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第二天送行时，肖进脑海中都还回荡着她的回答。


    “这不是正确的事。”


    “即使你们做出判断，甚至和传统的‘打劫’区别开，没有造成什么恶劣的后果，但这会在品格中留下痕迹，会在成长里发挥什么作用难以预测。”


    “你们还很小，并且生存问题排在首位……可也必须改正,改向正确的方向。”


    肖进无法形容当时内心的震动，只能在反应过来后，接连不断地保证，且声音越来越大。


    以至于给“梅里安”姐姐做辅助的时候都有点心不在焉，他在担心这些事真的影响了肖果……


    等到必须分别时，边钰就见肖果从载具的角落抱出一个透明箱子。


    阳光照入其中，让悬浮在内的花环表面浮现多样光彩，朴素清新。


    肖果仰起脸，带着一点骄傲，“姐姐，哥哥说你马上就要变成大人了，而且这个时候，会收到一顶皇冠！”


    “我不会做皇冠，所以给你做一顶花环！可以放很久！我自己种的花！”


    就在昨天，她还爱惜地介绍那些取了名字的花朵，说它们长在枝条上的时候最好看……


    接过箱子，边钰没有手可以摸摸她的脑袋和脸蛋，但还是露出笑容，“谢谢你们为我准备的礼物，我很喜欢。”


    简短交流结束，她看向肖进，“快回去吧，我要离开了。”


    这是两个小孩，边钰目送载具安全远去，直到看不见才返回船舰。


    玛西亚：【您是否有收获？】


    看着云层渐远，光线消失，边钰点头。


    “我隐约找到了那种感觉，我想，我明白了他们的坚持。”


    边钰确定一个坐标，离开前舱，来到船舰的其中一个小房间里，坐到桌子边。


    这个时候应该把那本笔记拿出来，好对应汇报进度，但边钰不再随身携带它……


    身前摆放着一个老式录音机，因为时间短暂、材料有限，边钰制作的这个只有录音和播放两种功能。


    至于她得到的第一个，没有过深入研究，不知道是否还有其他能力。


    一个个念头翻腾，冒出又沉下，边钰终于伸出手，按下录音键。


    带着一点颤抖的嗓音响起，“老头……”


    沉淀好几秒后，她才接着往下说，“老头，我不知道你会不会听到，因为这没有特殊功能，无法链接鬼魂，我只是听说，没遇到过这类奇怪人士，嗯，这个录音机，是我在一些文明废墟，以及垃圾星球找到的废弃品做的，从成果来看，大概可以坚持好几年……”


    “它在一个小孩子的家里拼凑制作的，你可能会说，为什么要抢小孩的地方？毕竟以前你就这样指责边行，他其实很生你气的，因为你总是偏心我……”


    “……帝国皇帝让我叫他的名字，因为我们的母亲和上一任皇帝一直以来都是这样，显得亲近，但我还是认为，在比较重要的场合内不能这么做……我交了好几个朋友，他们有不同的性格，我们一起完成了不少事，接下来，我挑一些有趣的告诉你……”


    陆陆续续半个小时，边钰觉得还有很多事可以说，但其中一些属于不能被人知道的秘密……


    而且R星系边境也早就已经到了。


    梅里安身份太过惹眼，经过思考，边钰弄了一个新的“合法”身份入境。


    很顺利，没有绕弯，直奔目的地。


    ……


    边行结束一天的工作，沿着街道返回。


    昨天专门强调了，今天那几个饿死鬼应该是给留了饭的，要是没留，那就等着吧！


    咬牙切齿地感受着胃部传来的饥饿感，边行暗自发誓，如果今天晚上还要吃速食，那就让那群人知道什么叫智能的怒火！


    他埋头前行，脚步越来越快。


    但突然地，他察觉到一道目光投来……不是那种一扫而过，而是带有很强目的性的。


    经过相关训练，他相信自己的判断不会出错！


    放缓步子，边行以放松脖子的动作左右观察，很快对上一双漆黑的眼睛。


    这双眼睛冷冷淡淡，镶嵌在一张线条柔和的脸庞上。


    但边行认识这张脸！


    猛地停下，他眼睛瞪大，嘴巴张开但是没能喊出那个名字。


    而在他犹豫、纠结的时候，对方已经走过来了。


    她直接问道：“吃完饭了吗？”


    所有的情绪都远去，边行僵立原地，过了好几秒才回答，“没有，你不知道，我现在这个工作和以前比起来，虽然不用整天待命了，但还是很耗费精力。”


    他撇嘴，“真是搞不懂，明明所有人目标相同，非要搞那么多弯弯绕绕。”


    边钰已经挑好店铺，“你可以去问宋姨。”


    边行咧开嘴，“我已经二十几岁了！”


    如果遇到问题只知道求助，那不就是没有长大吗？


    边钰一点都不客气，“联合体的局势没有那么明朗，或许里面有更深层次的内容，你得让宋姨知道。”


