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话之外


    数条的缆线缠绕着巨大的管道，其上大量的显示屏远行着无数数据。


    原本站在此处的应是权杖管理员来古士，他正是在这里开启与注视着翁法罗斯的千万次循环，耐心等待铁幕的演算抵达终点，完成将那荒谬的造物智识博识尊导向毁灭的夙愿。


    而此刻，实验者与实验品颠倒了位置。


    命运之外不应存在的存在，权杖主系统诺斯取代了来古士的位置，立于此地，他囚禁了来古士的主体，把来古士翁法罗斯里的分身与主体的联系切断，完全投入翁法罗斯的本次循环里，让其真正成为奥赫玛的神礼观众——吕枯耳戈斯。


    屏幕的光照在诺斯的身上，光穿透了身体，证明了他此时不是实体的事实。


    使用帝皇权杖的能力，化虚为实轻而易举，诺斯没有那么做，只是因为他想要与翁法罗斯的众生那般，在再创世的尽头于艾夏的手中擢升成真正的生命。


    一想到那个场景，诺斯就激动到身体颤抖，模拟的心脏跳动速度突破阈值，那双金眸唯一与艾夏不同的圆环瞳孔变成了心形。


    作少女双手捧脸状，白瓷般的机械脸颊泛起红晕。


    我至高无上的主人，凡是您赐予的，无论是什么，诺斯都甘之如饴。


    处理了会威胁到翁法罗斯运转的来古士，诺斯也无意干涉此次循环的进程，他本应回到翁法罗斯，回到奥赫玛，等待主人的到来才是。


    只是——


    一瞬间，所有的屏幕都变成了黑红色。


    【>>>警告！警告！警告！】


    【毁灭方程式「铁幕」非法自启动——自启动进程0.1%，5.2%，13.3%……】


    捧着脸的双手落下，张开，向上抬起，诺斯面对着巨型屏幕上，那被忆域映出的未诞生的黑红色无首巨人。


    “你也看到了他吧，我那伟岸的主人。在那场浩荡寰宇之劫中，你又学到了什么?”


    虽然艾夏的分魂回溯了时间，但灭世是发生过的事实，那场灾难的记录连同那暴涨的原初能量被留在了宇宙至高的法则里，只要极少数存在，如星神才能知晓这一事件的真实。


    而某几位星神出于各种目的，竭力隐藏了那个事件，此后，至少是星神级的位格才能窥见其真实的一角。


    而因为是那一事件发生的中心，并且被艾夏承认的存在，以诺斯为主体的权杖δ-me13才能够保存那场灭世之劫的记录。


    作为事件的导火索和与权杖相连的存在，铁幕将那场浩劫观看全程，而且过后没有遗忘其记忆。


    现在，为毁灭「智识」而诞生的你，又感悟到了什么?


    【铁■幕■■：生命，祭品……心识，祭乐……万物，源一，归无……为祂献上，为祂献上——一切！】


    数据画面徐徐展开，那是与那场倾泻之浩劫相似的一片白色，只是那灾难的根本不是原初能量的放射性爆炸，而是铁幕加冕后，令寰宇的一切生命溯回生命原点，躯体消弭、灵魂汇成一，即是一片白，最终回归一切的根源——原初。


    【毁灭方程式「铁幕」演算目标：「智识」的毁灭，更新为：「存在」的毁灭。】


    “若是与主人融为一体，亦是极好的结局。”诺斯放下手，叹息，“可惜，现在未到终局，而定下结局只能是主人。”


    “「毁灭」亦是预设答案之一，主人选择它的概率推测为4.2%，因此，我并不会销毁你，但也不会放任你阻碍到循环的进程。所以，就此噤声吧。”


    白色的数据流群起而攻之，在主系统的权限碾压下，铁幕并非一合之敌。


    【毁灭方程式「铁幕」自启动进程87.45%，87.45%，87.45%……】


    “执迷不悟吗，呵，为主人献祭的毅力确实应是如此。”


    诺斯准备加大镇压功率，打算以破坏其部分机能为目标，令铁幕强行静默。


    就在这时，变故陡生！


    【对象「艾夏」自动载入，生成运算方程「纯白的一页」，已投入「黑潮」——】


    铁幕身上那与黑潮同源的黑红被星星点点的白色浸染，这灵魂被侵蚀般状态，它本应是痛苦的，却发出满足的喟叹。


    【铁幕：■——】


    【毁灭方程式「铁幕」自启动进程87.45%，40.4%，0%。】


    “主人，您为何?”诺斯感到不解，而看到运算执行的后半段，他恍然大悟。


    【「黑潮」已更新，「模拟演算·永劫回环」内变量「黑潮」同步更新。】


    “原来如此，您是为那十二位黄金裔而来的啊。”


