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头好疼。


    阮离感觉自己像是被扔进滚筒洗衣机转了一晚上，睁开眼盯着掉墙皮的天花板愣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哪。


    她揉着脖子吭哧吭哧坐起来，发现小宇哥在她身边睡得正香，脸上还带着压出来的印子。不是刚才还在外面看烟花喝酒吗，怎么睡着了。


    饺子还没吃呢。


    “大过年的，您就别客气了。这俩孩子闹了您一晚上，实在是给您添麻烦了。我们也没什么值钱东西，这锅饺子您就收下吧。”


    是大姨的声音。


    她坐在明显比家里矮小不少的土炕上，喊了一声大姨，结果一嗓子出来，没有声音。


    嗓子又干又疼的，她费力清了清嗓子，这回总算有点声儿了。


    有人掀起棉帘子走进来，捧着一个铁锅放到桌上。一回头对上阮离茫然的目光，妈妈语气淡然：“酒醒了？”


    “这是……在哪啊？”阮离看了一眼四周，完全陌生的环境。


    “你俩昨晚上喝多了来找方阿婆，非说要逆天改命，这顿折腾啊。得亏人家方阿婆人好，我们拖不动你俩，还让你俩在这睡了一宿。”


    大姨走进来说明了前因后果，听她这么一说，阮离脑海中有点模糊的印象。


    她和小宇哥跪下给人家哐哐磕头……


    哭着喊大仙救命……


    尴尬让她的脚趾都蜷缩起来，她用手指在鼻子下面蹭了蹭，反手一巴掌拍在小宇哥身上：“快醒醒！”


    得赶紧回家，真是太丢人了！


    小宇哥醒来后倒是没像她那么尴尬，还拉着她去给方阿婆道歉。方阿婆已经八十多，但身体还不错，一双眼睛明亮有神，睿智得似乎能看透人心。


    “阿婆，所以这桃花劫有解吗？”小宇哥还惦记着算命呢。


    方阿婆笑了笑，眼角褶皱层叠，看着有几分亲切慈祥。


    “是缘还是劫，全看你怎么理解了。”


    小宇哥沉吟片刻，把阮离拉过来，“你昨天不吵着喊着让大仙给你答疑解惑吗？怎么一句话不说。”


    阮离看着微笑的方阿婆，动了动嘴唇，什么也没说出来。


    一切的因与果都是自己做出的选择的集合，求神问仙不过是为了找心理安慰，希望有一个超越世俗的存在告诉自己，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没有错。


    她转身离开，却听到方阿婆在身后说。


    “去想去的地方，见相见的人，不留遗憾。”


    “这就是解法。”


    初三过后，陆续有小店开门，过完一个团圆年，一切都走上正轨。


    初五商场开门，小宇哥陪阮离去买了手机。


    “手机丢了怎么不第一时间去买。”小宇哥纳闷，“你居然能忍受一个多月没手机的日子？”


    “反正我也不爱玩手机。”


    “那你这么长时间联系不上，你朋友得多着急啊。”


    “我朋友少，而且已经发短信告诉过她了。”


    随便挑了便宜的国产机付钱，顺便去办了张号卡。拿到新号之后，她先联系了余冰。


    余冰知道她回老家了，之前阮离用妈妈手机给她打电话的时候已经被她长篇大论地谴责过了。


    末了叹口气，问她之后有什么打算，准备一直呆在老家再也不回来了吗。


    关于这个问题，阮离也一直在思考。其实老家没什么不好，虽然穷了点破了点，但是走在这里的每一步都很踏实安心，那是刻在血脉中属于家乡的温和与包容。


    满眼皆是熟悉的景色，无论干什么，都有底气。


    可是，她不甘心。从很小的时候，她就想要走出去。一成不变的生活，不是她想要的。


    既然想见的人注定见不到了，那么想去的地方，她一定要去。


    “冰冰，我想好了，等过完十五，我就去杭城找工作。”


    “杭城？你去那干什么？你们家的主要业务应该没有在那边的吧。”肖承烨在电话里问。


    “以前没有不代表以后没有。”


    “对了，”肖承烨顿了一下，压低声音问，“司伯伯已经开始找人接手画廊，出兑的牌子都挂出去了。你真的准备放弃辰光画廊了？”


    司辰的眼神沉下去，不放弃又能怎样？凭他现在的实力，根本没办法与司昌钧抗衡。


    他只有变强，只有拥有实力，才能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司辰心情不佳，低头看了一眼时间，目光落在左手手腕时眼神一顿，“要登机了，挂了。”


