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第三十一章

作品:《卷王娘娘她反向躺平

    砂锅里骨头翻滚,白花一朵一朵开。


    她用勺背把浮沫压下去,汤面便清。


    烤南瓜在小炉里咝咝作响,糖浆沿着边缘慢慢坠,像金线缠在橘色的弧上。


    小荷端着筛子在旁拨骨头:“娘娘,这汤得熬到什么时候?”


    “到它自己服软。”叶绾绾把火收一指宽,往小碟里点了两粒芝麻,“给它一条回家的路。”


    门铃叮了一声。


    秋云掀帘,气还没喘匀:“叶娘娘,坤宁宫传话,皇后娘娘请您现在过去。”


    小荷手一抖,骨头“咔哒”又落回锅里:“现在?”


    叶绾绾“哦”了一声,像有人告诉她今儿风偏北。


    她把火再按一按,摘下围裙,冲着铜镜理了理鬓角,又把烤好的南瓜切成小方块,码进小匣,给匣里垫了片荷叶。


    “空手不好看。”她把骨汤撇清,盛出一盅,“嘴上说话,手上总要捧点东西。”


    小荷急得团团转:“会不会是……麻烦?”


    “麻烦也要吃饭。”她把“试味”小牌收入袖内,另一只手拍了拍金纽,“见面礼都备好,走。”


    廊下风干冷,明瓦下的光像薄纱。


    去坤宁宫的路有石道,石道被霜磨得发亮。


    内侍在门口候着,低声道请,领她沿回廊转两折,至正殿偏内。


    殿里焚的是淡淡的药香,不腻。


    屏风后影子一斜,沈清梧坐在案后,右手铁护腕冷光沉稳,发间那把断齿木梳插得稳,梳背上有细刻的阵线,九宫分明。


    她抬眼,目色如刀刃背面,薄,利,却不叫人流血。


    “叶氏来了。”


    “臣妾见过皇后娘娘。”叶绾绾行礼,动作像把锅盖扣稳。


    “坐。”沈清梧抬指,指尖敲了一下案角,声轻。


    她身边没有香粉的甜腻,只有木、铁、纸墨。


    “听说你近来在膳房的例份上,有些‘心得’。”她的“心得”二字落得很平。


    叶绾绾把小匣推过去:“娘娘尝尝。蜜不多,南瓜自己甜。”


    沈清梧不动,旁边的女官先取一块,用银针略试,放在锦碟边。


    “你带吃的来,胆不小。”沈清梧看她,“胆也不乱。”


    “我怕话说干了。”叶绾绾笑,“干话不好咽。”


    女官把碟端到沈清梧手边。


    她用银簪挑了一块,齿轻轻一合,糖衣裂成细声。


    “火候掌得稳。”她放下簪,“说吧。你的‘规矩’。”


    叶绾绾从袖里摸出一片薄竹牌,拍在案上,拍得很轻:“先是牌。”


    “来者签名,刻日、刻时、刻送、刻收。”


    她又在牌边点了点:“孔距不同,边缘暗墨,火边一照,才显。”


    沈清梧瞥一眼,眼里起了一条细光:“嗯。”


    “再是绳。”叶绾绾伸指在案上比了个结,“红白绞,收尾一律朝左。朝右的,不进门。”


    “门口挂铃,两只,一明一暗。手贼怕影,勤快人爱光。”


    “最后是嘴。”她朝自己嘴上一指,“遇到‘人情’,先给一盅清口的豆腐脑。堵一截路,剩下的才好走。”


    女官忍笑,袖下一抖。


    沈清梧看她半晌,把那枚断齿木梳抽下半指,木梳咔哒一响,梳背上滑出一个极小的机关榫头。


    她用簪尖一触,榫头一弹,梳齿间一条细线应声收紧,案上摆着的一个小木球被勒住,停在九宫格的“离”位。


    “兵法叫‘以正合,以奇胜’。”她淡淡道,“你的‘正’,是牌绳。你的‘奇’,是嘴。”


    她把梳复位,“你从哪儿学来的?”


