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直上青云,光照四海
作品:《凤袍要加身》 她在告诉他,也是告诉自己。坠崖重生,不仅是身体的考验,更是心志的涅槃。她已彻底斩断了最后一丝不必要的优柔。
萧御没有丝毫犹豫,迎上她清冽却坚定的目光,斩钉截铁,话语掷地有声:
“无论你的路通向何方,是烈火燎原还是寒冰覆世,是锦绣坦途还是荆棘密布,我都会在你身边。你的剑锋所指,便是我的刀兵所向。你要做仁德圣主,我便为你抚平疮痍,教化万民;你要做铁血枭雄,我便为你荡平一切阻碍,扫清所有险阻。”
他顿了顿,握着她的手更紧,一字一句,如同最坚硬的磐石,凿刻在彼此的生命里:
“谢凤卿,我萧御此生,与你同进退,共生死。山河为证,日月为鉴。你若为凤,我便是托起你的梧桐;你若成凰,我便是追随你的长风。纵使前路是万丈深渊,是无间地狱,只要你回头,我永远在你身后一尺之地。”
这不是风花雪月的浪漫告白,这是两个灵魂在经历生死考验、权力倾轧后,对彼此命运最彻底、最毫无保留的交付与捆绑。是盟友,是知己,更是超越了爱情、融入了生命与志向的伴侣。
谢凤卿深深地看着他,看着这个在她最狼狈、最脆弱时不曾放弃,在她归来后毫不犹豫站在她身边的男人。最终,她唇角漾开一抹真实而璀璨的笑意,如同冰封雪原上骤然绽放的烈焰红莲,夺目至极,也温暖至极。
“好。”她只说了一个字,却重逾千斤,包含了所有的信任、承诺与未来。
两人相视而笑,劫后余生的庆幸、心意相通的笃定、对未来艰难却共同前路的无畏与期待,尽在这无声的笑容与交握的双手中。
窗外,月上中天,清辉如练,静静地洒落庭院,将一切都笼罩在柔和的银纱之中。远处京城的方向,万家灯火闪烁,恢复了往日的秩序与宁静,仿佛白日的腥风血雨只是一场遥远的噩梦。
“接下来,你打算如何?”萧御问,依旧握着她的手不舍松开,仿佛这样才能确认她的真实存在。
谢凤卿目光投向窗外无垠的夜空,眼神变得深邃而冷静,如同最精密的棋手在审视棋盘:“萧成璧虽除,宗室余毒未清,需借此事彻底整顿,杀鸡儆猴。那些跳出来的旧党,正好一并清算,该罢黜的罢黜,该流放的流放,空出的位置,正好提拔我们的人。”
“新政推行,阻力仍在,但经此一役,反对声浪会暂时平息。我们要趁热打铁,明日我便以摄政王之名,颁布《新政纲要十条》,将改革以律法形式固定下来,推行至全国各州府,设立专门督察机构,谁敢阳奉阴违,严惩不贷。”
“同时,”她眼中寒光一闪,“成立‘廉政司’与‘巡检司’,直属御前,专司监察百官与地方大员,拥有先斩后奏之权。凡贪腐、渎职、阻挠新政者,无论职位高低,一律严查严办,绝不姑息。”
“北境与西疆,徐锋此次表现上佳,可加封赏,令其加固边防,整饬军备。戎狄虽退,狼子野心不死,需加紧火器营的筹建与训练。与鬼市船队的合作要深化,探索更远的海路与商道,不仅为财,更为未来的战略布局。”
“至于女学基金、物流总司、墨家研究院……”她收回目光,看向萧御,眼中闪烁着务实的光芒,“不仅要继续,还要扩大。它们是新政的基石,也是未来的希望。我会亲自过问,确保每一分钱、每一项技术,都用在刀刃上。”
她条理清晰,谋划深远,仿佛那七日的磨难不仅没有击垮她,反而让她褪去了最后一层犹疑,变得更加果决、更加洞悉本质、更加知道如何运用权力与铁腕去实现目标。
萧御认真听着,眼中满是欣赏、支持与毫不掩饰的爱恋。“我会全力配合。朝堂之上,我会稳住局面,为你扫清障碍,确保政令畅通。军务之上,我也会加紧整训新军,提拔可靠将领,确保军队绝对忠诚可靠,成为你手中最锋利的剑,最坚固的盾。”
谢凤卿点了点头,忽然想起什么,眉尖微蹙:“那枚真正的虎符……”
“还在全力搜寻。”萧御神色也凝重起来,“我已加派了最可靠的人手,沿着断魂崖至老君庙一线,以及萧成璧及其党羽可能藏匿的地点,进行地毯式查找。老君庙密室虽已烧毁,但或许还有线索。不过,”他话锋一转,“你带回来的那枚仿制虎符,今日在朝堂上,震慑效果极佳。无人怀疑其真实性。”
