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 乌夜啼(五)
作品:《青崖怀雪(重生)》 从京城到永州过去快马加鞭十日的路程,霍凌秋这一次走了二十五日,也是在这二十五日,靖元帝遇刺的消息传遍大梁市井,而关于行刺者究竟是何人,如今尚未广为人知。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即便他有意拦着邓姝,她还是对刺杀之事有所耳闻。
时人皆唾弃行刺者的罪行,而关于行刺者身份的猜测层出不穷,甚至有人说那个女子定是敌人派来的细作。
邓姝敢怒不敢言,可当听说喜娘仍活着,她心里的恐惧减去许多。她想要见她,甚至是让她活着回来。
山路颠簸,马车行得慢些。
邓姝上前掀开窗帷,望向一旁高坐马上的霍凌秋。
“霍将军要带我去哪儿?”
她只知自己要去永州,而具体的位置霍凌秋一直没告诉她。
“一会儿就知道了。”
他旋即踢马腹,很快就驾马行在前面。
又是半个时辰的颠簸。
马车停在一户人家院内,邓姝走下马车,不多时便有一老妇上前相迎。她发已花白,慈眉善目,模样亲切。
“你就是霍将军说的那位娘子?”
她抓住邓姝的手,嘴角带笑,双眸却蒙上一层浑浊的泪。
邓姝有些不自在,移目看向霍凌秋。
“江婆知道你是谁。”
这一句让她心里既恐慌又感动。
“你是冯将军的娘子。”
江婆将她的手拉得更紧。
邓姝终于肯笑,只是在听这一句话时一股酸涨涌上眼眶。她是他的娘子,却也不是。他们来不及成婚,可在她心里,此生只有冯四安一人,所以哪怕两人未结成姻缘,她也自认他为夫君。
江婆为人宽厚,和蔼可亲。交谈一番邓姝才对她有所了解。
她的儿子曾是冯四安麾下,八年前战死沙场。或许是早有感应,行军前他将母亲托付给冯四安。三年来,冯四安常代其子来看望她,算得上无微不至。后来他不在,霍凌秋便接替他。
这其中的不幸几人不明言,却都听得懂。
说完这些过往,江婆叹口气,“若不是冯将军和霍将军,我恐怕早就入土了。”
她无儿无女,没有家人,没有他们关照,她真是零丁孤苦。
只是寒暄一会儿。
“你们赶路定没能吃饭,我去为你们准备饭菜。”
说罢,江婆便转身离开。
邓姝始终怀有防备,趁着江婆准备吃食,她才将心里的话说出口。
“霍将军真的要将我一直留在这儿吗?陛下遇刺的消息已传开,我放心不下喜娘。”
“你是否回京,无非是多死一人少死一人的问题。冯喜身处牢狱,本就是将死之人,你帮不了她。而你留在永州,隐姓埋名,还能留有一命。”
这些话说得太过残酷,虽不好听,却都是彼此心知肚明的实话。
她很清楚,哪怕她不怕死,她的命也都是无足轻重的。
“可我留在永州一无是处,我能做什么?”
“活着。”
活着,便什么都可以做。
“那我可以回丹州啊。”
“你回不去了。”
如今周涯带人前去丹州,即便不处置她,她也难逃一劫。五年前不斩草除根,果真是后患无穷,霍凌秋拿不准靖元帝此次会有什么决断。
邓姝不明白。
“你虽不曾与他成婚,可如今这世上与他有关的,只有你和喜娘。他们去丹州找不到你,便能猜到你会去京城,所以京城和丹州,你都去不得。”
她只觉得自己如今是被四处搜捕的囚徒,世上再无容身之所。
“可是霍将军,我不能连累你,也不能连累江婆。”
不想,穷途末路时的选择已不知不觉中拉上几个无辜的人,邓姝很后悔,今时每一步都是危机,她可以死,但绝不能连累旁人。
“他们不会知道的。”
“从今日起,你不再是邓姝。”
—
从村子到军营两个时辰的路程,霍凌秋裹着朔气,顶着苍穹繁星,一路疾驰。
回营已是寒月垂宇,营中篝火正旺。即便正是夏日,边疆夜里仍泛着寒意。
“将军,你回来了。”
直到看到霍凌秋,小卒原本与这寒夜相融的威肃面容才显露些许笑意,他牵过缰绳,火光一层一层粼过他身上甲胄,“我这就去禀报韩将军。”
他步步走近篝火,炙热铺在他脸庞,“不必了,我去找他。”
营帐内灯盏火光微弱,周遭昏暗,韩望一手撑着桌案,一手蜷曲游走在铺展的地图上。来不及修整,他下巴上的胡子已生得杂乱,脸上皱纹愈发深重。
木门未闭,霍凌秋伸手叩了叩门。
韩望立时抬头,借着淡淡火光去辨,待看清来人,他终于绕过桌案,快步走上前来。
“凌秋回来了?”
“韩叔。”
韩望也顾不得忧心战事,忙招呼他进来,“何时回营的?”
