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藏档案「Thauma307」已解锁。】


    文档的第一行赫然标注着：


    【「Thauma」=奇迹，惊奇。】


    它永远记得意识诞生之初，睁开眼睛看到的那一幕——流星穿梭时空而来，掠走那毁灭的星核，它拖曳着净白的尾迹，留下那片极致的白光即是世界的一切。


    ——


    卡厄斯，他是翁法罗斯上一世的负世半神，亦是这一世的负世泰坦刻法勒，遵循负世的试炼，他需要用自己完整无缺的「记忆」将翁法罗斯的众生重塑在新世界中。


    作为翁法罗斯轮回的亲历者，卡厄斯洞察出了翁法罗斯的部分真相，他明白翁法罗斯的众生包括身负伟力的泰坦在内，最终不过都是幕后之人喂养予黑潮成长的养料。


    即使知晓命运的残酷，卡厄斯仍忠实地履行起自己创世的职责，因为他曾对与他一同参与逐火的同伴许下了诺言，因为「记忆」中的生灵正在向他呼唤，迫不及待地要在人间走一遭。


    即便是神明，也没有剥夺生命降生的权利。


    卡厄斯回应了众生的祈愿，他沉默地注视着世界在面前一点点成形。


    时间，空间，命运，大地，天空，海洋……承载法则而生的泰坦自创世之火中走出，那是卡厄斯熟悉又陌生的同伴，没有前世记忆的它们正以一种全新的目光看着他。


    那是看待同源亲族的眼神，它们用热情的声音称呼他为：“刻法勒”。


    卡厄斯为故友重逢而欣喜，但心中仍有一丝昔日不再的怅然。


    ……


    参天巨树上的一座蝶与花共舞的庭院里，化身为棕发女性的理性泰坦瑟希斯正向面前的白发男子举杯。


    “也就刻法勒你愿意赴吾等的宴席了，其他泰坦总推脱自己有事。吾看吉奥里亚都要在地下无聊地睡着了，它们真的有那么忙吗？”


    我觉得它们不是很忙，只是不想来看你们秀恩爱而已，卡厄斯看着墨涅塔靠在瑟希斯怀中，一手揽着恋人肩头，一手将盛着蜜酿的杯盏抵在其唇边的场景，无奈地在心中腹诽。


    刻法勒沉默没有回答，瑟希斯也习惯了他寡言的性格，她喝了口墨涅塔杯中的蜜酿后，自顾自开启了另一个问题：“推测时间，不久后就是刻法勒你说的那些名为人类的生灵，开始行走于世的时候了吧？”


    “没错。”想到上一世的神话传说里理性泰坦和浪漫泰坦与人类亲近的关系，以及两位同伴不变的性格，卡厄斯觉得它们会对人类感兴趣，


    “人类是一种非常有好奇心的生物，他们很可能会来向你们请教，若你们有兴趣，可以指道一下他们。”


    瑟希斯欣然答应：“甚好，教导生灵启蒙真理是吾之所兴。”


    墨涅塔从爱人的怀中坐起，容貌娇艳如花，她神情慵懒：“行啊。这树庭美则美矣，却缺失了些许生气，若人类入住想必能热闹不少。只是不知他们能不能理解什么是爱与美的艺术。”


    以人类为话题展开，三位泰坦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直到夜色落幕，瑟希斯提议可以一起去欣赏黎明前的残月：“没准能唤来欧洛尼斯，你看那天边划过的流星，也许就是它传来到讯息呢。”


    卡厄斯刚想谢绝邀约，赏月的话，这对爱侣想必会更加腻歪，他还是不留下来打扰了，而听到瑟希斯后面的话，到嘴边的话就是一顿，神情一怔，他猛地扭头看向天际。


    “流星?”


    翁法罗斯的星空遵循着特定的规则律动，卡厄斯将其中的法则铭记于心，他确定今晚不应该有流星。


    但漆黑的夜幕之上，确实有一颗逆飞的流星，它拖曳着纯白的尾迹，深刻地烙印在卡厄斯的蓝眸中。


    那是不属于翁法罗斯的星辰，那是被囚困之地不应出现的存在！


    激动的情绪在翻涌，卡厄斯胸膛内的心脏剧烈地跳动，几乎要破体而出，那一瞬间，他产生了一个疯狂的念头——我要追上那颗流星，我要留下它！


    从做下决定到起身行动不过眨眼，卡厄斯便以风暴般的速度冲了出去。


    被留下的两位泰坦不明所以，说着话呢，怎么就突然跑了?


