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4. 王城(三)

作品:《滴!反派你病娇值掉了

    他笑了一下,像是得意的宣告。


    “你以为我不动手大召城的人能活下去吗。不不不,就算我不动手,他们也必死无疑。你在祭祀大典告知了所有城民真相,那么大召城所有人都必须得死。”


    “你还不明白吗,净玥山的掌门不过是一个来路不明的下贱东西,灵霄上人为掩盖真相杀死了无辜的凡人——这是多大的丑闻啊,净玥山以后还如何立足于天下——灵霄是不会允许他们活下去的哈哈哈。”


    阿芙连连后退,抵着墙面,双腿一软,几乎栽倒在地:“不不不会!怎么会!”


    闵异笑了起来,满眼胜利者的得意:“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想说你说了百姓也不一定信,但你错了,你知道为什么灵霄上人在世人心中形象如此完美,那是因为他只允许完美的存在,就算十个人中有一个人相信你说的话灵霄都接受不了,他宁可全部杀光。他就是一个疯子。”


    “所以,是你害死了他们。”


    “既然他们早死晚死都是死,何不让我助力一成,也算死得其所。”


    阿芙脸褪尽了血色。


    以前她不会信,现在她不得不信。


    这种荒唐的事情,灵霄上人并非是做不出来。


    “不信,你看。”


    闵异抓着她拉着她掠过高空,站在大召城的城防塔之上,术法落在眼睑,无论多遥远的距离都看得无比清晰,就算闭眼也不能。


    “这些都不用等我出手。”


    净玥山已经出动了。


    灵霄上人的动作很快,当晚便率领弟子直奔大召城而来。


    子时时分所有妖化的人突然集体挣脱了宣承宇的网,它们杀死了看守的士兵,等奚夫人赶来的时候城内已经乱作一团,宣长风正在苦苦支撑。


    哭喊,哭嚎充斥在夜幕上空,众生挣扎,绝望气息蔓延。


    “爹!不要!”


    妖化的人已经失去了理智,他们相互攻击,躯干扭曲成怪异的形状,如同丧尸围城。


    “仙君来了!”


    “仙君们来了!我爹有救了!”


    “快快,救救我爹!!”


    ...


    “入妖者,格杀勿论!”


    夜空中白衣道人们御剑而下,毫不犹豫一剑刺入那男子的胸口,还以为得到拯救的少年旋即被更大的绝望所掩埋。


    “救救....不!爹!”


    “爹爹!爹爹!”


    ...


    “仙君仙君...他他入妖了!”


    男人深夜从屋子里连滚带爬的跑出来,朝着道人们大声呼喊胡乱求救,紧跟在后面的人拿着长棍的男子破口大骂。


    “你这贼人!!少胡言...”


    刺啦一声,腹间一凉,低头,白刃穿腹而过,鲜血喷涌而出,男子双目欲眦,难以置信的一头栽倒下去。


    他们没有询问任何缘故,一击杀之。


    ....


    很快,人们意识到,仙人们所谓的除妖驱邪,几乎是见妖就杀,见人也杀,惶恐迅速在城内蔓延。


    “快,让我进去!!”


    高门大院里已经被妖物攻破,妖化的人撕咬之后又变成新的妖物,幸存的少爷拼命捶打柴房的木门,却被仆人阻门在外:“哪有什么少爷!我不认识你!走!!快走!!”


    好不容易救出少爷的婢女,遇到妖物厮杀之时,却被少爷当作人行肉墙,来不及哭喊,便被路过的除妖剑客一剑杀之。


    哭嚎遍地,绝望在夜幕笼罩。


    奚夫人三人的救人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法宝已经束缚不了现在的妖化者,他们依旧想救,可还没来得及找到解决办法,百姓们已经被净玥山弟子一剑刺死。


    “他还有救,为何杀他!!”


    对方毫不留情:“上人有令,入妖者,格杀勿论!”


    “可那些人还没有入妖!”


    “只要触碰到妖物的血,迟早会异变,会祸及更多人,你们休要妇人之仁!”


    四面八方都是哭声。


    此时的大召王城,如同人间地狱。


    与此同时,四丈高墙阻拦的妖物蔓延,此刻的王宫之中,平静得好像另一个世界,大殿之内华服男子背手而立。


    对面坐着的女子掩面哭泣:“万一他真的是澜儿呢....”


    凌豫愤然转身:“没有万一!!我凌豫的儿子,就算是死也绝不可能堕魔!”


    阮韵抬起头来,泪眼朦胧:“可万一....”


    她还是忘不了那个女孩拉着自己裙角哀求的样子。


    那么声嘶力竭,那么悲泣刨心。


    知澜从小在自己身边长大,从未离开过自己的生活,他那么的优秀,孝顺,怎么可能会不是自己的孩子。


    她不信。


    一点也不信。


    可为什么..那女孩的哭声却像是刻在了脑海,挥之不去:“你们不能这样对他....”


    阮韵头更疼了,她摇了摇头,强迫自己不要去想。


    “我最后再说一遍,那个魔头绝对绝对不可能是我的儿子!知澜是我亲自培养成人,亲自教化长大,我从小告知他要惩奸除恶,告知他要仁义在心!他什么样子我最了解不过!!”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传来一阵哐当啪啦的响声,嘈杂渐起,夹杂着几声刺耳的哭喊。


    禁军护卫跌跌撞撞的冲了进来,连提前禀告也忘了。


    “王上!”


    凌豫皱眉:“什么事如此慌张?!”