    “从饿。”叶绾绾认真,“饿了会长脑子。”


    沈清梧的唇角动了一下:“好。”


    她朝女官斜了一个眼色,“把账单拿来。”


    女官端来两册账,封皮旧,角略卷。


    “这两月膳房例单。”沈清梧把册递给叶绾绾,“你随意翻。”


    纸页翻过去,墨味带着旧日的潮。


    叶绾绾指头一滑,停在一行“胡椒半两”的字上。


    同日,另册“胡椒半两”,库出“胡椒一两”。


    她用指甲轻轻在边上点了点,像在锅里捞出一朵油花:“这里少走了一半。”


    她又翻到“猪前腿二”,后面附注“切丝”。


    同日另一宫“猪后腿二”,附注“整块”。


    她笑:“爱谁,切谁。”


    女官没忍住,低头咳了一声。


    沈清梧眼底的光更细:“继续。”


    她翻了一圈,把几处“同日同物不同重”的条目都圈出,再把“库出”与“实领”对不上号的用炭笔细细点了星。


    “娘娘若要‘动刀’,这几处最疼。”她把册子合上,“但刀口要小。小到只会疼,不会死。”


    沈清梧手指在案上一点一点敲,铁护腕轻响。


    “你不怕?”


    “怕。”叶绾绾很老实,“怕没饭吃。”


    “所以我只把灶安稳。”


    “火稳了,锅才立得住。”


    门外风动了一下,帘角微微起伏,像有人在外头屏住气。


    沈清梧眼神没动,“外边谁?”


    女官应声,“是尚食局的库司姑姑。”


    “等。”沈清梧只一字。


    她看回叶绾绾:“你不愿卷进斗争?”


    “不愿。”叶绾绾摇头,“我只想做饭。”


    “那你愿不愿借我一口锅?”


    叶绾绾眨眨眼:“借多久?”


    “先借三十日。”沈清梧道,“你用你的‘牌、绳、铃、嘴’,在你的小厨房、寿康宫、昭宁宫试行。”


    “若三十日后,例单少了漏、少了混,我给你一个名分——‘膳事试官’。”


    “无品级,不挂名,不抛头露面。”


    “只挂你的规矩。”


    小荷在她背后屏住了气,指尖在衣摆上捏了一下。


    叶绾绾想了想,慢吞吞地问:“试官要不要跪签?”


    沈清梧一怔,随即笑出声,笑意没到唇,只在眼角轻轻划过,“不要。”


    “只要你把饭做好,把账写好,把嘴看好。”


    “我不要你站在前面。”


    “我只要后面的火不灭。”


    叶绾绾嗯了一声:“那就借。”


    她把袖里的“试味”牌推过去半寸,又推回自己这边:“这个还我自己挂着。”


    “我怕饿。”


    沈清梧看她:“许你怕。”


    她把案旁一只黑漆小匣推过去,匣里躺着三枚细小的铜钉,每一枚钉头刻一个字:牌、绳、铃。


    “拿回去,给你的匠人看。照这个制。”


    “别急着满宫做。先喂饱三口锅。”


    叶绾绾把匣收好,像把一小团火揣进怀里。


    她忽然把骨汤盅捧起,递到女官手上:“凉了点,娘娘勉强尝一口。”


    女官接了,沈清梧自己拿勺,勺子在汤面划过,带出一圈很浅的油光。


    她尝了一口,点头,“骨味清。”


    “你在里面放了什么?”


    “山楂水走过。”叶绾绾道,“它会把油背走一点。”


    “胃就不想吵架。”


    沈清梧“嗯”了一声,把盅推回,“记下。冬至前,你给我做一张‘暖汤谱’。”


    “不要花哨,不要堆词。”


    “只要好喝。”


    “旁边附上你那些小窍门,写得像你说话。”


    叶绾绾抿嘴笑:“我说话笨。”


    “笨话好懂。”沈清梧把簪子搁回梳上,“你下去吧。”


    她顿了一下,眼神从叶绾绾衣襟那里的金纽上掠过又收回,“你身上这两个小东西,别乱借人。”


    “借错了,路会滑。”


    “记着。”


    “记着。”叶绾绾起身行礼,退到门边,又回头,“娘娘要不要再来一块南瓜?”


