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合作愉快

作品:《秽土挽歌 [单元文]

    谢琳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地上,双手被类似于电线的东西紧紧地绑住,身后胸前背的两个大包也被摘下了。


    “一个女人,无感染无畸变,语言不通,还带着净水装置在无政府区乱逛?”


    她突然感觉到有什么轻飘飘的东西痒绵绵地从自己脸上划过去。


    “你是从南边的管控区来的吧?”男人从她身边的杂物堆上起身,走远了些,让她能在微弱的光线中看清他的皮鞋,“那不是最有保障最未来的‘金色共和国’吗,怎么会有人会跑出来?”


    谢琳艰难地抬头,在蓝色的幽光中看清了对方的样子。


    白色长发,毫无血色的肤色,微微透出血色的瞳色,一副欧洲人的骨相。那人正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一直垂到腰间的长发在黑色的大衣之上显得突兀刺眼。


    “你已经拿走了我身上所有的有价值的东西,也知道我只有一个人,杀了我反而多此一举,不如放我走吧。”谢琳小声地说,她感觉喉咙依旧刺痛,声音也有些沙哑。


    “杀了你确实多此一举,不过最为保险。”男人不屑地笑了一声,把她的净水装置重重地放在桌子上,“你一个人跑到无政府区来做什么?”


    谢琳沉默了一会,才回答:“……我饿。”


    “现在?”他的脸上出现了一丝意外的神色,“……我刚刚给你打过营养剂。”


    谢琳也因为他的这句话有些惊讶。


    “管控区虽然无条件分配物资住所,但我吃得很多也容易饿,如果我不加入生育计划,给的物资分配根本不够。”谢琳老实地说,“在来这里之前,我已经饿了三天了。”


    对方陷入了有一段时间的思考,最后才说:“你这个装置很高级,管控区管得很严吧?”


    “这是拿我在管控区的身份编号换的。”缠绕的电线隔得谢琳手腕发痛,她有些艰难地调整着姿势。


    他可能没那么精通武力,不过十分警觉,注意到谢琳的动作之后立即将枪口对准她的脑袋。


    “这年头想从管控区里出来的确实罕见……你之前是怎么活下来的?”


    “跟我交易的商队把我放到了这个区的边界,我一路走过来的。”


    谢琳的声音和态度都淡淡的,男人思索了一下才继续问:“路上就没人打劫你?”


    “没有。”谢琳也停顿了一下将话峰一转,“你也是先前管控区的人?你讲的中文很地道,而且对管控区也很了解。”


    “看来你除了力气大之外还不是很蠢。”男人走到她跟前,让她的视线里只有一双他的皮鞋,“我不想浪费一个这么好的工具——我可以让你住在这里,我有稳定的能源供给,只要你定期出去帮我交易物资。”


    谢琳有点不可置信,这个男人在她昏迷的期间显然把她的目的和用途都想了一遍:“你不怕我跑了或者把你的位置暴露给别人?”


    “我相信你要是真这么蠢的话活不到今天。”男人说着,帮她解开了手上缠着的电线,“如果你想对付我的话,那就试试看。”


    被解开之后谢琳松了一口气,她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以正常的视角看着眼前的人。


    “我没有想过对付任何人,我只想要一个安全的地方吃饭睡觉。”她喘着气,将稍有重感的手腕举起来,发现上面被钉了一个金属片一样的东西,随着自己每一次脉搏都会稍稍发出痛感。


    白发男的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神情,他点点头,昏暗中的白色发丝反着幽兰的光。谢琳能注意到他瘦削峻毅的面颊和稍显严重的黑眼圈。


    “我比你熟悉这里。”对方又顺带看了一眼天花板角落里的摄像头,“冬天的无政府区是会吃人的,如果不想过不了今天就死在外面或者工厂里的话就好好给我干活。”


    “你的身上有明显的训练痕迹,想必走路干活这种事情对你来说应该不难。”他慢悠悠地说,“你要留在这里等我找到下一个落脚点,之后这间安全屋就归你,怎么样?”


    “啊……”谢琳知道就算是画饼,她也只有答应,但是她还是忍不住地问,“你掀我衣服了?”


    白发男有些无语地停顿了一秒:“只不过是必要的检查。”


    “那你都检查到了什么?”谢琳继续用那种耿直的口吻逼问。


    “……”


    “闭嘴。”他又突然举起长枪指向她,又同时指了指她身后的一个房间,“出门前你要在这个房间里待满十四小时,保持房间通风,出来之后不要找我看我身后的桌子上显示屏上的指示做就行。”


    “就现在吗?”谢琳没想到她的第一次出勤这么快,而且她对这个要求也十分不解,“为什么要这么做?你等会要出门吗?”


    “防止特殊同位素追踪。”


    “在这里?”


    对方翻了个白眼:“我真是没工夫跟你这种几百年前的人讲话……”


    谢琳不理会他的嘲讽:“你躲在这个夹层里,又马上冒险让我这样的人外出帮你接头,应该是有人在找你但你不想被他们发现吧?”


    白发男人的脸上多了一丝被看穿的心虚,不过他那副神色在枪管之后依旧威慑力十足。


    “那可以把我包里的营养剂给我吗?”


    “……”男人的双唇紧闭,看起来说不出一句话。


    谢琳见他这个样子,平静地看着他后退几步退到那个房间里去。


    “房间里有时钟,一定要待够时间。”


    “明白了。”谢琳回答他,“我叫谢琳,你叫什么名字?”


