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映星心间有如潮涌。


    她安抚着玉明盏的背,肩头衣衫渐渐湿了。


    玉明盏呼吸困难,勉强道:“师兄……还在里面。”


    柳映星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朝着脚下已经熄灭的阵法看去。


    她贴着玉明盏耳边,轻声道:“和你一起进去的,是沈师兄?”


    玉明盏费力道:“嗯。”


    她喘了一会儿:“……带我,一起。我去引路。”


    天平的内部地形简单,却已经是重重废墟,柳氏修士拿着当年工匠留下的手迹,几乎辨认不出曾经的任何东西。


    柳映星背着玉明盏,一名修士在旁端着长明灯,照出她们满是污迹的脸。玉明盏垂着眼帘,柳映星时而按一按她手腕微弱的脉象,确认她还活着。


    玉明盏靠着记忆感知方向,到得一处几乎进不了人的石堆时,她道:“在这里。”


    柳映星呼吸一滞。


    修士们沉默着搬开落石,露出底下埋着的人。


    沈念很幸运,一块大石头正好卡在他头顶,让他没有被其它石头砸中。


    他曲着一条腿靠在墙边,垂落的手旁,瞳术烧灼出的焦黑印记触目惊心。


    他的上半张脸血肉模糊。


    玉明盏伸手去摸他的脸。


    她唤道:“师兄。”


    冰凉的触感让沈念恢复了一点意识,他指尖抽动,慢慢掀起眼皮。


    曾经漂亮的眼睛一片空洞。


    玉明盏道:“师兄……你看不见了,是吗?”


    沈念嘴唇动了动,僵硬的手也探向她。


    -


    柳家把玉明盏和沈念藏到泉引山后方照顾。


    那里的宅邸坐北朝南,阳光充足,妖兽不近结界,也安静。


    玉明盏失去了最后的亲人,也感知不到灵水玉。


    大部分时候,她只是合衣坐在院子里,看日升月落,看火烧般的霞光。


    柳映星很担心她,却也知道任何言语都是徒劳。


    玉明盏以前也像她那样,有在乎的家人,有宠爱她的哥哥姐姐,从来不在乎什么仙宫、什么神魂。


    她只要姐姐幸福,与自己永远不分开。


    妖家在神选时遭到重创,马上又要入冬,地台的天气也会有所变动,柳氏自掏家底支援西江城。


    玉敬重伤了柳照晚与柳闻煦,但刻意避开了要害,双子回到泉引山养了十天半个月的,就恢复得差不多了。


    柳映星几乎没受伤。


    贺明朝在玉敬大闹的时候,在帮助柳仰春与贺梅解析妖家神魂里的秽言,终于将秽言慢慢收集、封印了起来。


    由于过度使用无相鉴透支了灵力,贺明朝回去后躺在柳氏宅邸睡了整整三天。


    沈念从地台被带出来后,连日不醒。玉明盏去看他时,他被人擦去了一身血污,安静地躺着,眼睛上蒙着白布。


    柳氏的医师与贺梅道:“小念其它的伤都能治愈,唯有眼睛,是万万治不好了。”


    玉明盏听到后面无表情,似是早有预料。


    沈念昏迷了一月有余,玉明盏在期间随柳家修士去地台找过几次灵水玉,都没有寻到它踪迹。


    灵台还未还原成四极天平,玉明盏拿着罗盘在探测周围灵力异动时,腰牌收到了柳映星的传讯。


    柳映星声音里带着如释重负的欣喜:“沈师兄醒了。”


    那头传来翻动文书的沙沙声。柳闻煦和柳照晚养伤期间,柳家唯一有行动力的柳映星掌了诸多事务,玉明盏觉得她变得比之前多了几分沉稳。


    玉明盏回到泉引山时,已经入夜。


    青灯独照,玉明盏踏进屋子时,最先听见的是沈念的呼吸。


    玉明盏随手唤起了几盏长明灯,屋子里一下亮堂了不少。


    她道:“师兄,是我。”


    玉明盏走到床边,伸手摸着沈念的脸探他身上冷热,沈念前几日还有些发热。


    沈念顺势按住了她的手。


    玉明盏没有反抗。


    自神选之后,师兄好像变得格外脆弱。


    前一段时日,贺梅说他很不愿醒,可他很想活着。


    玉明盏道:“你的这双眼睛,是我欠你。”


    沈念看不见她脸上的情绪。


    他侧过脸蹭了蹭玉明盏的手掌,喉结上下滚了滚,哑声道:“我做的决定,你不欠任何人。”


    玉明盏眼眶潮热。


    “师妹,我从不觉得不甘,更不觉得委屈或后悔。”


    沈念道出了自己的私心:“纵然我身形俱灭,也想你平安喜乐。那样是值得的。”


    玉明盏笑道:“但天道是会计算因果的,我怕是欠了许多人。”


    沈念也笑了,泪水晕湿了脸上白布:“谁说你欠他,我杀谁。”


    “天道可由不得你我。”


    “天道也杀。”


    玉明盏不禁用另一只手摸了摸师兄的额头:“师兄,我都怕你前几日身上那么烫,是又要入妖了?”