    沈清梧垂眸:“拿走。”


    叶绾绾笑,把匣盖好,退出来。


    帘外的风把她鬓边吹起一缕,她顺手按下去。


    小荷跟在后面,憋了半程,终于在廊角“噗”地笑出声:“娘娘,您问‘要不要跪签’那句,差点把我心跳给笑没了。”


    “我怕她真说‘要’。”叶绾绾正经,“我膝盖薄。”


    “我们回家吧。把三口锅都点上。”


    回到小厨房,门铃先撞了两下,像迎客。


    绿绣迎出来,眼睛发亮:“娘娘,膳房送来了新磨的米粉和两筐青菜。门房还说,往后所有入门物件,要先给我们验牌。”


    “皇后娘娘发了话。”


    叶绾绾把黑漆匣放到案上,打开给她们看:“皇后赏的‘铜钉’。”


    小荷小心摸了摸上头的字:“牌、绳、铃。”


    “像三颗牙。”


    “咬牢了就不松。”


    叶绾绾把钉收回去,给白猫捏了捏耳朵:“从今天起,你也多巡一次门。”


    白猫不领情,只把尾巴晃了一下。


    她把新来的米粉捏了一撮,像雪一样轻。


    “今儿试粉。”


    “鱼片过滚水,粉先烫,再凉,重进热汤里一浸。”


    “汤用早上那锅打底。”


    “再放一丝姜末。”


    小荷已经把锅架好,火像一片小小的叶子跳。


    门外脚步一停,崔嬷嬷从影里过来,眼梢挑着笑意:“我听说你被唤到坤宁宫,正打算来收你的骨灰。”


    “结果你把骨头熬成汤了。”


    她坐到门口的矮凳上,指指她怀里的黑匣,“好东西。”


    “是。”叶绾绾把一小碗粉汤递过去,“嬷嬷先喝。”


    崔嬷嬷端了,吹一口气,抿一口,眼睛眯起来,“行。”


    她把碗放在膝上,耳坠轻轻摇,“你嘴甜,皇后嘴也不苦。”


    “这是好兆头。”


    “别得意,手别抖。”


    叶绾绾朝她作揖:“我抖碗,不抖手。”


    粉汤一碗碗出去,灶火一盏盏亮着。


    小荷把新的“例”牌挂到门边,红白绳排成一溜,铃在光里、也在影里。


    风从廊下穿过,竹牌相撞,叮叮,一声一声,像在数今日的账。


    她把第一只试官的小册翻开,写上第一行字:坤宁一言,三口锅点,火稳。


    她顿笔,偏头,去看窗外。


    云低,风顺。


    厨房里的香气从门缝里往外走了一路,又被铃声一颗颗拴住。


    偏殿的窗牖半开,风从琉璃瓦上卷一层浅光进来。


    案上铺着兵书和账册,铜沙漏细细落着沙,声音像猫走在毡上。


    沈清梧换了素色褙子,右手还是那副铁护腕。


    她抬眼。


    “叶氏。”


    “臣妾在。”叶绾绾向前两步,行礼,不多一寸,也不少一寸。


    沈清梧打量她。


    发鬓顺,指尖干净,眉梢一点笑,不谄。


    她心里一动,又没显出来。


    “坐。”她随手点了案侧的杌子,“近些日子,你的‘三口锅’,可有烟?”


    “有烟。”叶绾绾在边上坐定,背不靠椅,手掌覆在膝上,“烟不呛。”


    “嗯。”沈清梧指尖敲了敲案,“听说你用残次食材,也能做出别样滋味?”