    他朝着安检通道走过去，想起来上次来的时候，阮离那见到什么都新奇的模样，那时候他真的以为他们会永远在一起，不会再分开。


    心脏传来连绵不断的疼痛，像是有人用锥子一下下凿过去，等坐下的时候已经失去了全身的力气。


    还是睡觉吧，等到睡醒之后，他就不会再想她了。


    他闭上了眼。


    “这个服务费是什么？”阮离问面前的中介。


    “这是包含了保洁，维修以及其他服务类项目的费用，您住进来之后什么都不用操心，每半个月会有保洁阿姨来打扫一次卫生。”


    “我说要一千以下的房子，你这加上服务费都快一千五了。”


    “在杭城一千以下的房子是不可能满足您的那些条件的，已经很努力根据您的要求筛选了，这套已经是性价比最高的了。”


    阮离看了一眼房子，房子挺大的，但她只是租次卧的一间房，每月就要花费一千五的房租。


    但她现在实在不想再住之前那种多走一步都会撞上墙壁的房子了。


    她始终记得司辰站在她那间狭小得还没厕所大的房子里露出的那个震惊与嫌弃的眼神。


    这间次卧是朝南的，还有个小飘窗，采光很好。虽然面积只有十五平米左右，但原木色的地板显得空间挺宽敞，白墙白衣柜，整体色调偏浅。没有什么特别的装修，但是看起来很干净舒适。


    “那就这个吧。”她一咬牙一狠心，定了下来。


    “年后来找工作的毕业生很多的，最近房子很抢手，要是再犹豫可能就没有了。”中介说着，指导她打开软件付款。


    “押金是押一付一，也可以直接付三个月的，可以优惠。对了，应届毕业生可以免押金。”


    “我不是。”阮离说。


    租完房子，阮离直接拖着行李搬了进来。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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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东西很少，准备一会去楼下超市把日用品买全。


    厨房是公用的，有两个天然气灶口，那她还要去买一口锅，这样以后就可以自己做饭。


    她背着手在房子里巡视了一圈，二楼应该也有人住，现在是上班时间，家里除了她没有别人。


    犹豫了一下，她小心地踩着楼梯走上去探头看了一眼，看到了两扇门。


    哦，楼上住了两户，楼下是三户。


    那一共就是五户，也就是说这个房东一个月就可以拿到五份租金。


    她这间已经算是便宜的，其他房间更贵。也就是说光凭租金，房东每个月就可以拿到差不多一万。


    好嫉妒。


    她回了自己房间，试了一下密码锁，挺好用的。关上门把行李箱放倒坐在上面，趁着给手机充电的工夫，阮离发了会儿呆。


    虽然房间只有十五平米，但因为什么都没有，便呈现出一股空旷的气质。


    这大概就是背井离乡的滋味，明明身在窄小的出租房，但心里却是空落落的。


    比在郊外看烟花的那夜还要觉得寂寥孤独。


    坐了一天一夜的火车硬座，下车后又马不停蹄地联系之前在手机就加上的租房中介，为了找到他约定见面的那个地铁口，又一刻不停地拖着行李下去坐地铁换乘，累得骨头都快散架子。


    正事儿没琢磨多久阮离就靠在墙上睡着了，后来是被饿醒的。


    打开手机一看都晚上五点多了，从昨晚九点到现在一口饭也没吃，怪不得感觉胃像被门挤了，一抽一抽地疼。


    她拿了手机出门，下楼一摸兜，坏了，没带钥匙，走几步才突然想起来，是密码锁。


    之前住在司辰那里时，一开始她也很不习惯。出门不拿钥匙就感觉缺了点什么，走在路上都疑神疑鬼的。


    后来司辰干脆把保险柜的钥匙给她，让她假装这是大门钥匙，省得每次出门都被自己吓一激灵，然后摸兜回头，一套动作下来浑像个业务不熟练的小偷。


    当时她很震惊司辰就这么随随便便把保险柜钥匙给了她，后来司辰打开给她看才知道，保险柜里装的是冻柿子的狗粮。


    对此司辰的解释是冻柿子会咬开袋子，怕它一直一直吃把自己撑着，所以囤粮放在这里比较保险。


    那枚钥匙被她系上一个小狗钥匙链，此时此刻正躺在她的背包夹层里。


    在楼下一家大超市里买齐了日用品，看着手机里可怜的余额，阮离叹口气。


    得赶紧找工作了，要不然下个月房租都成问题。


    找了几天工作，阮离发现，简历放上去有很多HR来跟她打招呼，不过大多都是销售，一家卖房的连锁品牌的房产中介岗位竟然连着有三五个人来问她，一开始她还礼貌回复拒绝，后面干脆放弃了。


    回不过来，根本回不过来。


    后面销售不发了，各种电商直播模特网红，甚至还有夜场都找上来了。


    阮离无语地把这些通通删除，仰头躺在新换的蓝色小花床单上，万分感慨。


    找工作好难啊！


    她划着招聘界面，手指忽然停住，屏幕上新发布的工作岗位叫做——


    游戏文案策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