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知澜一个踉跄，差点从高台上跌落摔倒。


    灵霄上人看向凌知澜：“知澜，为何如此失态。”


    “无...事...”


    “此人是魔族奸细。”


    他抬手，石不言尸体上溢出寥寥青烟，最终化为黑气，彻底消失于殿间。


    众人大惊。


    糟了！


    同样惊诧呆滞的还有屋顶上的仇泠，霎时间，头脑嗡声一片，如千万毒蜂震翅，但很快他便反应过来。


    灵霄上人这一局错了！


    又错了！！


    错的离谱！！


    他仿佛看见了十年之前，自己潜入大召皇城认父...被团团围剿...


    多可笑呐。


    居然信他。


    居然还信他们！！！


    居然还会对他们抱有希望！！！


    多离谱啊！！！仇泠！！


    石不言当然不是魔邪，他是被灵力活活蒸腾为烟，灵霄上人什么都知道！如今出手杀他，不过是因为怕他暴露凌知澜，怕他当众颠覆净玥山的威望！


    你怎么如此愚笨！！


    一个人能瞒住一群人，却无法瞒住天下人，这句话是没错，但那个人倘若杀光所有想瞒的人，那便没有瞒不住的人！


    这世间事，真亦假时，假亦真。大善大恶一纸两面，哪有什么完全的善，就算是神仙也难免被误解诋毁，若是绝无一人诋毁，那便是穷凶极恶。


    灵霄上人....！


    千万种悔和恨漫上脑海，紧接着是无穷无尽的愤怒。


    阿芙还没意识到发生什么，就被一股力量推着后退，飞掠到数十米之外的悬崖峭壁拗口之处，离开这场战斗的波及范围。


    紧接着，轰隆隆的几声巨响，金殿大顶被掀翻，漫天尘土飞扬。


    灵霄上人手拂长须，于漫天尘土之中持剑而立：“区区一个巡山弟子居然需要魔主亲自使派傀儡奸细。”


    栖息的鸟群惊飞而起，一连串地动山摇般的响动，震彻天地，万马奔腾般的轰鸣声从四面八方涌来。


    太行宝殿被凌空劈成两半。


    “是呐，灵霄老头。”


    裂隙之中，玄衣青年缓缓走出，浑身燃烧着沸腾的黑气。


    ——“是玄息尊！！”


    “魔尊来了！！！”


    “快快！！众弟子戒备！！”


    还未来得及修养生息恢复元气的净玥山再度陷入了极度的恐慌，全宗鸣铃大响，尚在寝殿养伤的弟子们迅速集结戒备在天极广场。


    众人抬头，只听簌簌两声，一黑一金两道线飞向天空，灵力激荡发出炫目的极光。


    轰轰——两股力量相互碰撞，声浪所过之处，山岩表面绽开蛛网状的裂纹，灵力稍弱一些的弟子甚至被波及吐出一大口血雾。


    十年间仇泠极少出现，也极少杀戮仙门中人，以至于大家快忘了这位青年人乃是魔族尊主玄息尊，他不到二十岁便弑杀烈铘尊夺取魔主之位，凶煞程度绝不亚于历史上任何一位魔族之主。


    “轰——！！！“


    又一波的爆响气浪直接掀翻了整座观星台。青铜浑天仪砸向地面，十二道锁链同时断裂，碎片在空中爆开，化作无数尖啸的火流星。


    灵霄上人并指，抬头青冥剑直指苍天，白袍灌满山风，衣袂翻飞不止。


    天空中列出一条金缝，幻化成一柄如山一般巨大巍峨的宝剑，宝剑从天缝而来，直指对面。


    绝顶高手极致的灵力调用便是能以万物天地为己用。


    此刻，所有人都在广场之上，就算是伤痕累累亦忘记了疼痛，纷纷抬头，看向几乎沸腾的天空。


    看向这场千年难见的仙魔搏斗。


    仇泠抬手，百祭玺浮于掌心。


    漆黑一团的玺面之中，丝丝缕缕赤红近墨的脉络游走，仿佛周身血管脉搏。


    紧接着，又是几声轰鸣，云层黑气翻涌，云雾之中浮现出无数骷髅鬼怪的脸，踏着铁骑骷髅将军，转眼间整片云层都化作骷髅海，成千上万个下颌骨同时开合。


    阴风呼啸，云层中传来怨毒刺骨的鬼啸，将那金色巨剑团团包围。


    ——糟了！他要召唤千万鬼军。


    这就是....传说中百祭玺的力量....地面上的人惊骇得双腿发软，似被定在原地。


    但那些骷髅鬼兵却停留在离地三丈之外，只是团团围住灵霄上人，只是围困住灵霄上人一人。


    仇泠周身戾气沸腾：“灵霄，今日，你必死！”


    此时，阿芙在远处的山间拗口安全处望着。


    灵霄上人的动作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以至于她呆怔了许久都不敢想象石不言是真的死了。石不言一句话都没来得及说，而他明明已经决定一句话都不再去说，一瞬间被灵霄当场杀死，一击毙命，污蔑为魔邪，推脱于仇泠。


    这一连串的变化让阿芙心惊更是胆寒。


    初时觉得魔族喜怒无常，可现在才知道，仙门温和有礼的表面下，可能是更加诡谲多变的人心。


    能定义一个人的，绝不会是他的外衣，也绝不会是世人的定义。


    ...