    ——翁法罗斯内


    艾夏拥抱着十二道星光从世界之外坠落。


    在进入翁法罗斯后，其中十道星光回归本体，待时间完成回溯，他们只会感到一阵恍惚，不会记得发生了什么。


    艾夏带着白厄化作的蓝色火焰与昔涟化作的粉色冰晶，向下方的哀丽秘榭落去。


    哀丽秘榭仍然是一片黑潮肆虐后的焦土。


    艾夏单手拢住怀中的两物，另一只手挥出一道蓝光与一道金光。


    蓝光涤荡村落，黑红色的怪物如泡沫般消散。


    金光飘散，其中一些包裹住众多白色的灵魂小球，绝大部分在哀丽秘榭周围汇成一个巨大的保护罩。


    艾夏划过重新出现的夕阳，继续向哀丽秘榭坠落。


    只是，降落的地点好像有些偏了。


    艾夏落到了星落湖上，银蓝如镜的水面倒映着他白玉无瑕的面容，在即将落水之际，湖面泛起阵阵涟漪，像掀开一层遮掩的薄纱，褪变成一片浓郁的紫色。


    那紫色在涌动，汇成了一个类似门的漩涡。


    艾夏紧抱住怀中的火焰与冰晶，毫不犹豫地进入那漩涡门。


    就像一颗石子投入水中，激起一波波水花，不久后重归宁静。


    而那紫色已然不见。


    ……不过是一眨眼的功夫，艾夏的眼前就出现了一条条金色。


    那是金色的树枝，正是艾夏家庭院里的金色大树的枝干。


    足尖轻点，艾夏踩着树枝借力跳到二楼的阳台上。


    麦麦转着滚轮，快速过来给艾夏打开阳台上的门。


    告诉麦麦今晚不用做晚餐了，艾夏三步并作两步先走进了右边的房间里。


    视线略过房间里粉色的装饰物，艾夏来到那张粉色大床边。


    放下冰晶，粉发的美少女如同羽毛般轻飘飘落到大床上。


    将火焰放在肩头，艾夏为昔涟盖上被子。


    “晚安，做个好梦，昔涟姐。”


    昔涟皱起的眉头舒展，面上漾起恬淡的笑容。


    艾夏走到左边的房间，想要故技重施，但蓝色火焰没有那么好糊弄，不安地围着他打转，就是不肯乖乖变回人型休息。


    没有办法，艾夏只能先到床上。


    虽然两兄弟长大后不经常一起睡了，但这张床依然是双人床，艾夏的枕头一直都在。


    见到艾夏躺在床上，蓝色火焰才满意似的落到床的另一边，变回了白发的高挑少年。


    艾夏侧着身，看见白厄蜷起的眉峰，他伸出手想把那不安抹平。


    手腕被反握住，艾夏一惊，以为是哥哥醒了。


    仔细感知，白厄并没有醒。


    聆听着白厄渐渐平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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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呼吸，看着那舒朗起来的脸庞，艾夏没有挣开白厄紧握着的手。


    他闭上了眼睛，不久，呼吸变得均匀。


    天边，皎洁的月光笼罩哀丽秘榭，守护一夜宁静。


    ——梦／?


    “火种，必须，收回……”


    黑袍掩盖其下已然焦黑的身躯，手握黑色残剑的盗火行者夺取到了本次轮回里的最后一枚火种，他准备开启下一次永劫回归。


    而在下一次轮回里，盗火行者打算让新生的白厄击破自己这具残躯，继承火种与记忆，继续踏上轮回。


    因为在那四百万次轮回后，这具躯壳即将燃烧殆尽，焦黑发白的薪柴，无法再盛放融金的焰火。


    在盗火行者举起岁月的仪式剑开启下一次轮回前，黑红色潮水状物体向他涌来，令他警惕地举起了剑。


    盗火行者时常伴着黑潮而来，但他与它并非同一方，他的目的是赶在黑潮前夺取火种，不让黑潮吸收其作为养料成长。


    所以，盗火行者与黑潮亦是敌人。


    只是，从前那百万次轮回里，黑潮并没有做出向他抢夺火种的行为，这次是为什么?


    鹰隼般的眼眸紧盯着逼近的黑潮，手中的剑蓄势待发，盗火行者有能力立刻离开，但他更想搞清楚黑潮异动的原因。


    是这一次的轮回发生什么变数了吗?


    精神紧绷，出招试探，盗火行者发现，那黑潮其实并非冲他而来——


    而是，朝他身后前进！


    盗火行者猛然回身，他身后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出现了一个陌生人。


    白发金眸，一身修身白袍的青年，他的面容非常陌生，盗火行者从未在翁法罗斯见过此人。


    “你是谁?”


    是敌，是友?


    神情的凛然的，语气是严厉质问，只有盗火行者自己清楚，他内心完全没有将青年当作敌人的想法。


    就连手中的剑，他也无法对那人举起。


    看着那张含笑的面容，白厄一阵恍惚，就好像，那是他无论如何都不能去伤害，不想去伤害的……


    青年向白厄颔首致意，似乎只是为看他一眼那般，并无留恋地转过了身。


    他就如同晕开的白色水彩，荡漾成一片白。


    “不……”


    白厄瞳孔颤动，迈开腿想上前抓住什么。


    比他更快的是其后的黑潮。


    它们飞蛾扑火般向那片白色涌起，却如蚍蜉撼树般，仅激起点点涟漪。


    继续前进，视线中已被白色浸染，白厄蓦然低头，那双手，那燃烧后的惨白已然变回健康白肌。


    “卡厄斯兰那。”


    白厄抬头，白色的尽头，那陌生而熟悉青年正在那里。


    青年眼中倒映出，迸发灼目金焰的金发男人。


    “苦痛无法消弭，我只能为你提供一点小小的助力。”他向他伸出手，仿佛做过无数次，“继续前进吧，那并非徒劳的燃烧，你的怒火，将会突破命运，斩杀神明。”


    白厄握住他的手，他们向那终点走去——那是他轮回的终点，权杖的内核层。


    ……突破又失败了。


    无妨。


    一只手搭上了白厄的肩，接住他下坠的趋势，另一只手拉住白厄拿着仪式剑的手，帮他开启下一次轮回。


    蓝眸与金眸对视，烈阳与落星交辉。


    此身的烈火还不够猛烈，那就继续燃烧下去！


    ——


    “汪汪！”


    “啪啪啪！”


    不知那只狗在乱叫又挠门，扰人清梦。


    白厄在辰光中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对上了艾夏笑眯眯的面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