    “都是妖怪,好多妖怪!”


    “你说清楚!”


    那人浑身发抖,双目血红,像是陷入某种极度的惊惧:“....所有人都变成妖怪,好多死人,好多人杀人!大召城...完了!”


    ...


    凌豫径直奔向安定城楼,那是整个大召城的主轴中心,灵霄上人果然在那里。


    月光从云隙间漏下,将他身影投在血迹斑驳的城砖上,他久立不动,唯有长须与衣袂翻飞。


    而城墙下是无尽的鲜血和杀戮,兄弟相杀,父子相残....再纷纷被斩杀于仙门长剑之下。眼前的景象像一记闷棍,狠狠地敲在凌豫的天灵盖上,血液在耳膜里轰鸣,太阳穴突突直跳,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灵霄静默的看着,不发一语。


    “仙师,快让他们停下!”


    “这些人是我子民!!快让他们停下!”


    袖袍灌满冷风,带着血腥气味,灵霄上人连头也没回:“他们都已经妖化了,必须得死。”


    “不...还能救他们的!给我一些时间,我能救他们的!”


    凌豫几乎绝望。


    此刻的大召城说是人间地狱也不为过。


    他守护了半辈子的王城,怎会突然变成这般模样。手不自觉地颤抖起来,想要说些什么,喉咙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不...不...不是...”


    灵霄上人白衣猎猎:“阿豫,一切为了苍生,取舍之道,才是大义。”


    凌豫仓皇道:“不,能救的!还能救的!”


    “哼,那你且看。”


    灵霄上人一挥道袍。


    两人看见城墙下,一个老妇人正在跪拜一幅画像,那是仇泠的画像。


    她目光呆滞,失心疯喃喃自语:“城主不要我们了,仙门也抛弃我们了。求求魔君救救我们吧,您一定没事,您救救我们吧...”


    ...


    “寄托希望于魔邪!你还想救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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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间变得粘稠而漫长。凌豫就这样僵立着,像个被施了定身法的木偶,任由震惊的浪潮一遍遍冲刷着摇摇欲坠的理智堤坝。


    “不...”


    他吞了一口唾沫,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我不能弃我百姓于不顾,我必须救他们,我..必须救他们...”


    “那你如何救他们?”


    摇摆挣扎之后,凌豫赤红着眼嘶吼一声:“不能救也要救,救不了也要救,我问心无愧!”


    从小的信仰,告诉他要守护万民,无愧于心。


    “那好。”


    “好一个问心无愧。”


    灵霄上人瞥了他一眼,淡漠道:“那就先让你看看,你想救下的人,他们是否都愿意奉你为主。”


    ....


    天快亮了。


    东方的天际线开始泛起一抹病态的苍白。


    这是一个无眠之夜。


    经过一整晚的杀戮,还活着的人精疲力尽的蜷在家里,无助的用木板抵住大门,等待不知什么时候死神的降临。


    此时,没有人注意几乎透明的气泡在空中漂浮过来,悄无声息的触碰到额头,紧接着什么东西融入了脑海,陷入一场真实的梦。


    这是一场盛大的梦境,让大召城所有人都亲眼目睹十年前发生的一切,包括凌豫自己。


    ....


    日头不辣,暖洋洋地裹着人。


    屋顶上,幼小的孩子抓着哥哥的衣袖不肯松开,迟迟不敢踏出御剑的第一步:“哥哥,我不行,我做不到。”


    “那你更要努力啊。”


    “好,我努力。”


    凌豫反复的鼓励,凌珩终于敢踏出一步,可没想到才踏上宝剑,剑身便颤抖个不停,无论他如何努力都控制不了剑体的平衡,很快便从屋顶跌落下来,摔得满身尘泥。


    “阿珩!不行!你必须左脚使力,后跟发力,就像这样!”


    凌豫重新演练了一遍,一点一点的教,让弟弟照着学。


    “可我使力了啊...”


    “不对,是这样,你再练一次!”


    凌珩怎么瞧都瞧不出两者动作的差别,最终歉疚的低下头去:“是我太笨了...”


    “笨就要更加努力!再来!”


    凌豫一遍又一遍的教习,很有耐心,可凌珩却是越学越困难,一遍更比一遍糟。


    他低着头一声不吭。


    记得曾经不是这样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记性变得很差,体力变得很差,无论多简单的动作都要好久才能学会....凌珩越发的自卑,沉默寡言。


    幸好,哥哥一直很有耐心,虽然不说,但凌珩心中很是感动。


    ....


    “珩儿,吃药。”


    “爹,这药好苦....”


    男子皱了皱眉:“良药苦口,你身体不好,必须吃药。”


    凌珩亮晶晶的剩满了希望:“吃了药身体会好,像哥哥那么厉害吗?”


    “当然。”


    “那我吃药!”


    歉疚自己总是拖后腿,可哥哥很有耐心,父亲也处处考虑,还给自己多方寻药,凌珩暗暗告诉自己,一定要更加努力,不要辜负父亲和哥哥的期望,他睁大眼睛,重重的点点头。


    “爹!我也想惩奸除恶,做一个顶天立地的人!”


    男人凌厉的眉眼中闪过一丝少见的温柔,他低着头摸了摸凌珩的头,沉默了许久,才缓慢开口:“....好。”


    此时,男子心中五味杂陈。


    不是凌珩不够努力。


    也不是凌珩不该努力。


    是他其实无论如何努力,都不可能会有结局。


    故事的开始从多年前已经注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