，连忙找补：“抱歉司总，实在是因为新人没有经验……”


    严星帆打断了他的喋喋不休，然后和司辰认真地解释了几句。


    对方终于点点头，不再揪着这件事不放。


    一场会议开得惊心动魄，司辰离开后，助理小李开始向他们交代后续工作。


    “这是我们司总的名片。如果有不了解的地方，请在工作时间联系他。”小李看着阮离。


    宋明轩赔着笑容伸手双手要接，小李看都没看他一眼，把名片放在桌子上推到阮离面前，意有所指地说。


    “关于游戏设计的具体问题，还请一定要联系司总。”


    众目睽睽之下，阮离只好接过了那张名片。


    把人送走后，严星帆问宋明轩：“开会的时候，你在干什么？”


    宋明轩也很迷惑：“严总，我没干什么，只是提醒阮离而已。”


    “这种正式场合，注意你的言行举止。”严星帆虽然长了一张好说话的脸，冷下来的时候看着也挺吓人。


    “你不是刚进公司的新人，这种问题还需要我教你吗？”


    宋明轩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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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讷低头应是，严星帆拂袖而去后，他脸色难看地把枪口对准阮离。


    “早知道就不应该带你来参加，一天天就会给我惹事。”


    阮离没出声，对面杨钊一边把文件码齐一边开口：“宋明轩，你还真是一点都没变，出了事只会在别人身上找原因。”


    “你少幸灾乐祸，怎么，现在成了二把手就开始得意忘形了，别忘了你刚进公司的时候，还是我带的你呢。”


    “那又如何，现在坐在严总旁边的人是我不是你，没本事就承认自己没本事，把气撒在别人头上算怎么回事。”杨钊看了一眼阮离，“我看阮离比你能力强得多，早晚会出头。看在师徒一场的份上劝你一句，你还是别四处树敌，小心得罪硬茬断了自己的后路。”


    回去的时候，宋明轩终于琢磨过味儿来。


    “你和司总认识？”


    “不认识。”


    “那他就是单纯看你不顺眼了，”宋明轩看了她一眼，“这司总到底什么毛病？事这么多，这没妈教的孩子性格就是古怪。”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宋明轩说话也没经大脑，没想到身边一直安静的人突然就炸了。


    “宋主策，注意你的用词，就算你全家都在天上保佑你，你也不能这么说话。”


    骂人一时爽，后果很严重。


    宋明轩直接取消了三楼的按键，点了负一层。


    现在是上班时间，没人坐电梯，电梯很快到了负一层。


    宋明轩拽着阮离的胳膊往监控死角的方向走：“我一天天的是不是给你脸了！今天本来就气不顺，你还招我是吧。”


    “你放开我，我报警了！”阮离用手里的笔记本砸他，对方却毫无感觉。


    宋明轩是杭城本地人，个子和阮离差不多高，看起来其实没什么压迫感，但没想到力气也这么大。


    明明之前在比宋明轩高一个头的司辰手底下都能逃脱，还顺利扇了他一巴掌，现在居然根本挣脱不开。


    宋明轩把她强硬地拖到监控拍不到的角落里，在她惊恐的目光中逼近。


    “你不是想当主策吗？好啊，我给你这个机会，跪下来求我，叫我一声好哥哥，我就去向严总推荐你。”


    “干这种事你想过后果吗？别再过来了！”阮离硬着语气与他周旋，后背撞到墙壁，已经退无可退。


    “装什么装。你和陈冬苗是怎么进公司的，大家都心知肚明。现在陈冬苗走了，你的处境就很尴尬了。我看严总对你没什么兴趣，你不如来巴结巴结我，县官不如现管，这个道理，你应该明白吧。”


    看着对方凑近的脸，阮离把手里的笔记本狠狠往他脸上一砸，然后趁他躲闪的时候往旁边跑。


    刚跑出几步就被扯着头发拉回去，跌坐在地上，手心擦在粗糙的地面上也止不住身体的惯性，后脑撞在坚硬的墙壁上，眼前一阵冒金星。


    “敬酒不吃吃罚酒。”宋明轩居高临下地盯着她，面色阴沉。


    然后他抬起脚就要朝着阮离的脸踩过去，她下意识抱住脑袋，整个人缩成一团。


    预想中的疼痛却没有到来，她听到一声闷响，像是沉重的袋子砸在地上。


    然后是宋明轩的呼痛声，那尖利的声音在她的耳朵里掀起一阵刺耳的鸣叫，像有一只垂死挣扎的蝉，在她的耳蜗里四处乱窜着尖叫。


    直到肩上传来厚沉的重量，隐约飘过来熟悉的味道，耳朵里的鸣叫慢慢散去。


    她呆呆地扭过头，看见司辰拧着眉担心地看着她，眉眼间还带着未散的戾气。


    扶着她的肩膀将她慢慢拉起来，司辰帮她把衣服拉紧，感受到她有一瞬间的僵硬和不自然，身体一直在发抖。


    他面色更冷，后退一步，转身狠狠一脚踢在已经躺倒在地的宋明轩的肚子上，将他整个人踢得向后滑出几米远，狠狠撞在后面的墙壁上，伴随着痛苦的神情呛咳着吐出一口血水。


    犹不解恨，抬起脚准备狠狠踩下去时，裹着衣服站在旁边发抖的人突然朝着他跑过去，扑进他的怀里后死死抱住了他的腰。


    “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