    一扫疲惫表现，边行挺直脊背，“没有，我敢肯定，就是有两三个人在搞事！”


    边钰瞥了他一眼，没做评价，抬脚步入店铺。


    联合体“人”的痕迹很明显，立刻有一个很有活力的小孩冲过来，“哥哥姐姐，你们要吃什么？桌子上可以直接点菜哦！”


    边行本想回答，就见边钰点了点头，“谢谢提醒。”


    跟着走到桌子边坐下，升起隔断，他直接道：“你过来是什么事？遇到困难了吗？”


    不过后一种可能性很小，因为边钰并不着急，甚至还有种古怪的变化。


    边钰拿出一个录音机，轻轻放到桌子上。


    “拿给老头。”


    边行惊了一下，怀疑她是不是记忆错乱了……但帝国人不是没有精神疾病吗？


    “你在想什么？”


    还算了解，边钰有些无语，“老头给我留了一个，这次出来捡了些东西，我也做了一个，给老头。”


    本想说什么，但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合适，边行只好喝茶。


    安静慢慢浮现，但没人尴尬。


    早在边钰几岁的时候，两人就是这种相处模式了——非必要不交流，各自做事，但在时间里磨合出默契。


    所以，即使边行主攻智能的某一个领域，也对机械有所了解，知道一些基础的理论和手法。


    过了一会儿，边钰看着他要求，“不能偷听。”


    边行挑眉，“如果我不呢？”


    习惯性反驳。


    做出判断，边钰瞪了他一眼。


    边行向后靠住椅背，让坐姿更舒适。


    “稀奇，不过这一眼有老头风范……”


    边钰回应，“如果不是意外，应该是我比你大。”


    如果不是意外，我们俩根本不会有交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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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边行哼一声，“你一直奉行现实原则，没发生的事怎么能当做反驳依据？”


    没受影响，边钰露出一个微笑，“那个时候，你就应该叫我，边姨。”


    扭曲一瞬间，边行别开脸，不接话。


    “哦，谁刚才说自己二十几岁了？”


    边钰小小啜饮一口，为了睡眠着想，她刚才点了一份果汁，口碑还不错的果汁。


    “你说我幼稚？”


    猛地转回，边行瞪着眼睛，仿佛只要得到肯定答案，里面就会喷出火来。


    边钰笑容不减，“我没有说，是你自己说的。”


    对上视线的瞬间，边行猛地愣了一下，然后有点低沉地道：“宋姨说，她是不是真的做错了……”


    他隐含有自己是不是也做错了的意思。


    机械送来果汁和小菜，并立即退开。


    边钰反问，“为什么这么说？”


    或许是夜色的发酵，或许是突然的见面让情绪不那么平静……边行突然有了种倾诉的冲动。


    “你的改变发生在回到帝国之后，说明原本的环境没有带来正面影响，我也是……我在想，如果在你十岁之后，我还是保持原本的态度，会不会不一样……”


    一点的改变就会带来更好的未来，边行曾不只一次地想过，他总是这样假想，宋姨也是。


    边钰没有要延续那个玩笑的想法，而是认真思索了一下，就明白了症结在哪里。


    “结果好当然很好，但过程是必须的。”


    “我在一直在学习，但直到最近，才有开窍的迹象。”


    这听起来就是很有道理的安慰。


    边行被说服了。


    “而且，老头隐瞒了很多，在不少问题上有自己的看法，你的决定没有问题……我怀疑他知道更多，比我知道得多。”


    黑发黑眼的少女五官柔和，说着意味直接的宽慰话语。


    边行：“……”


    “你这是开窍吗？你这是直接学会了，知道之前的你会怎么说吗？”


    他刻意板起脸，让口吻也淡漠不少，“咳……‘这确实是你的问题，但你也发挥了很大的作用’。”


    边钰咀嚼几口，淡然道：“污蔑。”


    又一次叹气，边行终于正色，“我不否认曾放在你身上，但完全没被重视的嫉妒心……这是我做错的事。”


    “你如果因此生气，不再来看我，我也是接受的。”


    这其实是边行最担心的事，他这么说出来，一方面是坦诚，另一方面也是害怕——人越是害怕什么，越是强调什么。


    诚然，组织其他人都或多或少有亲近的关系，但他真正的家里人，也就只有两位而已。


    而且现在剩下的那个，已经另外拥有了血脉相连的亲人……


    边钰把其中一盘菜轻微挪动位置，“你再不吃，我就要吃完了。”


    “……而且你好像想了很多事，都是不必要的……每个家庭都有不同的相处方式，你不了解我吗？为什么还会问出这种问题？”


    “之前忘记告诉你，我还要看着你结婚，老头说了，如果你对你老婆不好，让我扇你。”


    “有人喜欢你已经是稀奇，不要把人气跑了。”


    不知道还有这样的“留言”，边行一时愕然，又觉得这真的是老头能说出来的话，也是边钰能干出来的事！


    他从牙缝里挤出“保证”，“我不会给你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