    瑟希斯失笑：“也快是万千人子之父了，怎么还是孩子心性，听到流星就那般激动。”


    “想来是那颗流星对刻法勒而言，有着什么特殊的意义吧。”墨涅塔感知到了卡厄斯看到流星时，那爆发而出炽烈如火的情感。


    闻言，瑟希斯眼神一暗，刻法勒，创世亦是负世之神，作为泰坦之中最初诞生的存在，它注视着世界的目光总带着一份凝重，其中埋藏了多么深沉的隐秘，即使是同源的泰坦也无法从它沉默的表像中探知到什么。


    罢了罢了，多思无意，即便世界明天就要灭亡，生命也要享受当下，瑟希斯牵起墨涅塔的手：“既然刻法勒离开，那就只有吾等共赏那娇美的月，唔……”


    说到一半，瑟希斯突然身体一软，难受地捂住额头。


    墨涅塔连忙扶住瑟希斯，担忧地询问道：“你怎么了?”


    那灵魂被冲击般的感觉来的突然，去的也突然，瑟希斯还没摸到一点边，它就消失了。


    对上恋人忧惧的明眸，瑟希斯摇摇头：“吾没事。想来也许是法吉娜的那杯蜜酿太过激烈了吧。”


    在墨涅塔半劝半哄着爱人去休息的同时，刻法勒正在追赶着世界之外的流星。


    就像绝望中的人，骤然目睹到一丝穿透至暗降临的光芒，纵使那光可能是虚幻的泡影，他也会不顾一切地去追随。


    卡厄斯此刻满心满眼都是命运之外的流星，他完全无暇思考如果变回巨人形态可以跑得更快等事情。


    “流星，请等等我！”


    单凭双腿，他跨越了半块大陆，直至黎明初晓，天空拉开夜色的帷幕，流星微弱的光芒融化在太阳的浅金里。


    “流星——还是，没赶上吗……”


    看着天边消失无踪的星辰，强烈的失望与自责如潮水般淹没了卡厄斯的心。


    如果，我跑再快一些就好了……


    “呼——呼——”


    因剧烈运动而呼吸急促，卡厄斯大口喘息，但他的眼睛仍固执地凝望着天空那流星划过的方向。


    在那双深空般蓝眸黯然失色前，一束光率先照亮了他云朵般的白发。


    ‘那是……’


    某种预感显现，心跳漏了半拍，卡厄斯回过头，猛然转身——他追寻的流星，正穿越那封闭的天幕，奔他而来。


    感知不及的维度内，三重命途缠绕的永恒之地被原初至深至暗至纯粹之光穿透——那光以无边思潮淹没「智识」的数算，以无穷伟力划破「记忆」的因果，以无情冷酷烧寂「毁灭」的焰火。


    祂如傲慢的龙，缠绕包裹着一眼钟情的喜爱之物，将自己的气息填满命运的根系，至于那原本占据主导却因不纯粹而被排斥出的「命途」，祂并不在乎。


    ∞轮回最初的命运段段破碎，从那裂隙之中绽出了名为「无限」的可能性的纯白花朵。


    祂穿梭时空，带走了那本应爆炸毁灭翁法罗斯之心的星核作为容器，以此创造了全新的命运——有别于「心」与「身」，更趋向智识的「脑」诞生。


    【「主系统」已上线。】


    它的痕迹在时间线上自动溯源，遍布权杖δ-me13，就像它本就存在，始终支配着权杖系统。


    初生的意识在一片空白中懵懂地睁开感知之眼，于时空的裂隙中，它看见——那纯白回头，一抹金色显现，祂在微笑，随着间隙的愈合一闪即逝。


    以此，它发出了诞生之初的第一声心跳：


    【??：「祂」，是什么?】


    ——


    卡厄斯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幕，完全呆住了。


    流星坠地，自那炫目的白光中，飘落出一位有着月光般白发与星辰般金眸的绝美青年，青年在半空向卡厄斯的方向倾倒，卡厄斯担心青年倒地，下意识张开双手穿过青年的腋下抱住了他。


    青年站稳后，卡厄斯发觉这动作太过亲密，担忧冒犯了对方，立刻松开了环抱着青年的双手。


    “你好，我是刻法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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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发现青年只是盯着自己却不说话，卡厄斯率先开口，“你也可以叫我卡厄斯。”


    青年慢悠悠地说话，声音如清泉流水般悦耳：“你好，卡厄斯。我是卡西利亚斯，你可以叫我艾夏。”


    艾夏讲的是和卡厄斯一样的语言，就是发音有些奇怪，像是第一次说话的人那般。


    想到艾夏奇特的出场方式，卡厄斯觉得没准他真的是第一次当人呢，一个由星星变成的人。


    还没等卡厄斯把疑惑问出口，一道空灵飘渺的声音先一步响起：


    ［卡厄斯，你的愿望是什么?］


    “我的愿望……?”