“真符必须找回。”谢凤卿语气坚决,“那是先帝所赐,关乎国本,绝不能流落在外,落入别有用心者手中。至于仿符……”她指尖摩挲着那枚冰凉的金属,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弧度,“有时,假作真时真亦假。它已发挥了应有的作用,以后或许……还有别的用处。”
两人又低声商议了一些后续处理的细节,如何安抚朝野,如何论功行赏,如何处置涉案人员的家眷,如何引导舆论……夜色在交谈中渐渐深沉。
“你伤势未愈,又连日奔波劳心,该休息了。”萧御看着她眉宇间挥之不去的疲惫,心疼不已。
谢凤卿确实感到一阵阵虚弱袭来,那是重伤初愈、心神耗损后的自然反应。但她还是摇了摇头:“还有些紧急奏章需要连夜批复,积压了七日,不能耽搁。你先去歇息吧,你的伤也需要好好将养。”
萧御知道劝不动她,只好退而求其次:“那我陪你。”
“不必……”
“我坚持。”萧御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就在外间榻上,不打扰你。你需要什么,叫我便是。或者,只是让我知道你在里面,我才能安心。”
看着他眼底那不容错辨的坚持与深藏的担忧,谢凤卿终是妥协,心中那片冰原悄然融化出一角暖意。“……随你吧。”
萧御这才起身,出去唤来心腹侍女,送来热水、伤药和清淡的夜宵,又亲自监督着谢凤卿简单用了些粥点,看着她服下太医调制的安神汤药,才退到外间,果然在和软榻上和衣躺下,静静守候。
书房内间,谢凤卿在灯下展开堆积如山的奏章,神情专注,提笔批阅。外间,萧御听着里面偶尔传来的纸页翻动声、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以及她极轻微的、压抑着的咳嗽声,心中一片奇异的安宁与满足。只要她在,只要知道一墙之隔,她就在那里,这世间所有的风雨、黑暗、阴谋与厮杀,似乎都变得可以承受,都有了意义。
不知过了多久,里面的灯火熄灭了。一切归于寂静。
萧御却毫无睡意。他起身,轻轻走到内室门边,透过缝隙,看到她已和衣躺在榻上,似乎睡着了,呼吸清浅而均匀。月光透过雕花窗棂,洒在她安静的睡颜上,褪去了白日的威严、冷厉与杀伐之气,显出一种难得的、甚至有些脆弱的柔和。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眉头微微蹙着,仿佛在梦中也不得安宁。
他痴痴地看了一会儿,才悄无声息地退回外间软榻。
坐在榻边,他望着窗外皎洁的明月,心中充满了失而复得的巨大感恩,以及对未来并肩战斗、共担风雨的无尽憧憬。掌心似乎还残留着她指尖微凉的触感,鼻尖仿佛还萦绕着她身上淡淡的、混合着药香与冷梅的气息。
“凤卿,”他在心中默念,无声地立下誓言,“这一次,我再也不会让你独自面对任何危险。这江山万里,这诡谲朝堂,这未竟的抱负,我们一起扛。纵使前路是刀山火海,是万丈深渊,我也必在你身侧,为你披荆斩棘,为你荡平一切阻碍,直到……”
他顿了顿,眼中闪烁着无比坚定的光芒。
“直到看到你真正‘凤袍加身’,君临天下的那一天。”
他知道,那一天的到来,必然伴随着更多的腥风血雨,更多的艰难险阻,更多的明枪暗箭。但此刻,握着手中那枚她归来时悄然塞给他、带着她体温的玉佩(她随身携带的旧物),感受着内室她平稳的呼吸,他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力量与希望。
夜阑人静,万籁俱寂。
摄政王府的书房内,里间是她疲惫却安然的小憩,外间是他忠诚而温暖的守护。
断魂崖下的生死七日,已成过往。
太极殿上的血雨腥风,暂告段落。
而新的黎明,即将穿透最深沉的夜色,降临这片饱经创伤却又孕育着无限希望的土地。
属于谢凤卿与萧御的时代,在经历了一次近乎毁灭的考验后,非但没有终结,反而如同淬火重生的凤凰,展开了更加辉煌、也更加坚定的羽翼,准备携手翱翔,去迎接那必将到来、也更加波澜壮阔的未来。
凤栖于梧,非晨露不饮,非嫩竹不食,非千年之木不栖。
然其志在九天,其翼若垂天之云。
待风起时,必焚旧巢,浴烈火,鸣惊霄,而后——
直上青云,光照四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