    两相相撞的刹那，爆发出的不是巨响而是诡异的寂静——三息后，冲击波才将周遭山尖齐齐削平，碎石悬浮在空中又轰然下坠。


    “灵霄老头，你不该杀他！...”


    “你们不该如此！！！”


    此刻，仇泠真正明白了。


    为什么从未有过诋毁净玥山，是因为所有诋毁过的人都死了。


    为什么闹事的男子虔诚离去后再无声息，因为他意外身亡无声无息。


    为什么整个村庄都成为静玥山信徒，是因为只留下了成为静玥山信徒的村庄。


    人人都赞灵霄上人仁义道德，不过是他只留下了赞颂他仁义道德的人罢了...


    因果错了。


    都错了。


    自己被骗了！！


    自己居然又被骗了！！


    可恶！！


    ——轰隆隆！！


    愤怒在心中翻滚，鬼军高空呼啸，灵霄上人颓势已显，仇泠不想再恋战，黑衣猎猎，百祭玺燃烧着无比凶煞的黑气，千万鬼军都指向了天空中央的白衣老道。


    灵霄本就强行出关，又在和闵异的战斗中损耗，此时，他没有胜算。


    今日，灵霄必死。


    但灵霄面色淡然，突然后掠十丈，手指凝出灵光，抬手指天，巨大的蓝色符咒在云层中缓慢描绘。


    他在干什么？


    随着绘制的完整，符咒周边溢出蓝色粉尘，这些古怪的蓝色粉尘并未伤到骷髅军半分，而是在黑云之中与鬼军触碰之后发出浓郁的紫雾。


    紧接着，电闪雷鸣，似要降下雨来。


    “是要下雨了吗？”


    黑云压城，地面上的人并不知道要发生什么。


    但仇泠却看清了。


    这是凝雨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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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为什么要凝雨。


    凝鬼气死气为雨？


    他为什么要凝鬼气死气为雨？


    百祭玺召唤出来的鬼气凶煞无比，若被凝于雨中，所触碰之人会被腐蚀惨死，融为厉鬼。


    新的厉鬼又加入鬼军，绵绵无尽，骷髅军团更加凶煞无敌。


    他...干什么...


    他这是助力自己？


    他怎么可能助力自己？


    仇泠大脑短暂的空白。


    他...干什么...


    他...要干什么...


    此刻，他懵了。


    第一次在战斗中懵了。


    ...


    他...要杀了？！


    他...要杀了谁？！


    可这些是他自己的弟子！


    可这些是他净玥山的弟子！！！


    一旦凝鬼气死气为雨，不仅仅是净玥山，还有周遭百里的所有村庄，只要触碰到一点，万物皆枯，走兽皆死，一切生机不复。


    “.....你想净玥山死尽吗？！！”


    灵霄上人白衣翻腾，动作未停顿半分，他不断给天空中的巨符注入灵力，决绝道：“魔主突袭净玥山，所有人皆为道而死！”


    “疯了，你简直就是个疯子！！”


    “....你以为我会在乎吗？！！”


    可心里有个声音默念——快阻止他！


    鬼气与仙术相克，若是强行阻止，只会加快事情发生。


    百祭玺依旧在燃烧，天际轰鸣作响。


    一旦鬼雨落下，那速度太快，以他对百祭玺绝对的了解，他都不一定在百祭玺的波及下救出阿芙...


    ——更何况那么多人，那时候不仅净玥山会亡，连周遭百里村子会已吹枯拉朽之势覆灭！


    除了自己，一个都活不了！！


    除了他仇泠，净玥山方圆百里，所有人都会死！！


    仇泠歇斯底里的怒吼：“你以为我会在乎吗？！！”


    ——轰隆隆！！！


    云层翻滚如沸。


    灵霄上人英勇就义一般，凛然大喊道：“一切皆为众生！堕我又何妨！！”


    天空中巨大的符咒被点燃，黑云重重，地面上的人看不清符咒的样子，只能看见云层中溢出的金光。


    “发生什么了？”


    “怎么回事？”


    ...


    没有人知晓。


    只觉得那天光太亮，几乎睁不开眼睛。


    就在金光骤闪，天际巨大的符咒即将点燃之际，下一秒，所有黑云消散，金光也随之而灭。


    在仇泠强行收回百祭玺的一瞬，鬼气如海啸般反噬，千万鬼军回力击中他的胸口，心脏如烈火灼烧，鲜血从口鼻喷涌而出，身体从高空如箭般坠落，在山涧轰然砸出巨大坑洼。


    仿佛真空中的轰响，未听其音，声波却炸裂耳膜。


    紧接着，空中巨剑重新显现，一瞬间斩破云层，朝着意识不清的青年劈来。


    呼吸之间，根本来不及躲闪半毫。


    轰隆隆！！——


    轰隆隆！！——


    接触地面的刹那，时间仿佛凝固了一息——下一秒，冲击轰然扩散，将三十丈内的土层掀起成波浪状的固态海啸。


    巨大的响动震彻天地，白色的光，盖住了整片天地。


    闷响从地心传来，漫天飞尘之中，若不可见的光矢一闪而出。


    等到一切止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