霍凌秋被他按坐在椅子上,又匆匆忙忙起身接过他递来的杯盏。
“将将下马。”
“在我这儿也别念及礼不礼的,坐着。”
霍凌秋倒是习惯他这不拘小节的豪爽气度,没再推脱。
“此次回京着实待了许久,军中可都还好?”
韩望在一旁坐下,向后靠着椅背,“那是自然,去年大败胡人,又夺回北州,他们一时半会儿也不敢有大动作。”
“倒是凌秋你,这次回京竟将终身大事办了,记得今年你临行前我还跟你提及,那时你可是说不急。”
被他打趣,霍凌秋垂首笑笑,哪怕身处边疆,可此时想起裴兰瑛,他心里顿时踏实起来。
“那时确实没有成婚的打算,只想先把军中的事了结。”
韩望直身,“就知道你是想着军中的事,你现在还年轻,有大把光阴能施展抱负,许多事急不得。”
河湟一事,韩望素来是支持的。而入宫面见靖元帝时,霍凌秋虽直言要在三年内夺下河湟,可他同时也做好要用一生守住河湟的准备,无论能不能夺下河湟,他都不能让胡人将河湟收入囊中。
韩望看着霍凌秋,心里忆起靖元五年初逢时他的模样。
他驾马背剑来到军营,一路风尘仆仆,锦衣带着黄沙,冠发也有些凌乱,浑身散着与军中武夫格格不入的书生气。就是这样一个书生,握剑站在众人前扬言要做和他父亲一样的将军。韩望以为他不出一月便会认清自己,仓皇回京,可见他日夜操练,与壮士比武落得一身伤时,曾经固守于心的偏见渐渐崩塌。
到底是于心不忍,又念及他父亲,韩望常在他伤后送来草药,平日里也让人对他多加关照些。但有一人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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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实站出来,教他如何挥刀迎敌,如何出其不备先发制人。
十年过去,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霍凌秋的身影被映在帐上。
“入宫时,我已将河湟一事告诉陛下。”
韩望不得不凝神,“陛下是何意?”
霍凌秋摇了摇头,“关于是否发兵,陛下不置可否。”
韩望不可自察地叹口气,他还要出言宽慰:“此事太重,陛下未决总好过下令阻止,但无论如何都要将河湟守住。”
河湟本就是兵家必争之地,三十年前的和议也只是让曾经发于疆土的险急战事暂时隐于文墨之下的权宜之计,无论是大梁还是胡人,虽想守着这层文字,却都做好随时撕毁的打算。
去年一战,胡人元气大伤,他们不敢冒险做撕碎和议的第一人,但要在暗中伸出爪子按住这块肥肉,争夺之心昭然若揭。
霍凌秋抿唇,思索一番,“胡人养精蓄锐还需时日,这几年是最佳时机。”
一直以来,霍凌秋都是想要发兵先行,韩望也知道他的心思。去年抵抗胡人南下,他又举兵攻伐,便是为来日夺下河湟做准备。只是无奈于朝廷,他们还不能领兵踏上河湟。
韩望迟疑一会儿,“可三十年前的和议还在。”
他不得不去提醒霍凌秋,三十年过去,远离疆场之人皆认河湟已是安宁地,而身居朝堂的文官们更是力图守住这一纸和议,不敢涉险。他怕在关于和议上,霍凌秋会吃亏,更怕他会被朝廷打成撕碎和议的罪人。
霍凌秋沉默,若非河湟之于大梁与胡人皆是敏感地,此处百年来便不会战事频生,三十年前胡汉两族亦不会签下和议。
这份暗存危机的安宁来之不易,和议不再,河湟便要重回三十年前的样子。
“胡人已经动手了。”
霍凌秋摆下这不可忽视的事实。
“韩叔放心,朝廷不明意,我不会莽撞行事。只是胡人明里暗里皆有动作,我们不能忽视,朝廷亦不能被蒙在鼓里。既然胡人已伸手,我们绝不能按兵不动。”
霍凌秋起身,走到横铺地图的桌案前,凭着火光将所有关口山川看清。
韩望视线随他移动,良久才缓缓起身。
“你要做什么?”
他凝着并不细致的地图,“在京时我便想好,既然胡人敢偷偷走上河湟,我们亦要,甚至要光明正大。”
韩望喉咙猛地紧缩一下,“可会动兵?”
“暂时不会。”
他始终怀有顾虑,但绝不做被动的一方。
“光有笔墨绘制的地图太过不足,河湟究竟如何我们仍不知晓,必须要亲眼见见,好为来日战事做准备。”
韩望扶着桌案,垂首看着并不繁复的地图。河湟之地,尚是模糊。
“还是要多加小心,如今最好不要大动干戈。”
面前胡人,身后朝廷,都是他们要去考虑的。和议难以撼动,在河湟一事上,韩望不能不保守。
“来日若是能一举拿下固然是好,但胡人力量不容小觑,要做两手准备。攻守兼备,如何去守?”
霍凌秋挪动一旁的香烛,火光落在图纸上。韩望凝神,看着他拿着香烛从图纸一侧照到另一侧。
良久,霍凌秋放下香烛,蜡油震出,落在烛台上。
他指尖停留一处,落于三字旁。
“雁南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