    “吃饭嘛。”叶绾绾笑,“能入口就好。要讲究,也不过是叫人心里好一点。”


    “心里好一点?”沈清梧挑了一下眉。


    “是。”她把随身的小匣推过去,“娘娘先尝口甜的,心就肯听话。”


    女官接过,打开。


    是蜜汁南瓜。


    和前几日的不太一样。


    糖色更浅,边沿抹了一丝陈皮末,香气像一条细线从甜里穿过去。


    沈清梧用银簪挑一块。


    齿一合,糖衣“喀”的裂,小小的脆,南瓜肉弹,甜里有一点微苦,苦又很快退。


    她眼神动了一下。


    “改了方子?”


    “加了陈皮。”叶绾绾点头,“娘娘上次喜欢‘不腻’,我就让甜往后走一步。”


    沈清梧点到簪尖的陈皮末:“这一步,不错。”


    她放下簪,“你做这些,不费嘴。”


    “我怕饿。”叶绾绾认真,“嘴得先去打前站。”


    沈清梧唇角微翘,“你倒是有趣。”


    她合上兵书,换了本薄册,翻开,露出几行写得极清的字:暖汤谱。


    “你写的。”她敲一敲,“字笨,但顺眼。”


    “我笨。”叶绾绾不谦虚,“笨字在锅里不打滑。”


    “说说这页。”沈清梧指到一行,“‘山楂水先走,油退半步。’”


    “肉味就不吵,”叶绾绾道,“胃会点头。”


    “好。”沈清梧阖册,“你在宫中,有何所求?”


    叶绾绾眨了一下眼。


    “能吃饱。”她伸一根指头。


    “能睡安稳。”她伸第二根。


    “有人敲门,铃会响。”第三根。


    “别来打扰。”她把三根指头并在一起,掌心合拢,“就够了。”


    屋里静。


    沙漏的沙细得像雨。


    沈清梧盯着她,目光慢慢收回。


    “后宫少有你这样的人。”


    叶绾绾笑,笑意不出声,“我是懒人。”


    “懒是好字。”沈清梧淡淡,“可惜懂的人不多。”


    她把蜜南瓜又推回去半寸,像是准它靠近。


    “你试官之事,我已令内务府同昭宁、寿康各试一月。”


    “规矩按你的来。”


    “人心,不按你的来。”


    她把断齿木梳抽出半寸,指尖拨动机关,梳背“咔”的一声,小小的九宫格亮了半格。


    “人心这格,要靠‘看’。”


    “你看什么?”


    “看筷子落哪。”叶绾绾答得快,“一桌菜,筷子总有先后的路。”


    “谁先动哪一样,谁就是要那口。”


    “把那口留给他,人就肯闭嘴。”


    女官抿笑。


    沈清梧不笑。


    她把梳复位,问得更直,“你真无野心?”


    “我有。”叶绾绾一本正经,“我想吃遍御厨的底料。”


    “想把膳房的盐缸都烘干。”


    “想让我的铃摆在风里,响了就有人收手。”


    “除此之外,没有。”


    沈清梧“哼”了一声,“你的野心,落在锅里。”


    “锅会背我。”叶绾绾耸耸肩,“人未必。”


    门外有细响。


    女官去看,回来说:“是库司姑姑,递了新的例单。”


    “拿来。”沈清梧翻两页,指给叶绾绾看,“你看。”


    叶绾绾扫一眼,在边角轻点:“这三行字形不同。”


    “是不同人写的。”沈清梧道。


    “可账同一天。”


    “嗯。”


    “那就有一个人在替另一个人写‘今日’。”叶绾绾说,“手忙,心更忙。”


    “抓忙乱,就能抓漏。”


    沈清梧把册合上,盯她片刻,“你这嘴,会惹事,也会把事熄火。”


    “娘娘当心它。”叶绾绾把自己嘴上虚虚贴了个“封”字,又取下,“我会管它。”


    沈清梧终于笑了一下,笑意落得极轻,“本宫不是怕你。”


    “本宫是怕那些人拿你的嘴做刀。”


    “刀快,伤的反而是你。”


    叶绾绾眨眼,“我有盾。”


    “什么盾?”