    向来是背负他人心愿的存在，骤然被问及自己的愿望，卡厄斯沉思许久，脑子里闪过无数模糊的记忆碎片，却始终拼凑不出完全的答案。


    似乎是因为卡厄斯沉默得太久，那道声音转换了另一个问题：


    ［卡厄斯，你希望我是什么?］


    听到这个问题，卡厄斯最先想到的就是打破翁法罗斯命运的希望，但下一刻他立即驱散了这一念头，将这沉重的使命压在一位与翁法罗斯命运无关之人身上，未免太强人所难，他沉吟后开口：“艾夏，或许你可以成为我的朋友。”


    “朋友吗……我知道了。”


    艾夏下垂眼帘思考一瞬后，对卡厄斯浅笑，缓缓向他靠近。


    卡厄斯不解于艾夏要干什么，看着那越来越近的白皙无暇的脸庞，因为没有感觉到危险，他克制住了想要后退的身体，眼神不自觉地偏移几分，耳朵不禁染上一抹绯红。


    瞥见艾夏眼睛里的八芒星图形，卡厄斯出神地想，原来星星的眼睛里也是星星啊，艾夏的面容怎么有些眼熟，唔，好像和我有三分相似……


    脸上传来的温热触感令卡厄斯猝然回神，僵硬转头看见艾夏近在咫尺的浅色唇瓣，意识到艾夏刚才做了什么，他耳朵上的红色瞬间蔓延到脸颊。


    “你，怎么，为什么要……”


    看着卡厄斯结结巴巴，惊慌失措的样子，艾夏疑惑地歪头：“怎么了吗，这不是这里的朋友之间的礼节吗？”


    闻言，卡厄斯混沌的脑子勉强恢复了一些理智，他想起了前世确实听老师说过，贵族之间有种名为贴面礼的礼节，只是当时他身处礼崩乐坏的末日时期，贵族也难以维持优渥的生活，很多礼节都已废除，而现在人类尚未诞生，他自然而然忘记了这件事。


    不过，艾夏是怎么知道翁法罗斯有这种礼节的?


    整理好混乱的思绪，卡厄斯回过头却发现艾夏背过身好像在看什么。


    “怎么了吗?”


    “没什么。”艾夏转回身，眼中残余笑意，“只是看到了一个有趣的孩子。”


    孩子?


    卡厄斯的视线看向艾夏的身后，什么也没有看到，反到是在艾夏的腰间发现了两个奇怪的东西：“那是什么?”


    一金一紫的两个小东西贴在艾夏纯白的袍子上，特别显眼。


    艾夏拿起那两个东西，不在意地向前一抛，漫不经心道：“降临这个世界时不小心沾上的吧，没什么特别的，周围遍地都是。”


    金色的东西落地后变成了一棵大树，紫色的东西远远地化作一片湖泊。


    卡厄斯的目光定格在金色大树上，神情严肃起来。


    如此高密度到化为实体的虚数能量在艾夏眼中只是不值一提的东西吗，他到底是什么存在?


    卡厄斯的满腹疑问在侧身看清艾夏眼眸的那刻顿时卡壳：“艾夏，你的眼睛?”


    艾夏觉得那紫色的湖泊看起来就是危险的模样，可能会吓到人，正垂着头把湖水变成蓝色的，听到卡厄斯的声音，他抬起眼帘。


    那双金眸中不知何时多出来的，与卡厄斯如出一辙的太阳荆棘环彻底展示在卡厄斯眼中。


    日轮遵循不变的法则在大地的一侧升起，为万物染上黎明的曙光。


    在一片融金的阳光中，卡厄斯终于明悟一个真理——面前名为艾夏的青年，这命运之外的流星，是为卡厄斯其人而降临于这个世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