    沈念脸朝着她,玉明盏莫名觉得,若他有视线,应当是十分认真的。


    玉明盏叹了口气,轻声道:“你也是,姐姐也是。你们都是傻子。”


    沈念艰涩地道:“我不想再失去你一次了。”


    他感到害怕。


    玉明盏总是不给自己留好退路,受再重的伤也不以为然,似乎她习惯那样的伤痛。


    他怕有一天,玉明盏真的醒不过来。


    玉明盏道:“能得到灵水玉,得到你和映星他们,我是有一点运气。但我始终不是大巫,在学剑的方面,也没有什么天赋。唯有不要命这方面,或能给想做的事情挣得一丝生机。”


    她顿了顿:“师兄,你从小便是天才,很多事情轻而易举就做到了。可我若想做到一些事,若没有那一场又一场的豪赌,怎么走得到今天这一步?”


    玉明盏眼底的情绪晦暗不明:“还好我有点运气,不然哪一次赌得不好,怕是早就灰飞烟灭了。”


    沈念道:“那我呢?”


    声音里是满满的心碎和卑微。


    玉明盏凑近他,额头贴着他的额头。


    “对不起啊。”


    玉明盏身上淡淡的花香骤近,呼出的热气扫到沈念脸上:“我不会为了任何人改变自己,哪怕是师兄你。”


    沈念眨去睫毛上的眼泪:“我知道了。那么,无论你做什么、去哪里,我都想陪你一起。”


    他道:“不要抛弃我,好不好?”


    玉明盏垂眸,抓着沈念胸前的穗子把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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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怕自己若不答应,师兄真的会崩溃。


    以为师兄永远被埋在天平里的那一刻,玉明盏也真的感到绝望。


    她不懂自己有多喜欢师兄,只觉得,若是师兄哪一天不见了,她也会伤心的。


    良久之后,玉明盏颔首,想起来沈念看不见,又补了一声:“好。”


    夜深了,沈念还需要休息,玉明盏一边准备站起来一边道:“师兄多睡会儿吧,养伤耗气血。”


    沈念不知哪来的力气,一把抓住玉明盏的衣襟,她还没站直就被他拉入怀中。


    微凉的手掌覆住她的眼睛,嘴上传来软软的触感。


    亲得她窒息。


    玉明盏想拉开距离与他说话,沈念却不讲道理地扣住她的腰。


    他亲得绵长而极致,沈念面上白布脱落,泪水与爱意一同落下,玉明盏舌尖咸咸的。


    沈念身上的松香混着药味,让她安心。


    但她知道,是师兄更需要它。


    贴着他的胸口,玉明盏几乎能感受到师兄的心跳越来越快。


    放开玉明盏后,他的嘴唇落到她脸上、鼻子上、颈上,玉明盏发现自己的呼吸也不自觉地急促。


    沈念隐忍到极致的爱意乍泄而出,比以往所有的言语都更加热忱。


    他终于拿开手掌,玉明盏重见光明。


    两人面对面紧紧依偎着,彼此都能听见对方的心跳和呼吸。玉明盏的头埋在沈念的肩膀。


    沈念不舍得松手,抱玉明盏抱得很紧,像是怕一松手了,她就会离开。


    玉明盏等到自己稍微平静下来一些,小声道:“师兄。”


    沈念嗯了一声。


    “为什么要捂住眼睛。”


    沈念道:“我毁容了。”


    “让我看看。”


    沈念在颤抖:“不要看。”


    玉明盏不由分说地挣脱出来,双手捧着沈念的脸颊迫使他朝向自己。


    眉间与眼皮、脸颊上,多了些灼烧的痕迹,睫毛也变得稀稀疏疏,是瞳术留下的。


    那些假以时日都能治好,算不得毁容。


    沈念下意识垂了眼帘,玉明盏放低身子看进那双眼睛时,心中酸涩难言。


    那一双微微肿胀的眼睛,里面是一片灰白。


    沈念攥着玉明盏腰上的衣服,掌心沁出了汗:“你以前,说我长得好看。”


    他的声音轻了下去:“可我现在,不好看了。”


    玉明盏道:“师兄,你还是原来的模样。只是,你的眼睛……”


    沈念重新把她揽进怀里,让自己埋进她的气味,安抚道:“你我的师父,在我小时候曾令我蒙眼练剑,我修为未曾跌落,对你还有用的。”


    玉明盏无奈道:“师兄,我答应了你的事,你有没有用我都不会轻易抛弃你。”


    沈念被她点中心思,不说话了,只无声地将她搂得更紧。


    玉明盏觉得身上越来越热,用额头贴了贴沈念的额头道:“又发热了,我去叫人。”


    沈念连忙拉住她:“别去。我还有话要同你说。你不在时,有人来过。”


    玉明盏半个身子已经下床穿鞋:“有事改日说,你这几天时好时坏的。”


    “来的是贺明朝,他与我提到了玉敬。”