    她把袖口撩一点,露出那枚金纽,又把“试味”牌在掌心一转。


    “这两个小东西,能挡一阵子风。”


    “挡不了,我就拿锅盖。”


    沈清梧:“……”


    女官没忍住,笑出声,赶紧低头。


    “可。”沈清梧收了笑,“你回去,把‘三口锅’照看好。”


    “再给我备一份‘不甜不咸’的点心谱。”


    “我厌腻。”


    “好。”叶绾绾应得爽快,“我给娘娘做一个‘清蒸奶香糕’。”


    “用的是牛乳?”


    “用豆乳。”叶绾绾弯眉,“牛乳偏腻,豆香轻,入口干净。”


    “再用一点点米粉,挂住它的气。”


    “甜放在最后一口。”


    沈清梧抬手,“明日午后送来。”


    她顿了一下,“叶氏。”


    “在。”


    “你自来不卑不亢。”她慢慢道,“可有人逼你卑?”


    叶绾绾想了一下,“有人逼我饿。”


    “我就去找饭。”


    “逼我卑的,还没遇见。”


    “遇见了呢?”


    “先给他端一盅清口。”叶绾绾笑,“堵住一半路。”


    “堵不住?”


    “那就把锅盖扣在他头上。”


    女官“噗”地一声又笑,忙用袖挡住。


    沈清梧抬手示意,“退下吧。”


    “是。”叶绾绾起身,抱起小匣,“娘娘慢用。”


    她转身要出,忽又回头:“娘娘,蜜南瓜剩两块,怕化,臣妾带走?”


    沈清梧瞥她,“拿走。”


    叶绾绾眉眼弯弯,“谢娘娘。”


    她退到帘外。


    廊下的风很抚,像刚从一池温水上走过。


    小荷在阶下等,眼睛发亮:“娘娘?”


    “要做豆乳糕。”叶绾绾把蜜南瓜塞她手里,“你先吃。”


    小荷咬了一角,眯起眼,“甜正好。”


    “走吧。”叶绾绾理理袖口,“回家喂我的三口锅。”


    回到小厨房,铃先响。


    绿绣正把新来的“例”牌上墨,见她回来,赶紧把一卷细绳递过去:“娘娘,皇后那边又送了三枚铜钉。和先前一模一样。”


    “好。”叶绾绾把钉子捏在指腹,金属的冷从皮里往里沁,又慢慢被掌温暖开。


    “今儿做三件事。”


    “一,磨豆。二,试米粉。三,写一张‘不甜不咸’的单子。”


    “谁来找嘴,就给他清口。”


    小荷笑:“堵路。”


    “堵一半。”叶绾绾把豆在石磨上推,水沿着磨缝流成白,“余下的,留给饭走。”


    晚些时,门外传脚步,两短一长。


    崔嬷嬷照旧坐在门槛边,脚尖一勾,铃又正了半分,“坤宁宫的人嘴紧。你这回赌对了。”


    “我不赌。”叶绾绾回,“我吃。”


    “吃什么?”


    “吃她的规矩。”她把一盅清汤递过去,“吃进肚里,就不怕饿。”


    崔嬷嬷端汤,眼角滑过一点笑。


    “你这人啊,油盐不进。进的是汤。”


    “汤也会腻。”


    “我会换锅。”叶绾绾道。


    屋里响起一阵轻快的水声。


    米粉下锅,又起,又落,像白线在汤里缠一圈。


    绿绣捞起,过凉,再回热汤,搭一撮葱白末,香气刚刚收住。


    小荷尝第一口,眯眼:“它会自己往喉咙里化。”


    “娘娘,皇后娘娘要的不甜不咸,我觉得——”


    “把盐放到最后一粒。”叶绾绾笑,“让它只会点头。”


    夜风从回廊抚过。


    竹牌一列立在影里,铃声细碎。


    她把第一枚“试官”小册合上,又在封皮上摁了一下手心的温。


    “明日午后,豆乳糕。”


    “甜在最后一口。”


    她说完这句,自己就笑了。


    火稳,胃顺,路不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