    男人的脸色有些僵硬,不过最后还是蹦出来两个字:“……管羽。”


    “合作愉快,管羽。”


    “嗯哼……”管羽的神色愣了愣。


    谢琳进到房间里,管羽紧接着将她的背包甩给她随后用枪管把门重重地关上。


    环顾四周,这个房间很小,因为开了一扇单向小窗稍显明亮,有风从百叶窗外透进来,不过她看了一眼,外面的窗户应该以一个角度被封死了。


    剩下的就只放了一张旧沙发和一张桌子一盏落地台灯,和外面一样,地板上散乱着一些电线。


    至此,谢琳才卸下镇静的伪装,瞬间弯下腰来大口地喘气。刚刚的事情发生得太突然,她现在想起来双腿都不自觉发软,一摸手心也全都是汗。


    净水器被抢走了,手腕被植入了装置,还要突然帮一个陌生的白化男人卖命,他那副病急乱投医的样子,估计让她出去应付的也不是什么善茬……


    搞不好这十四个小时就是她最后的时间了,而她的肚子又咕咕地叫起来,胃里翻涌的绞痛催促着她手忙脚乱地打了支营养剂。


    这个时候,谢琳突然听见房间的门缝从外面被管羽用什么东西堵住了。


    “管羽……”


    没人回应她。


    -


    靠近北极的秋季黄昏持续的时间要长得多,市中心仅存的几家酒吧亮起灯来时,里面已经座无虚席了。


    热战爆发不过十年间,一杯酒的价格已经涨到一般人无法企及的地步。在这个嗜酒如命的城市,也只有当地的黑.帮和一些身份不明的人能悠闲地把大把的钱花在这种事情上。


    至于这些酒的品质如何,已经不需要评价了。


    红发女人喝了一口端上来的酒,皱了皱眉就再也没碰过。在生理期这种时候还要出来工作,就已经够她烦心的了。


    “现在的人越来越少,每天开出三瓶罐头也招不到人,真是见鬼了,这帮人有手有脚的居然放着面包不要!”


    “相比起每户每天的收益来看,这点工资确实未免太少了,现在的发电厂干的可都是实打实消耗细胞的重活……”


    “哼……你有本事拿下这里的一家发电厂再说话,你以为占着这么一个聚宝盆很容易吗?”大块头咕噜咕噜地喝了好几口酒,“也就水厂那些家伙,仗着西管区给他们提供军队做把持,不然他们也配跟我们分地盘?”


    “一家独大对谁都不好,现在这个割据的局面才是他们最希望看到的。”另一个人说,“否则你们一群莽夫只会把这座城市榨干,到时候自己也活不成。”


    “现在这个情况下,能活下来的人也只会越来越少,这座城市迟早要完,还不如快点卷钱跑路来的划算,听说西边的管控区比较松,你给点好处打点一下就能进去了。”


    “切,你以为管控区那么好活,你一个吃够脏钱的适应得了?再说了管控区也得从我们这拿好处,不可能让我们就这么没了!”满身酒气的大块头在吧台上重重地捶了一拳,接着摇摇晃晃地走到红发女人的身边,“咱们在这边混的潇洒就行了,再怎么爆发感染辐射也轮不到我们去死——你说是不是啊,美女……”


    大块头油腻地把手搭在女人的肩膀上,“嘿嘿”地笑了两声。女人则坐着不动,一头卷曲的红发盖住了半张脸,只露出来一个小巧的鼻尖。


    “把你的脏手拿开。”女人用英语冷冷地说。


    大块头看样子也会一些英语,听着女人低沉的嗓音更来劲了些:“嘿嘿……我就喜欢你这种——”


    “这是什么味道?”男人又刻意地朝红发女人身上凑了些,使劲闻了闻他口中的怪味道。


    “血。”女人平静地回答。


    “血?哈,女人怎么会有这种味道。”他丑陋的脸上扭出一个怪表情。


    突然有火光在他们之间炸开,无声之中,大块头男人顿时被往后崩了几米远重重地砸在地上。


    “啊啊!!”大块头迎声倒了下去。


    周围的黑.帮成员慢半拍地反应过来,刚要拿枪起身,红发女人则轻飘飘地侧过头看了他们一眼。


    他们这时才注意到,女人转过来的脸上,半边带着疤痕的脸上嵌着一只无神的义眼,乍一看狰狞吓人得很。


    “既然你们这群尻货这么怕女人的血的话,就离女人远点。如果我月月都要杀人,真是烦死了。”她无视周围人的警戒,把自己手中形状奇怪的枪收在了腰间,接着踩着长筒靴扬长而去。


    “啊啊——”大块头的叫声还在持续地响着,而他同伙的其他人都露出了恐惧的表情。


    那是粒子枪,可以发射一对速度不同的粒子相撞发出能量,不同程度的粒子枪有着不同的精度和杀伤力,这种武器在管控区只有军方能使用、充能。


    这个女人随意地就开了一发,就算身边没有带人,在这个性别比夸张到吓人的城市,他们在热战中混了这么多年建立起来的生存之道也不会轻易对她下手。


    这时他们中间才又爆发出了一声尖叫。


    那个躺在地上的大块头已经叫不出来了,他中弹的肩膊已经被“烧”得露出了骨头,浑身颤抖着吐着白沫。


    刚刚那个跟大块头讲话的人反应过来时,周围的人已经哄乱着逃出酒吧了。


    “到底是谁把这个疯娘们引到这里来了……”他惊魂未定地看向酒吧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